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歐斯利会和我一起帮助你的,别怕,公义并非只有冰冷的刑罚……”
他已拿出最真挚的言语,甚至微损了審判官严酷的外在形象。
“嗚啊——”
可换来的只有一声慘叫,梅因库恩更加痛苦了。
[好、好想]
[好想跪下,好想听话,好想放弃一切,被怎样处理都无所谓…]
可是不行啊…哥哥,哥哥……
预言、灭世、救世……哥哥。
“唔啊啊啊!”
如此痛苦,但又是如此坚决呀。
但凡对这世间的愛少上那么一点,梅因库恩也不能说出这句话来。
“那維莱特…”
[老师…]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
那维莱特伸出的手愣住了。
为什么?
明明在你的淚里,除悲痛外我没感受到任何激烈的情绪,在反抗的意志又是从何而来……
“那维莱特大人!两个科学家已失踪一月有余了!”
原本驚疑不定的鲁热听了这话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直接冲着审判官大吼,生怕下一秒又出现什么意料外的情况。
“犯人也拒捕,你还在等什么呢!莫非要怜悯这鳄鱼的眼泪吗?”
“……”
那维莱特沉默半晌,终于唤出手杖。
“我很遗憾,梅因库恩。”
“咚!”一声同样坚定的钝响,随着龙王的手杖震地,千杆铳枪一齐高举,直直指向湿润的竖瞳。
“第三阵式,围捕,请诸位倾尽全力——”
广袤的水元素开始在他脑后汇聚,如同天神的光环,威仪可怖。
“务要将猞猁,捉拿归案。”
水柱横扫而来,誓要荡净世界一切不平。
“嗚!”
而梅因库恩流着泪翻身起跳,躲过数枚麻醉针后向身后的海面伸出漆黑利爪!
浓郁的黑雾溯流而上,未取得古龙大权的年轻龙王只能任由海水变为汙浊,不复纯净的模样。
“这是……?”
他驚呼时,看见黑水腾空,展换如潮,大力推开周围的一切警卫与机关!
“嗚哇!”
凡人之躯怎能抗潮?刹那间,列队的人群如稻般摔倒,连铳枪都脱手被卷走。
“把电网关了!”
“怎么回事?”
那维莱特知道[猞猁]很強,却没想到竟強到如此地步。
“梅因库恩,确实没有水系神之眼…”
难道是血脉自带的天赋?
常人的武力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派不上丝毫用场,那维莱特两角灿亮,四百年来首次在枫丹城展现出龙王之姿。
“梅因库恩,你……”
他看向被黑水缭绕的半妖,冷光的竖瞳里是与之相同的野性。
“放手吧,现在仍有回转的余地。”
以及与眼不同的纯然善意。
梅因库恩:“……”
“呜啊啊啊啊!”
浪声涛涛,以至于撼动了远方的神府,莱歐斯利猛然惊觉,看向旁边的美露莘。
“护士长,空气中的水元素浓度好像突然增高了许多,我都快以为这里是梅洛彼得堡了。”
“这很正常。”
希格雯面不改色:
“因为今年的第一次春雨即将降下,天气预报说这将是场史无前例的大雨。”
完全的谎话,护士长只是依照那维莱特的吩咐,尽量不让公爵出现在逮捕的现场。
“是这样啊。”
莱歐斯利点头,似乎是信服了,却又突然转身直接冲向窗户!
“公爵!为什么?”
“且不说这元素力感知起来和雨水完全不同。”
一二三,跳!
“就说枫丹有关雨的天气预报,那不都是完完全全的摆设吗?找借口该加强锻炼……”
公爵夺窗而出,只留余声在屋中回荡。
“??”
希格雯怎么也没想到纰漏会出在这里,只能震惊地看着莱歐斯利迅速远去的背影干瞪眼。
“你、你怎么也和梅因库恩先生学跳窗…”
希格雯完全听命于那维莱特,那维莱特几乎与我坦诚相待,所以这样的好先生他会在什么问题上试图隐瞒我?
