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秀俊雅,本该是温润如玉,但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流氓之气”。
“你们是外来的宾客吧?难道不知道藏兵洞外人不能进吗?还偷拿这里的兵器,也不怕被李老头发现怪罪。”少年说着翻了个白眼。
贺宴舟汗颜,只觉得这白眼似曾相识。
“小子。你又是谁?”巫暮云问道。
少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却给人一种三岁孩童装大人的感觉。
“我是……负责打理藏兵洞的机关使。”说罢,他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了两人面前,将手背在身后,”你们运气好,这里机关重重不是人想进就能进的,好在遇到我提前将这些机关解决……关闭了!”
他接近巫暮云从他手里抽走了剑,“别乱拿这里的东西。青云山每日都会盘点兵器,要是丢了一把,我就遭殃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赶紧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们两位。”
贺宴舟看了巫暮云一眼,这小子怕不是什么机关使,怕也是同他们一样偷跑进来的。如此胆大,看来身份也不简单。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两人的目的不在于此,早点离开正如了他们的意。
但在回头之余,贺宴舟瞥了一眼兵器,在眼花缭乱的兵器当中,看到了一把断剑——他曾负伤被困,拼命抵抗使其断裂的无双剑。
他不会认错的,这把剑陪了他半辈子,怎能认错?哪怕如今残缺不堪,他也错不了。
青云山捡来一把断剑,将其置于藏兵洞最上的位置,为何?是当作战利品么,还是说用来嘲讽自己的?
巫暮云往前走了几步,见贺宴舟停在了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无双剑,眼里明显有些许震惊。
“你们二位还愣着干什么?再晚点这里可是会有弟子巡逻的,到时候想走都不好走了。”少年将大钟挪到了原来的位置,对着两人催促道:“趁没人过来,赶紧走吧!”
巫暮云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怎么?机关使也着急离开吗?”
听到这话,少年扶着大钟的手一顿,险些让身边的兵器都遭殃了。这大钟是青云山每日卯时学堂门口会敲响的钟,出现在藏兵洞必定是有人从学堂外偷了过来,罪魁祸首无疑是方才用内力将它烧红,用来烤鸡的’机关使‘了。
“现在是申时,正是吃饭时间,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没有吃的,我都饿得将醉花荫下放养的跑山鸡抓来烤了,再不进食说不定会吃人的。”少年拍了拍衣袖,“走吧走吧。”他说着一边催促着两人,一边往门外走去。
“走吧,宴舟。”巫暮云看着贺宴舟柔声道。
奈何贺宴舟陷入回忆太深,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只好扯出一抹微笑,小心劝慰道:”无妨,等我来日回到南诏,找南诏最好的炼器师给你打造一把,独一无二的剑,绝对不比无双差。“
贺宴舟回过神,苦笑着:“你现在自身难保,可就别想着回去的事情了。”
巫暮云:“嘿嘿。”
贺宴舟看着巫暮云傻乎乎的笑容,突然想起了八年前巫暮云的样子。这个人,他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你们到底走不走,我走了你们可就出不去了!”少年在藏兵洞门口喊道。
贺宴舟虽然不知道这个初相识的少年为何会帮助他们,但少年的动机过于单纯,还没到他要怀疑的程度,于是和巫暮云一起小跑了过去。
等人从藏兵洞出来了,才发现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弟子,他们见到少年时,个个神采奕奕,如释重负般。结果看到贺宴舟和巫暮云后,脸色又“唰”地一下变白了。
“少主!您终于出来了, 掌门可担心死了,你快些回去……吧……”
“什么人?!竟敢擅闯藏兵洞!”
“少主小心!”
“……”
“少主?”巫暮云在身后盯着那少年, “原来你是李行之的儿子,李真源啊?”
