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松拉着不情不愿的李行之让开了路,几人从洞口另一条刚被挖出来的密道走了出去。
等将贺宴舟和巫暮云两人安顿好后,青梧跟着周雪松等人来到了青云山掌门夫人的厢房中。
此时的李真源正一脸憔悴的躺在榻上,边上还有一直守着他的刘湘玉。
刘湘玉是青云山前掌门之女,与李行之是青梅竹马。后来前掌门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不慎身亡,李行之便由此继了位,娶了她为妻子。但江湖流言他们并不相爱,刘湘玉在洛阳城有一位心上人,但听闻心上人在进京赶考的路上被匪徒杀害,只剩下一具腐烂的尸体。刘湘玉得知此事后伤心欲绝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决心嫁给李行之。
青梧这些年躺在神医谷都能听到不少江湖八卦,大都是前来神医谷寻医问药的侠客,治病途中在神医谷待得无聊将这些所见所闻讲给了谷中弟子听,青梧耳朵不好也都听了进去。
他看着刘湘玉单薄的身影,这个一身是病的女人身上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坚韧气质。青梧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女子,说不上有多美貌,满脸沧桑,反倒都是岁月蹉跎带来的痕迹。
“在下神医谷谷主。”青梧进门后说道,“刘夫人。”
刘湘玉回头看去,一脸疲惫道:“你是神医谷谷主?”她确定眼前人的身份后激动地站起身,赶忙握住青梧的手,“你是青梧!你是来救阿源的,对吗?!”
青梧温柔地将手从刘湘玉手中抽回,回头看向李行之和周雪松,只见两人都点了点头,他便点头道:“老夫来看看少主的情况。”
刘湘玉赶忙从床边让开,“太好了!阿源有救了。谷主你快些看看,他今日好好的倏然就犯病了,成了这副样子?到底怎么回事?我的阿源怎么会生这么严重的病?他从小就有这个病,但都没有这次这样突然就没了意识,究竟怎么回事……”
看着刘湘玉愈发激动,李行之上前将她拥入怀里,安慰道:“没事的,青梧有医圣之称,这个称呼不白叫。”
刘湘玉身子倏然僵住,眼里刚还打滚的泪水突然没了,似乎对于李行之的举动很是意外,但碍于青梧在场,许久才挣脱了李行之的怀抱,“你受伤了?”
自从生了李真源后,刘湘玉和李行之便分了房,平日里两个人很少说话,有时迫不得已会因为李真源而说上几句夫妻之间的甜言蜜语,也会因为孩子同房几次,但都像是逢场作戏。如今李行之受了伤,刘湘玉眼里全然没有关心的神色,只是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周雪松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师兄是因为习武时为阿源心神不宁,导致被剑气所伤。嫂子放心,谷主已经给他看过了,没事的。”
李行之明显有些失落,却还是笑道:“嗯,玉儿放心,为夫没事。”
青梧摸了李真源的脉,比他第一次摸时脉象更加紊乱,估计是古霍症发作,五脏六腑开始腐烂了。
“少主的病症名为古霍症。几位身为江湖人士,必定有所耳闻。古霍症其实并不算是一种病,更像是受了某种稀奇古怪却又很重的内伤,但这伤表面又不太看得出来,发作时间很长,一旦发作,五脏六腑溃烂而亡。”青梧看着李行之,“得古霍症的条件很苛刻,练功走火入魔者的剑气亦或是内力沾染了一定的毒素便会将病根埋藏在婴儿体内。”
“婴儿?!”刘湘玉捂着嘴巴,十分诧异,“你是说,阿源刚出生就感染了这个病症?”
青梧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
李行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周雪松盯着他,有些狐疑。
周雪松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他知道李行之有事情瞒着他。
“人正常修炼功法,体内的真气正循环时能稳固心脉。但一旦不慎走火入魔,真气逆循环便会侵蚀心脉,并且会产生一股浊气。婴儿一旦长时间沾染浊气,很容易得古霍症。”青梧继续解释道。
这时,周雪松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什么,“师兄,你老实回答我,二十年前,你在藏兵洞突然失控杀人,是不是因为修炼了不该修炼的武功?!”
李行之面色难看地往后退了几步,来不及掩饰,“不,不会是因为这个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明明控制住了……”
如此一来,周雪松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李行之步了前掌门刘丰年的后程。
“我一直以为,那天是我走得急,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你修炼禁术,身上的浊气影响了阿源。”周雪松又看向刘湘玉,“你们两个人,还真是瞒了我很久。”
青梧坐在榻边,原本在为李真源针灸,稳住心脉的手倏然一顿,心里莫名一笑:周雪松不愧是能与当今国师对弈的人,这个人,不仅智慧过人,还懂谋略。
李行之的事情刘湘玉早就知晓了。只不过一直没有道破罢了。
“这件事情与玉儿没有关系……是我,是我偷习藏兵洞里被封藏的魍魉山秘术,要怪也怪我……”李行之瞒不过周雪松,索性一切坦白,:“刘掌门曾因为这些禁术走火入魔,可我深知这些秘术能带来的利益有多大,鬼迷心窍便一发不可收拾。我……”李行之‘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对不起阿源!”
