“你看我做什么。”
梅因库恩瞪回去。
艾尔海森看他的眼神更加恐怖,他总结。
“须弥的局势, 岌岌可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因库恩竟在他平靜的声音里隐隐听见一丝气恼。
这两个人类的眼神都好古怪, 梅因库恩不想看了,就去找熟悉的神明。
“纳西妲,有关库塞拉的事……!”
他直接对上神明難过的眼睛。
“所以…”
纳西妲勉强压制住心中的苦意, 逼迫自己摆出从容的模样,可语调中的颤抖却暴露了一切。
“所以…从来都没有两个人格,是嗎?”
“你所有的安宁与平靜,都是靠药剂偷来的,是嗎?”
“……”
避开她的眼睛,梅因库恩看向卡维。
“关爱,体贴,尊重,理解,好!我准备好了。”
卡维抓着裤子面色凝重,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如、如果这能让你精神状态好些的话,我愿意……”
不用了。
梅因库恩略过他,看向艾尔海森。
“唉。”
艾尔海森拿着筆记本奋筆疾书,时不时沉默地看他一眼。
“唉。”
叹息连连,好像在哀悼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梅因库恩又将视线投给纳西妲。
“呜…”
浅绿色的眼睛湿润了。
“瓦那…”
“停。”
梅因库恩觉得这样很不行,非常不行。
自己最近難得表现得这么正常,没有一人道喜也就算了,竟然个个都如丧考比?
这可不行啊!梅因决定做些什么,就问艾尔海森:
“你调查出的神王之遗地址,在哪里。”
艾尔海森看他一眼,“西行一百二十公里,在干涸河道第二个路口处向南转弯,再通过…”
“好。”
简单地應了一声,梅因库恩半靠在车厢里,忽然手爪一张!
忽如平地起秋風,龙卷呼啸,黑雾弥漫盖天日。
“咴咴!”
“什么情况!?”
马嘶鸣,人驚叫,而梅因库恩集中精神,驭使积存的恶意凝成实质,乌漆的触手从天而降,如同巨人抓娃娃般抓住马车!
当然,这可比用情绪间接控水難多了,但谁叫沙漠里没有海呢。
“大家,抓稳!”
“……”
黑暗笼罩马车,又被浓郁的草元素照亮,艾尔海森努力向外看,见到空间扭曲景物飞逝,以及下方飞速掠过的、模糊成色块的黄沙戈壁。
他们在以一种奇快无比的速度低空飞行!
“各位,高興吧,因为神王之遗站,到了。”
“哇!”
一声脆响,一声报站,黑雾疾停,卡维一屁股跌到地上,呆愣地仰视屹立不倒的梅因库恩。
神王之遗?
你是说六天的路程,你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
“哈哈哈,很好,收回你们同情的眼神。”
梅因库恩满意艾尔海森微微睁大的眼睛,也满意纳西妲的无奈扶额,更满意卡维的震惊,就向他们晃了晃那只打响指的手。
那手臂纤细,枯瘦,满带伤痕与疤印,却也包着世间最坚硬的骨头。
“我若真是无能的弱者,便定来不到你们面前。”
言罢,他缓慢地站起身来,用极度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出马车。
“报上名来!”
车外,佣兵已经密密麻麻地成团,长刀弓箭紧握在手,警惕地看着出现的猫耳少年。
“你是何人……啊!!!”
漆黑的触手霹雳而出,捆束他与他口中僭越的呼喊,梅因库恩把他抓过来,看了看脸。
“不是库塞拉,扔了吧。”
触手一弹,沙地上多了只惨叫的蜱虫。
“我的、我的腿啊啊啊啊!”
“库塞拉,库塞拉。”
梅因库恩充耳不闻,用他又轻又缓的声音呼喊逃跑的逆臣。
众佣兵大恐,胡言乱语者甚多。
“你是镇灵吗?你是魔神吗?还是说你是大慈树王的怨灵呢!?”
“为何要与神王之遗为敌,啊啊啊!”