李真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头,一手摸着脑袋,“额……不好意思哈,我也不知道今天来找我的弟子有这么多,对不住, 对不住。”
他这一道歉,弄得巫暮云一时哑巴,有些不可置信,这傻小子, 究竟是真傻还是另有图谋?等他回过神时,双手已经被人擒住了。
巫暮云看了贺宴舟一眼, 此时他也被擒拿, 正寻思着要不要动手时,贺宴舟将食指放在嘴边, 而后摇了摇头示意巫暮云不要轻举妄动。
穿过醉花荫时,巫暮云才忍不住小声开口:“拦着我做甚?难不成真要去见李行之?”
贺宴舟答:“你要是动手, 身份暴露了怎么办?我知道你厉害, 但敌众我寡, 消耗也有被消耗完的时候。”
“那坐以待毙,真就见了李行之?你不是躲着他吗?”巫暮云道。
贺宴舟叹了口气,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无妨无妨,见了说不定还能知晓青梧他们的去处。”他转身挨近巫暮云,“这个李真源身上病比较罕见, 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后天被人动了手脚。”
巫暮云被凑上来的贺宴舟弄得一个猝不及防,耳根一红,问道:“什么病?”
“古霍症。”贺宴舟压低声音的同时,眼神不由往上一瞥,与巫暮云四目相对。
巫暮云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锅,哪还听得清他说了什么话,只记得他那张因为岁月有些沧桑却也多了韵味的脸。
古霍症又为肝肠寸断症,字如病症,李真源的肝脏已然受损,全身筋脉估计也到了枯竭的时候。这样的病情可想而知,活着是不可能的,可这也是它的古怪之处,人已不是完人,却看似完人,甚至没有任何变化。但若是病发,不及时补给心血,人便碎了,死了。
这个病,不是青梧救不了,而是救他要牺牲太多人性命,会遭来天谴的!更何况,生这个病的条件十分苛刻,必然少不了外在条件的影响。
是谁,影响了他?
“诶!你们两个,别挨那么近!大路宽得很,别想着趁机逃跑哈!”倏然一位弟子在身后对着两人吼道。
李真源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咦~你们两个这样子也太油腻了吧。不过要是商讨着逃跑,我劝你们别想了,我都跑不掉,何况你们?”
贺宴舟在李真源脸上看到了一丝失望与不甘心的神色,心想:“他是怎么患有古霍症的?这么稀奇古怪的病症,平常人接触还接触不到,到底他一个少年,运气这么好。”
于是,贺宴舟和巫暮云就这么从青云山的一座山峰被擒回到了另一座山峰。直到被拖拖拽拽进入了浮华殿,身后还跟着个被带回来的李真源。
李行之一脸庄严地望向门口,“不孝子!整日不见人,你又跑哪去了?!”
李真源环抱双手,一副不怕死的表情,“要你管啊!李老头,我都说了我要去山下历练!你不让我去就算了,还将我关在清心堂不让出来,怎么了?我就是出来了,怎么了?!我爱到哪里就到哪里去,你干嘛总是要限制我的自由!”
李行之被他的话刺激得满脸通红,“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我让你待在清心堂,难不成还会害了你吗?!来人!把少主……给我丢回去!严加把守,若是再跑出来,按派规伺候!”
“臭老头!你以为你管得了我一时,就能管我一世吗?!不让我下山去,我便要去!你阻止不了我的!!”李真源一边被拖着离开浮华殿,一边喊叫道。
李行之头疼欲裂,捂着额头缓解了片刻,坐回椅子上,看着门口的贺宴舟和巫暮云陷入了沉思。
“我见过你吗?”他看着贺宴舟问道,“你很眼熟。”
巫暮云眼里闪过一丝戾色,险些将藏在衣袖间的匕首亮了出来,是贺宴舟及时将他阻止了。
“李掌门怕是记岔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掌门你。自我介绍一下,神医谷第一百零一位弟子,贺术。“贺宴舟收敛笑意,“话都说到这里了,掌门应当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的吧?”
李行之冷哼一声,两眼死死盯着贺宴舟,“公子一身尘土,倒不像我认识的人。既然是神医谷的人,那,是来寻找师傅的?”