刘湘玉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行之,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早知道了。李行之,当初你杀他的时候也是这般,如今还是这般。你这个人究竟是要悔改,还是只是觉得当前形势不得已而低头认错,事后依旧坚定不移的顺从本心,自认为问心无愧?”
“我看惯了你那张虚伪的面具,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刘湘玉激动的叫出了声,胸口此起彼落,脸上的泪水已经沾湿了衣领,“我本该恨你的,我也确实恨你!但没有用,阿源的病已经根深蒂固了,没救了。”
青梧却在这时开口道:“有救。还有救。”他转身看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三人,坚定的回答道:“肝肠寸断是因为浊气阻住了筋脉血液的流通,再加上不断修炼功法,真气混杂着浊气在身体每一个部位散开。所以导致五脏六腑逐渐败坏。”
“有两个方法可以救他,第一,到洛阳城里找出三十位婴孩,区旗血液,用内力输送到少主体内,进行洗髓。这方法是最直接也是最省力的方式,你们当中任何人都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不过是那些洛阳城里的穷苦百姓罢了;第二种方式,便是李掌门用自己的内力将少主体内的浊气逼出来,再用内力修补其受伤部位,配合青云山醉花荫里前辈们藏匿起来的血灵芝,方可救人。但是……”
“你怎么知道醉花荫里藏着的东西?”青梧还没说完,却听周雪松不解道。醉花荫里除了紫薇阵法外,其他的东西青云山没有一位弟子和长老知晓,更没有见过。只因这阵法难过,好的东西都在阵法里面。
“不是老夫知道,而是有人告诉了我。”青梧淡定的说着。他嘴里的人李行之和周雪松应当清楚,正是穿过紫薇阵法的巫暮云。
“老夫还没说完。但是,李掌门如此一来便如同自废武功。”青梧抬眼看向了李行之,他皮肤苍老,眼睛却有神,此时闪着光一字一句道。
“什么?!”李行之不可置信道,心里一怔。这一身武功绝学,是他积累了半这辈子积累出来的东西,他刻苦修炼了半辈子才达到的水平,怎能说丢就丢?
周雪松道:“只有这两个办法了吗?谷主,你可是医圣。”
青梧道:“老夫是医圣,不是神仙。哪怕真是神仙,那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这有违天道。”
“呵呵……”刘湘玉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哈!李行之啊李行之,这就是你的报应!你欠我的!”
李行之瞳孔有些失焦,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还是青云山大弟子时,他便对刘湘玉一见钟情。所有人都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月老亲自牵的红线,未来一定会走到一起的。
可是刘湘玉不爱他,她爱上了一个洛阳城普普通通的书生。从得知此事开始,李行之便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嫉妒满满的心。
带他入深渊,修习禁术的正是他的师傅,刘湘玉的父亲。也许是因为修炼禁术丧失了良知,也许是因为爱而不得带来的痛苦,他在书生上京赶考的路上将其杀害,抛尸荒野,最后成了一具烂尸。
后来掌门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他顺理成章继承掌门之位,得偿所愿娶了刘湘玉为妻。
刘湘玉是在李行之房中发现了真相的,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李真源。
“我以为阿源是因为我不争气的身子骨导致体弱多病,可是我跑到藏兵洞翻找父亲留下来的可用来救人的功法秘籍时,发现那些魍魉山的残书烂卷已经不见了。我一直知道爹在修炼禁术,但你——在雾森林围剿逍遥派时,你杀了黄秋燕,你竟能杀了她?!”
“后来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与爹一样的气息,原来违背祖宗意愿的不止我爹一个。李行之,你废了你这身武功吧,就当行善积得,改过自新。”
李行之摇头道:“不,不可以。”
他一脸无助的看向青梧,而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们不选第二个,选第一个。不就是三十多个孩童吗,没关系,我去找。”
李行之转身就要走,却被周雪松堵住了门,“师兄。青云山要做的是拯救天下百姓,而不是制造生杀抢掠。刘师叔虽然没忍住修炼了禁术,但他练这些功法为的也是让青云山在江湖中站稳脚跟,树立了威望后,再秉承侠义道德,为百姓做事,只是用错了方法。但你做到了让青云山立足了脚跟,树立了威望,让江湖人熟知。可是你……糊涂啊……”
李行之整个人埋藏在阴霾之下,他这辈子只想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却忘记了步伐若是不稳,爬得越高越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李行之!”刘湘玉抓着李行之的衣领大吼道:“从前种种我都不计较了,但是阿源要是死了,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我……我救。”李行之埋藏在黑暗中的半边脸上闪过一丝泪光,“小松,以后,青云山就拜托你了。”
周雪松看向青梧,见他从容不迫的样子,便道:“还有办法的,是吗?”