有且仅有一个,梅因库恩。
原因倒不可能是什么怕我帮他逃逸……
“哇。”
思考瞬间停止,莱欧斯利震撼地停下脚步,看白发蓝衣的先生悬在空中晕乎乎地摇晃,醉鬼一样扶额摆头。
那维莱特,原来会飞?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呜啊!呜哇哇哇!”
“梅因库恩……”
嚎啕中的猫耳少年闻声,低头与惊愕的莱欧斯利对视。
“哥、哥哥……”
眼泪顺着他可愛的面具下淌,又在某一个瞬间变出汙浊,滴落在周身的黑水里。
“哥哥!”
暴动!如同被踢中柔软腹部,液体应激般卷成触手,扫散刚刚成型的列队。
“我的麻醉枪——草!”
“嘔!”
空中飞的龙王也终于撑不住,他干嘔一声迅速下坠。
“简直是,精神…污染……”
“那维莱特!”公爵迅速接住掉落的龙,“你没事吧!”
“……咳。”
那维莱特目光涣散,臉色苍白,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维持住绅士的礼节。
“我没事……呕!”
没有维持住,他衣衫狼狈地靠在公爵身上,吐了一地水。
莱欧斯利:……
“那维莱特!没事吧,快喝点…不,你还是先别喝了。”
“抱歉,本来是不想让你参与的……呕!呕!!”
[老师!为什么?我明明没有碰到他一下——]
“呃啊——”
恐慌让猫连毛都炸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维莱特被扶上担架,迅速地抬走了。
[哥哥!听我解释!]
“梅因库恩。”
莱欧斯利的臉色不好,却也比梅因想象中的要镇定的多。
“下来。”
他没有质问,只是直接敞开双臂,命令般劝告。
“接受审判。”
“啊啊……啊啊啊啊!”
“嗯,居然完全拒绝了我的请求,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
收回准备接人的手臂,手部显现出拳套,莱欧斯利向空中扬声:
“子不教,父之过,怎么说我也算得上你的半个父亲,故出现今日的局面,我当负全部的责任。”
“呜!”
[哥、哥哥!]
“别急着高兴,梅因库恩。”
公爵猛地上前,脚掌在地上蹬出一个大洞,他以人类的□□腾越而起,冰晶碎裂,炸向梅因。
“父亲可是依法享有管教权的。”
“所以。”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危险了起来。
“准备好被揍进歌剧院了吗,我亲爱的小哑巴?”
[……]
[恐怖!恐怖!]
“啊啊啊啊啊!”
梅因库恩根本不敢对身为人类的兄长下手,莱欧斯利也凭着这一点极短暂地占了上风,将拳头挥到了兄弟面前。
“还有什么要辩护的吗,梅因。”
哭哇,哭哇,悬针一样的瞳孔都要被泪珠磨平了,对着袭到身前的冰气,梅因库恩尖锐地哀叫一声:
“我爱你!”
“哥哥…哥哥,我爱你!”
“……”
莱欧斯利挥拳的动作顿了顿。
啊,笨蛋,怎么会有人把这句话当成辩护词呀。
“我爱你,我爱你呀,呜啊啊啊——”
“我相信你。”
莱欧斯利笑着挥下了拳。
下一秒他就被按倒在地,躺在轻柔的黑水间。
“啊,啊啊啊——!”
梅因库恩记不清他是怎么从水的国度逃离,踏入林荫与绿草。
“怎么回事,谁在哭嚎?悲恸到我都看不下去书了。”
“灰白发的……戾王?”
“……”
“可能只是撞脸。”
跌跌撞撞地跨过无知的学者,将前来迎接的小小的身影一把搂在怀里。
“!怎么啦,瓦那……”
“神明啊!神明啊!”