梅因库恩不在意地站在惊骇与恐惧中,将他们一一挑飞。
“库塞拉呢,不是说他是你们的成员吗。”
等他打够了想问问題时,也没几个能正常说话的了。
“怎么看不见。”
“档案室有你一切的答案。”
艾尔海森夹着笔记本从车上跳下,如此建议。
“啊,要走好远。”
用比常人缓慢数倍的速度走入档案室,梅因库恩很高兴没人试图搀扶他,在那里他弄清了一切的答案,也找到了被揍到遍体鳞伤的人。
“王,王!”
库塞拉惊喜异常,看着王与他身后面的人。
“你、您不会是特意来救我的吧!”
王没说话,可爱的面具上沾着血,美丽的眼睛如黄昏般涣散。
“库塞拉,库塞拉,想炸掉总部却失败了,很难过吧。”
“啊,是…”
库塞拉苦笑一声。
“是我做事太心急了,结果被神王之遗的那帮畜生们发现…”
“库塞拉,库塞拉。”
王没有听解释,声音平直古怪。
“下决心从教令院逃跑时,一定很痛苦吧。”
[梅因库恩,梅因库恩。]
[下决心从枫丹逃跑时,一定很痛苦吧。]
“啊,是啊。”
父亲悄悄地擦了下泪。
“我女儿知道我跑回沙漠时,特别生气,怪我辜负她的良苦用心…”
“库塞拉,库塞拉。”
梅因库恩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不过应該没什么问题,因为药剂已经扎过了。
“通过考试时,一定很高兴吧。”
[被哥哥关爱时,很高兴吧。]
虽然弄不明白为什么要答这么多问题,但库塞拉诚实地回忆出当时的喜悦:
“是啊…王…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能超过学者老爷们呢!”
“所以,你一定很后悔吧。”
[……]
“……什么?”
“后悔你年少轻狂时犯下的杀人案,六条人命的证据,被神王之遗当成栓你的狗链了。”
“你、你都知道了!”
库塞拉惊恐地大叫一声,又立刻捂住被扯痛的伤口坦白:
“是,我是后悔了,如果我当时没下死手,只是揍那几个畜生一顿,没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我现在就可以带着迪希雅,在雨林風风光光的……天啊!我一个大老粗,怎么能知道当官前还有政审啊!”
“啊,你也后悔啊,也对,本該无尽的快乐猛然被自己的过错截断,是个人都该哭泣的。”
有一点头晕,是饿太久了吗,梅因库恩晃了晃耳朵,抛出最后一个痛苦的问题。
“还想当教令官吗,库塞拉。”
[还想回到事情未发生之前吗,梅因库恩。]
库塞拉:!!!!
想,他可真是太想了!
当了官,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再也不用风里来沙里去,吊着脑袋过日子,啊,还有迪希雅,她也能成官老爷的女儿了,多风光的大姑娘!
“难道,难道…”
他压抑不住心里希冀,期待地看着梅因库恩。
“你愿意……”
“但是不可以哦。”
以最残忍,残酷,残暴的心情对库塞拉说出这句话,梅因库恩心里塞满毁灭的欲望。
[但是不可以哦。]
“犯过罪的人是不可以当官的,这是最基本的规则吧。”
[……]
他平静地看着库塞拉呆愣了一会,然后有泪从那双已渐苍老的眼睛里渗出,流淌,滴在地上。
“走吧。”
他回头看向二人一神,吩咐下一项任务。
“他女儿应该还不知道这些事,记得要通知她接人。”
他们站在阴影里,没有一个人回话。
“怎么不说话,这应该不是个困难的工作吧。”
“该死!”
再也撑不住,卡维上前一步,狠狠扶住半妖的手臂。
“你。”
艾尔海森也跟着,声音带着罕见的波动,他们同时发问。
“你感受不到自己在哭吗!”