贺宴舟:“自然。”
李行之倏然起身,大殿的门便紧闭了起来,“不巧,你们师傅不在这里,而且,你们估计也走不了了。”
“掌门好手段啊!”贺宴舟道。
巫暮云已然抽出了藏匿于衣袖中的匕首,“贺兄,还跟他废话什么?这人明显就是被人逮住了尾巴,心急了!”
“看来你们二位,也不全是神医谷的。”李行之说着,瞬移到了两人跟前,猝不及防给了两人一掌,好在被巫暮云强行挡了下来。
巫暮云恶狠狠的看着李行之,“天下第一门派?呵,偷袭的手段了得!”
李行之停在两人身后,周围的弟子个个手持青剑四面八方朝着贺宴舟和巫暮云攻去,仿若一张天罗地网。
巫暮云手上的匕首正要脱手而出,却被贺宴舟拦了下来,“不可,留他们性命,就当积德。”
“在神医谷待久了,没想到你身上居然多了几分人情味。”巫暮云说道,话落,几把青剑已经驾于他的脖颈儿两侧。
贺宴舟徒手躲过了所有攻击,往后一跃,跳到了房梁上,“当乞丐当久了,没想到你的功夫居然落后了这么多?”
巫暮云嗤笑一声,瞬间拨开指着他的青剑,脚下一点,便幻化出了七八个自己的影子,在那些弟子愣神之际,将他们击倒在了地上。
正当此时,贺宴舟从房梁落下,巫暮云趁此机会将其接住,两人稳稳落了地,一脸不屑的看着李行之。
李行之有些惊讶,但没多久便一副知之甚多的表情,“这位公子,想必是个高人。你方才使的那一招,李某并未在江湖中见过,甚至闻所未闻。你究竟是谁?”
巫暮云故作思考,“大概是,能杀了你人。”
李行之勃然大怒:“好口气!杀我?你倒是试试!”
巫暮云还没来得及继续嘲讽,李行之瞬间从浮华殿殿堂之上抽出了一把雕龙画凤的金玉剑,此剑一劈,浮华殿的房梁估计承受不了了。此时,贺宴舟拽住巫暮云的手飞速地往殿外逃去。
毕竟他使的是九州行,哪怕是只余三成功力,速度也是的惊人得快。然而门近在咫尺,两人却活生生被李行之从后而来的剑气滞留,无法动弹。
世人都道青云二十四式胜于逍遥剑法,贺宴舟不信,因为他从未见过真正的青云二十四式,准确地说,是没见过完整的青云二十四式。如今李行之仅用一招便将两人困住,而这困住他们的是如同蛛网般的剑气。
剑为体,气为形。而李行之的剑气已然成形,鲸饮为吞海,剑气已横秋,此乃持剑者最高境界。
只不过这一境界若是相对于八年前的贺宴舟而言,也不过如此,只是习剑者,能拥有剑气的甚少,能将剑气与剑身融为一体的更是不多,李行之算是其中佼佼者。
巫暮云和贺宴舟此时被困于剑气形成的阵法当中,稍不留神便会被彻底绞杀。
贺宴舟的脚步略为移动,便有剑气划伤他的肌肤,而他也在强行收回九州行时被反噬成伤。
“唉……我早说过,两位今日走不了。”李行之将抽出的金玉剑收回剑鞘中,欲要收网。
“掌门擅自作主关了我师傅,难不成还要因此杀了我这么个神医谷所剩无几的弟子?”贺宴舟冷讽道。
李行之没有废话,剑气逐渐收敛,却是在霎那间又爆发出来,金玉剑直击两人胸膛。
电光火石之间,已是避无可避,巫暮云在这一刹那动了杀机,贺宴舟有所发觉,强行破除剑气控制,忍受千刀万剐的疼痛,将巫暮云扑倒在地。
金玉剑刚好从两人身上擦过,李行之掉转锋芒劈向了一旁的柱子,柱子断裂,浮华殿塌陷了一半。
贺宴舟和巫暮云虽然躲过了金玉剑,但并非无碍,在剑气的碾压下,两人还是受了重伤,尤其贺宴舟。
受伤本是人之常情,毕竟在江湖之中,挨上几刀是难免的事,可是贺宴舟本身就是个病秧子,现在怕是只留一口气在了。
“够了!”