青梧轻笑道:“周大侠猜的不错,确实还有法子。但这个法子依旧需要掌门的内力加持。那些藏在醉花荫里的血灵芝可以暂时稳住少主的心脉,掌门的一半内力可以排除一些浊气。余下的那部份,需要日日夜夜以药物相伴,所以,若是几位选择这个法子,那少主须得跟我行上一路。时间不知长短,只有日日积累才能起到作用。”
刘湘玉看了李行之一眼,只觉得这个男人自私自利,说什么爱她,却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若真让他废去武功,不出几日他便要疯了。未来要照顾他,他也许会因此记恨上刘湘玉,认为是她们母子欠他的。
“好!只要能救阿源,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活着,要我命也可以。”刘湘玉说道。
青梧又看了看李行之,“耗废掌门一半的内力,掌门能接受吗?”
李行之缓过神,点了点头,“嗯。”
周雪松叹了口气,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离开了厢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看似在乎青云山掌门这个位置,实际上他最是不争不抢,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东西,自然也就可有可无。比起掌门之位,他反而更在乎他师兄,只可惜他这个师兄眼里心里想的都是权势和女人,青云山能继承逍遥派的位置,可不全是靠他。
周雪松想,李行之曾也是自己真真切切仰慕过的人,只不过,被世俗迷了眼睛,再回来时,便不是原来的人了。
李真源醒来后, 与青梧一行人跟随金翎宫的两位宫女坐上了前往潇湘的客船。
湘江两岸山岚叠嶂,远山如黛, 雾霭沉沉。岳麓山上的钟声时不时穿云破雾,传到几人耳里变成了舒服的摇篮调子。青梧手里的蒲扇轻轻摇曳,整个人仰躺在船尾,惬意极了。
李真源很喜欢他的新师傅,大抵是因为青梧他终于如愿以偿下了青云山,所以对青梧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一会给他揉揉肩膀,一会儿给他捶捶腿,比青云山上的丫鬟还要心细。
叶文昭则乖乖守在依旧昏迷不醒的贺宴舟身旁,时不时与边上的巫暮云讲上几句话。可是巫暮云似乎心事重重, 叶文昭的话他搭一句,不搭一句, 最后便全然拒之门外, 不迎客了。
“云公子,你有在听我讲话吗?我在问你与贺叔在哪里认识的?我小的时候从未见他提起过你。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叶文昭眨巴眼睛, 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巫暮云的脸色没比之前好多少,甚至多了一丝惆怅, 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 魂不守舍的。
等了好久, 叶文昭等不及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才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了?”
“云公子,你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旧伤复发了?”叶文昭问道。
巫暮云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贺叔什么会醒过来。”
叶文昭道:“青梧爷爷说了, 贺叔很快就会醒来的。他本是旧疾复发,加上李掌门那一剑,险些就要了他的性命,好在没有伤及要害。他体内的真气也因你的内力而趋于稳定,任督二脉瘀毒已清,醒来后大抵能恢复些功夫。啊呀!说不定贺叔醒来了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巫暮云看着叶文昭神采飞扬的在那说着话,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舒了口气,起身走到船尾,看着艄公的浆发起了呆。
叶文昭看他那架势觉得不对劲,立马警觉了起来,“云公子不会想亲自试一下这船桨吧?”
“哈哈哈哈!”巫暮云笑道:“你个假小子,还真被你猜中了。百无聊赖的,想找些事情做。诶!艄公,你的浆借我玩玩?!”
艄公一身斗笠蓑衣,听到叫唤,回头看了一眼,直摇头,“哎呀,公子哎,你这样划船会不得嘞,会出事的啦!”
巫暮云被他带有口音的家乡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倏然放开大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脯:“艄公可放心。我家乡也有条大河,船不比这里的小,我也划过。”
“莫搞咯!那里的船何解跟我们咯里的比得咧?!”艄公依旧摇头道。
巫暮云笑道:“比得了,比得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正是无聊时候,你就让让我吧!”
青梧被他这一吵,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老夫以为二公子搁着嚷嚷什么呢?划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动动浆的事情,干嘛这么执着非要试试?”
又看向艄公,“他要试试,就让他试试,嚷嚷来嚷嚷去的。”他指了指船庐,“里面的人听了怕要被你们吵死了。”
“哦。”艄公被青梧这么一说,立马就将船桨丢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船板上,一声不吭了。
巫暮云接过船桨,在手上打了两个转,得意得很。
叶文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好船只游荡的速度慢了下来,巫暮云便跑到船尾,将船桨伸入水中,开始了拨动。
有武力加持,船确实比艄公撑的时候要快很多,但似乎快太多了——青梧原本悠闲惬意的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李真源一个没忍住将早膳给吐了出来,差点儿溅了青梧一身。
“别……呕……呕……划了……”李真源感觉自己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在动荡,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全从嘴里吐出来了。
不仅是李真源,就连其余五位神医谷弟子也被弄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你这划得太要命了!换回来吧,快换回来!”缓了一口气后的李真源立马站起身子说道。
不过半个钟头,艄公却在船板上呼呼大睡,半点儿没受到来自外界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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