“你感受不到自己在哭吗。”
梅因库恩纳闷地摸摸自己的面具,触感竟真是一片潮湿。
低头再看,脚下的泪点竟比库塞拉的更多。
“真奇怪,明明我没有感受到悲伤啊。”
药剂也在正常起作用,唔。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纳西妲再也受不了,她拼命跺脚,然后一扭身抓住库塞拉血迹斑斑的双手。
“不要听他的!”
柔软如水的手,狰狞如兽的手,交握在一起,海与地般泾渭分明,纳西妲大声呐喊,神谕从天而降。
“以草,木,慈爱,智慧之神名向天下万民宣判,库塞拉!为保护而杀人的库塞拉!在邪恶组织中仍保留本心的库塞拉!抚养弃儿的库塞拉!”
“无罪!官复原职!即刻生效!”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嗷
[官复原职?]
身体虚弱到一点力气也没有, 全靠两人一左一右地撑他的肩膀,哪怕是这样,梅因也要回头, 艰難地看向面露喜色的庫塞拉。
“这不合规则。”
“规则?我是神明。”
纳西妲接住他掉落的淚,又把淚甩他脸上作醒神的水。
“故,我就是规矩!”
枫丹廷, 沫芒宫, 芙寧娜感觉有些不安。
这次的不安倒和神明身份无关, 它来的莫名其妙,就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角落有极坏的事情发生了。
應該不是指那维萊特吧……啊,说起那维萊特,龙原来不是无敌的?不会是被我把体质累弱了吧…
“芙寧娜女士。”
那维萊特試图从病床上坐起。
“我确定,我已彻底康复, 身体无丝毫不适,你完全不用强制我休满两个月病假。”
“那怎么行!”
芙寧娜立刻驚醒, 将他的头往枕头上按。
“你之前吐得那么严重,必须好好休息!还有那群庸医,研究半天居然什么病症也没检查出来!我要把他们流放, 统统流放!”
“!不可以。”
那维萊特先是罢出严肃的神色,又缓缓地犹豫起来。
“这應該是个玩笑,对嗎。”
“当然。”
芙寧娜险些翻了个白眼。
“毕竟你又不是我的妃子,或是小娇妻。”
完全不清楚这些都有什么关联的那维莱特认真为医生们辩护:
“并非庸医, 他们已经尽全力了,只是……”
“行了, 我懂,隔行如隔山,我应該给你请个兽医来才对。”
“不,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舒服是因为…”
“是因为…”
审判官的脸色缓缓凝重。
“因为什么?難道另有隐情?”
芙宁娜很奇怪。
“難道不是因为你逮捕猞猁时不小心被下了黑手?”
“?…誰和你说的。”
“特巡队啊,他们可都是眼看着你从天上掉下来的,现在一个个气憤得很呢。”
说到这里,她也憤愤不平,“这个猞猁真是好大胆,竟敢欺负枫丹的大审判官!简直是藐视律法轻视正义,等我见到他一定——”
“一定什么?一定亲自出手降服,让他尝尝神罚?”
莱歐斯利正好进入病房。
“额。”
芙宁娜心一虚。
“他、他也就一个凡人,怎么配让神明出手?珍贵的出场机会,就留给我亲爱的子民们吧!哈哈哈!”
这本该是个萬全的借口,誰料那公爵一点头,毫不犹豫:
“没关系,你出手吧,想必不会有人介意的。”
芙宁娜:……
芙宁娜心里慌到起飞,脸上却摆出不悦。
“我枫丹国没人了?执律庭里的全是摆设?加一起也抓不住一只野兽?”
这本是反讽的话,誰料那维莱特竟然也跟着点头:
“评价有些激进,但事实也差不多,芙宁娜,等下次查到猞猁的踪迹,你也随我一起去抓捕吧。”
等等,我打猞猁,真的假的?
“因为他确实不是人类,乃为妖怪的混血。”
芙宁娜:……
咦咦咦咦咦咦?
她艰难地绷住脸色,故作高深地用手指扶住下巴作思考状:
“哦,妖怪混血啊,嗯,挺少见的,嗯。”
听都没听过……这什么东西啊就让我去抓?!