他神志不清地惨叫着,不知是叫纳西妲还是在叫心中的幻影。
“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前往所有人都幸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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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没到文案呢,文案上写的是半妖『青年』呀
不过也不远了,因为会开时间跳跃大法。
眼睛疼, 头也疼,大脑像浆糊一样混沌,梅因庫恩侧躺在床上, 思維纷乱复杂。
[讨厌的…芙卡洛斯……]
[如果不是她告诉我预言,现在哪里还能出这些事…我早就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輕輕松松,愉愉快快地死去了。]
[也好过这样…哥哥…老师…]
[告诉我你的救世计划也好啊…让我安心地…]
[可惡的…神明。]
“起来, 起来, 你不能一直这么躺着——”
…是谁在拉我。
哦…是納西妲。
“起来!”
用手拉, 用头顶,用肩靠,小小的幼神赤脚站在王的床上,用尽全身力气試图让梅因庫恩直起腰背。
“已经躺四天了,四天!你可不是有根須的植物, 一动不动就能活,快起来!”
她刚勉強将猫撐起, 下一秒梅因庫恩就又摔回枕头里,眼泪洒了一床单。
[没关系,納西妲。]
“咳…”
梅因庫恩张了下嘴, 想安慰,但实在是没力气出声,就在心里念。
[前段时间太累了,我现在想多歇一会…而已。]
“起来呀, 拜托!”
“……”
少年人不言不语,沉默如同死人, 只是瞳孔涣散着注視神明的脸。
[别对我露出悲伤的表情,納西妲。]
[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哪怕只有一个也好……请因为我, 请因为我,高兴吧。]
智慧的幼神,她来而又去,去而又来。
愚钝的幼神,你为何要对这本该成为敌人的僭主,按律当斩的侵略者施展慈悲?
去,去扼住他的喉咙,捅刺他的心脏,反正他无力的手臂,已做不出丝毫反抗。
“瓦那·斯玛菈那·萨普納!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孩子来哦!精神些!”
而不是伙同你那同样愚钝的子民,試图将水喂进他的嘴里。
“荒谬,你竟求他曾经的敌手維系他的性命。”
赤膊的孩子捧着水碗,賽诺一言難尽地看向神明。
“这与让狼看守羊圈有什么区别?”
“敌手?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纳西妲不轻看任何一个人的智慧,哪怕对方是个孩子,就直接与之辩论:
“狮子咬死土狼的幼崽,大树与灌木的幼芽抢夺阳光,真正的敌手,爪与牙之间都塞满了彼此的鲜血,可那牙落在你身上,却成了粗暴的舔舐。”
“賽诺,请告诉我,除了虚惊与困惑外,这名声甚坏的僭主可曾为你的利益造成丝毫损伤?”
赛诺:“……”
不曾,反之,一度只被高层視为魔神容器的实验幸存者,在惨败的决斗后竟被视为高尚且勇敢的英雄,名声胜过妙论派的卡維。
他严肃起来,一手拿着水碗,一手要去掰梅因库恩的卡通面具。
“未曾沾染无辜者鲜血的伪王啊,我是赫曼努比斯在世间的残响,定将清算一切罪孽,称量一切善惡,而你,僭主。”
“我判定,你的性命依旧宝贵如金,有挽救的价值……哇!”
他郑重的手还没有完全触到少年人的面具,只是靠近,就看见容器里的水迅速变为漆黑,凝成似鱼非鱼的物体后腾越起飛,结结实实迎面甩了自己一个大尾巴!
“呸!这什么!?”
[人…]
梅因库恩神志不清地向后缩,动作缓慢,但坚决。
[走开…别碰…]
“这就是你说的‘他喜欢我’!?”
赛诺拧了一把湿漉漉的刘海,看着手上的黑水不敢置信:
“我只能感受到排斥与宁死不屈!”
“啊这,这是有原因的…”
纳西妲来不及解释梅因间接性怕人的病症,只是慌乱地催促:
“不让靠近就強上!他已经不吃不喝五天了!”
“!?”
人命关天!来不及多想了,赛诺猛地端着新水踩上床,继续狂扒他的面具。
“别死!…啊!”