浮华殿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周雪松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拦在了两人面前。贺宴舟有些恍惚,只觉得他脸上的八字胡须似乎很顺眼,很衬他。
巫暮云此时红了眼,一把将意识模糊的贺宴舟抱在怀里,目眦尽裂的盯着李行之,在心里大抵将此人碎尸万段了。他周围有一股危险的磁场,弱者仿佛一靠近就能化成灰烬,但李行之却熟视无睹,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起剑,想将剩下的巫暮云也杀了干净。
不想,周雪松倏然过来,以剑抵剑将李行之的金玉剑压了下去。
“呵,身为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却苦苦为难两位神医谷的弟子。李行之,你疯了吗?!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臭了也就算了,青云山的名声也被你毁了!”周雪松一怒之下将李行之始终握在手里的剑打落在了地上,“醉花荫与地牢相接之处的桥梁断了,你再不放人,人就要被压死在牢里了!”
“你听到没有,李行之——!”
李行之被周雪松这一嗓子一吼,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想杀了贺宴舟和巫暮云,但并非动了杀机,只是金玉剑一剑下去便收不回来了。
“我……我……”李行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雪松将自己手里的剑收了,走上前想要将巫暮云和贺宴舟扶起来,却发现,贺宴舟一身血迹,早已奄奄一息。他赶忙蹲下身为他探了脉象,“怎么会?他竟伤的这般重?”
巫暮云手中的匕首不知不觉爬上了周雪松的脖颈,“他若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说罢,被周雪松立马截住了手腕,“这位兄台,别激动。青云山必定会将两位治好,安然无事地放回去。”
“只要你和这位……病弱的公子配合,我们会为自己做的事情担责的。”
巫暮云嘴角露出一抹阴笑,“你确定?”
周雪松道:“自然。”
巫暮云:“好啊!那就——”
“噗嗤!”巫暮云仿若一阵疾风,掠过周雪松,移到李行之面前,毫不客气地刺了他一刀。这竟然是在两位江湖闻名遐迩的武林高手都未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
“杀了他。”巫暮云说着在李行之反抗之际拔出匕首,随手丢在了地上,“一命偿一命。”
周雪松两眼都瞪直了,三两步上前将李行之扶了起来,转头问道:“你究竟是……”
话还没说完,巫暮云连同地上的贺宴舟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滩血迹。
“咳咳——!追!”李行之捂着胸口吼道,却被周雪松一掌打在了脑门上,“追什么追,此人来路不小,你以为能追得上?先管好自己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李行之有些憋屈,但又不敢说什么,从小到大他最怕他这位师弟,哪怕结婚生子了也害怕。也不是真怕他怎么样,而是从小就有这的本能,如今四十有余也一样不敢与其多嘴,更何况是在做了错事的情况下。
巫暮云抱着贺宴舟从浮华殿逃了出来,刚落在一座屋檐上时,贺宴舟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极轻且十分柔弱,巫暮云凑上前仔细听才听清楚,他说:“去……醉花荫,青梧他们在……那里……”
“宴舟,你怎么样?”巫暮云神情紧张,一只手握住贺宴舟的手不断朝他体内输送内力,“别死,求你一定要撑住!”他说着话时,眼角有眼泪打圈,却被贺宴舟小心地回握了手。
“阿云……快到,醉花荫去……听话。”话落,他似乎也到了力竭的时候,再次没了任何动静。
巫暮云慌忙给他探脉,好在还有脉象,“宴舟?宴舟?!”
贺宴舟毫无反应,如今这番能救他的也只有青梧了。于是巫暮云听他的话,朝着醉花荫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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