“可以把这位独特的猞猁先生给特巡队当成进阶試炼的魔物……”
莱歐斯利长叹一声,声音无奈但坚决:“对了,有关他的情报必须得告知于你。”
啊啊啊可恶的公爵!又打断我!
“什么?”
芙宁娜没好气地问。
“猞猁其人,你是见过的,他的名字是梅因庫恩。”
一语出石破天驚,芙宁娜大驚失色!
“等等!你弟弟?还是同名?”
“很遗憾。”
莱歐斯利没有直接回答,但谁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这可真是命运弄人…”
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人竟成犯罪分子,芙宁娜一时之间竟无法想象莱歐此刻的心情,只能下意识以手抚胸:
“我深感惋惜……”
她的安抚之词还没完全道出,公爵又开口,语气平稳如坚岩。
“其实他还有一个身份。”
“猫神。”
“猫神!?”
瞬间忘了悲伤,芙宁娜亮着眼睛在屋里四处找:
“哪呢?他在哪里??”
银灰色的柔软绒毛哪里都找不到,只有典狱长惊讶后低沉的笑。
“哈哈哈,承蒙您的厚爱,但猫神也许不会来了。”
“因为梅因库恩,就是猫神。”
谁?是谁?
芙宁娜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哈哈…恶作剧?很好,很有新意!”
她露出舞台标准微笑。
“人变成猫,听起来像是稻妻轻小说里的剧情,真难为你们能编出这么有趣的情节!”
“芙宁娜,你忘了嗎,我们刚说过的。”
那维莱特露出担忧的表情。
“梅因库恩是有妖怪血脉的。”
妖怪不都是青面獠牙的…和我的猫有什么关系…
不对,我之前也怀疑过他是不是璃月的仙,稻妻的妖…
真正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无法接受的是——
“芙宁娜,芙宁娜?怎么办,她好像愣住了。”
“那维莱特,正常人发现自己膝盖上的猫能开第二形態,都会愣住的。”
那个与我共同分享秘密的精灵,那个将数据图叼给我的朋友,那个会呼噜呼噜安慰我的伙伴——
“那、那个!”
她一把抓住公爵,几乎是惊慌地与他对视:
“猫神、我是说你弟弟梅因库恩,为什么看起来、看起来…”
狼狈、病態,惊弓之鸟,在一众糟糕的词汇里她选择了个一目了然的形容。
“看起来那么瘦啊!?”
莱欧斯利震惊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神明。
“我以为你会暴怒于他的欺瞒,羞愤于错付的信任,定会大叫着将他抓捕,狠狠惩罚他的不敬——”
就像以往表现时那样霸道。
怎么知道真相后的第一反应,却是关心他的身体??明明我已经想了二十种方法为他求情?
“啰嗦!啰嗦!”
芙宁娜也知道自己表现有点不太‘神明’了。
愤怒确实是有,她承认了自己的人身份对方却没有,一点也不公平!毫无诚意!
羞耻也有,那些各种各样的抱抱和在绒耳边吐露的心绪……说给猫听和说给人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是,可是,在这些埋怨与指责之前——
“他是我的朋友啊!”
唯一知道我真实的生命!
“我毛绒绒的朋友,活泼又灵巧,健康又可爱,偏偏要和躲你身后那个阴恻恻,病殃殃,连句你好都不会说的臭小鬼挂上钩……”
“这谁受得了啊!”
芙宁娜不想哭的,神明是无泪的存在。
但也許是因为对身前人太过信任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消息太坏,芙宁娜还是没忍住許多滴泪。
“芙宁娜。”
水龙王从床上坐起,用怀抱掩盖她的失态。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感官共享后与最强HE了(云栖白) [BL同人] 《(综漫同人)感官共享后与最强HE了》作者:云栖白【完结】晋江VIP2025-11-25完结总书评数:293 当前被收藏...
- 谈个恋爱呗(十心央) [近代现代] 《谈个恋爱呗》作者:十心央【完结】晋江VIP2025-11-24完结总书评数:471 当前被收藏数:204 营养液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