轻而易举地被黑水拍飛,甚至没有唤回王的神智,赛诺一甩白发,再接再厉:
“我还不信了,今天我还救不了你?冲!…唔!”
“等等草神大人,不用安慰我,我再试…哇!”
硬的不行来软的,“不是——喝口水到底能怎样?我親自喂你行不行??给个面子…哇!”
[……]
梅因库恩隐隐感受到焦灼和担忧在流淌进身体。
这些情绪收集起来,勉强也能去转化些微海水。
可是,不想动。
[再歇一会…]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觉饥饿,也不觉干渴,梅因库恩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时间越长,就越没有痛苦。
期间好像总有不知道是哪个人类的吵闹声,梅因库恩想躲,但不想动,就随他了。
别碰哥哥给我的面具就好。
“巴修那,他怎么样?”
“戾王的生命体征在稳步下降…真不知道这对須弥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爸爸,他是要死了吗?”
“嘘…所以我才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提纳里,你希望他死吗?”
[…死?]
[不,我不会死的,我只是歇一歇。]
[因为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不过如果我真死了,那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有什么可吵闹的呢。
“死?”
这个词对小提纳里来说还是略显遥远。
他家庭幸福,身体健康,少有灾病与不幸。
但被爱环绕的孩子,也从不吝啬向世界反哺自己的爱意。
“我讨厌他,莫名其妙的猫又先生,总是在吓唬人,恶趣味。”
“但,生命明明是非常宝贵的存在,他却在因此痛苦,甚至痛苦得想要死了……”
孩子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他尾巴垂地,压着耳朵抱住父親的腿。
“一想到这里,我就好難过,爸爸,你能不能救救他……”
“但我不是医生啊,我只是个普通的昆虫学家。”
巴修那很为难。
“抱歉,但你是我唯一能信赖的生论派学者。”纳西妲沮丧地看他。
“爸爸…”
小狐狸泪眼朦胧地看他。
“…对于哺乳动物,我只会扎营养针。”
巴修那妥协。
混混沌沌中,梅因库恩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起。
“嘶,这是、”
一只颤抖的手在疤痕上抚摸,寻找血管的位置。
良久,一阵轻微的阵痛后,梅因库恩听见人类的叹息。
“你的新改革,新政策,确实都干得不错,就是为人处世实在是……唉。”
针头从皮肤中拔出,那手也大胆地挪到半妖的头上,拍抚安慰。
“活下去。”
[……哈。]
纳西妲能求助的人不多,因为想置新王于死地的人太多,想在其中筛選出毫无恶意的人是何其的难啊,不亚于沙里淘金。
但眼见着梅因在床上一天天地虚弱下去,纳西妲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最后一个不稳定因素。
此人对新王无爱也无恨,怜悯恐惧皆不具备,天上的云彩般不可琢磨,也不可预测。
“我不当维齐尔。”
艾尔海森一见纳西妲来,就直截了当地表明。
“拥有神之眼并不能证明我是合适的人選,将我从名单中剔除。”
“我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哦,稀奇。”
艾尔海森不太在意地翻着书,泰然自若地在神明面前分析。
“智慧,体能,一定的武力,坚定的意志,这些都能从草神之眼中体现,而我又在所有备选人中是和贤者们毫无瓜葛的素人,如此优质的人选,真没想到神明亲临竟不是为逼迫我强行上岗。”
“呀,你把我想的也太强勢了些。”
无奈地摇摇头,纳西妲有些不理解:
“成为维齐尔,成为王的辅佐者,在当今的須弥来说可以算得上一步登天,如此权勢,你为何不心动?要知道有千百个人纵使害怕,也要和你抢一个备选名额呢。”
“因为现在须弥的走势一切向好,无需我过多关注新王。”
“……?”
纳西妲真不知道该说他是狂还是傲了,听听他说的话,仿佛须弥的旦夕祸福都在他一掌之间似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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