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糙汉回头瞪着掌柜的,“追人可不容易。你还不快点好吃好喝的先奉上来,我也好卖你个面子,留着你们客栈。”
贺宴舟不禁一笑,挪到了新的桌子旁:原来是打着捉拿奸犯的旗号,吃霸王餐来了。
可怜他一个穷苦人,身上三个铜板,换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碗老米酒。
这时,又有人走进了客栈。来人一身红色长袍,头戴斗笠,腰缠利刃,瞧见了眼前的狼藉也能不慌不忙地径直朝着靠窗边的位置走去,而后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让一旁的小二不禁又一个哆嗦。
男人的位置离贺宴舟很近,两人相隔一个方桌。贺宴舟朝男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觉得此人不太简单。正常人见到客栈一片狼藉,有打斗痕迹,肯定是避之不及的,哪里还会像他那样面不改色,处之泰然?
掌柜的赶忙给那群盗匪准备了一桌子的美食佳肴,又拿了几坛好酒客客气气地说道:“几位大爷,这……这是本店的招牌,十年陈酿的老米酒,喝着爽口清冽,请你们笑纳哈!”
糙汉从掌柜手里夺过米酒,随手拆了封,给其他人斟上,“大伙吃好喝好!来,干了!”
“大哥,你说贺宴舟既是天下第一,那我们这群人会是他的对手吗?”其中一位相对瘦一点儿的男人问道。
糙汉冷哼一声,“可笑!靖王说了,如今的贺宴舟如同行尸走肉,已经废了功夫了。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翻云覆雨的天下第一剑?放心,等抓到他,咱们就跑到长安领赏,黄金万两,够咱们重建一座全新的寨子了。”
寨子?贺宴舟将这群盗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恍然大悟——这些人是当年贺宴舟灭掉的土匪群,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看来这些盗匪是因为没有了钱财建造新的寨子,这些年在江湖四处流浪,刚好靖王放消息让江湖人追杀贺宴舟,捉到人的赏万两黄金,所以闻着味儿就来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客官……您都坐在这里好久了,不点点东西吗?”那边,小二战战兢兢地问那位红衣男人。
男人头上的斗笠一直没有卸下,整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但似乎是盯着那群盗匪不屑地笑了一下。
那些盗匪感受到了男人的目光,带头的糙汉,语气粗犷,“诶!小子,屋外又没下雨,你头上的斗笠干嘛一直戴着?”
男人没有理会他,转而对小二道:“一碟花生米,一碗老米酒,谢谢。”
“……好的客官。”小二腿脚都软了,走起路来都不利索。不知为何,男人的气场比那些壮汉还要恐怖,站在他身边,好像随时都会丧命一般。
被人无视后,糙汉立马恼羞成怒,提着他那大刀就朝着男人走了过去,“我说你小子,跟你讲话听不到吗?是不是……”
糙汉刚想一刀劈开男人的桌子,没想到举着刀刚到半空的手,却被男人手上把玩的小刀卸了下来,噗通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这刀法精准利索,没个十几年的功夫压根办不到,此人必定是位高手。
“啊啊啊啊——!”糙汉痛苦地捂着手腕,血流如注,他疼得两眼带泪,“你……你是何人?!”
“你惹不起的人。还不快走,别坏了我喝酒的心情!”男人言辞犀利如冰锥,简短干脆。
小二听到身后动静,拔腿就遛到了后厨,掌柜的见了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也赶忙钻到了柜子下面。而其他盗匪更是被惊呆了,心知眼前的是个不好惹的高手,但愣了没多久,还是朝着他们大哥奔去。
“伤我大哥,臭小子不想活了吗?!”
“今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在男人躲避那些盗匪毫无挑战的攻击时,糙汉忍痛举起大刀就朝着男人袭去,贺宴舟大惊失色,嘴里喊道:“小心。”
男人回过身看了一眼贺宴舟,却毫不闪避,等大刀离他只有毫米距离时,被一道强劲儿的内力弹开了,而后男人抽出腰间的利刃,没等贺宴舟阻止,便将糙汉一剑封喉。
甚至于其他的盗匪也没能逃过一劫,被男人通通踢下了黄泉。
贺宴舟见了,整颗心悬在了半空。眼前的男人,周身戾气极重,下手毫不留情,若是贺宴舟再不逃走,恐怕要与这里的掌柜的一起变成尸体了。
只见男人一步步朝着贺宴舟走了过来,每行一步,贺宴舟便退一步,等双脚抵在桌腿上无路可退时,贺宴舟不禁捏了把冷汗,看来今日便是死期。
谁知男人摘去了斗笠,有些疲惫地喊出贺宴舟的名字,“宴舟。”
贺宴舟猛然惊醒,抬头看着男人,眼里从不可置信到惊喜诧异,疑惑不解,最后只剩下一脸担心,“阿云?你怎么在这里?你……”
还好吗?
贺宴舟细细看着巫暮云,他全身上下都很陌生,好像变了个人,变成了一个嗜血暴力的恐怖杀手。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巫暮云一把将贺宴舟抱在了怀里,“我从南诏一路找来,去过了落月峰,但上面全是千机阁的人。我知道你们遇难了……我又从潇湘往南,找到了豫章城,可是茯苓山上也没有你的影子。我听说你的身份曝光了,又受了重伤……”巫暮云压抑着情绪,一字一句,呼吸沉重,“还好,还好你活着。”
“我……”巫暮云欲言又止,只是将贺宴舟抱得更紧,“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银针,扎得贺宴舟心里刺痛,也懒得再去管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想好好安慰安慰他,“傻小子。我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要疯了……”巫暮云咬牙切齿地说着。
掌柜的从柜子底下探出个头,看到眼前一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方才那杀人不眨眼的男人,如今开始了抒情,让人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第57章 意渐浓
巫暮云阔气地在客栈开了一套软卧豪华套房。掌柜的看着那金灿灿的元宝,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深怕收了要命。
“怎么?不乐意让我们住?”巫暮云冷道。
掌柜的被他吓得一阵一阵地,战战兢兢地将元宝收了,然后将木牌给了巫暮云,对着躲在厨房只敢露出一个脑袋的小二道:“还不快带两位爷到二楼歇着!”
小二听了,脚下打滑似地从厨房遛了出来,“嘿嘿……两位爷这边请。”
贺宴舟一边跟着小二上楼, 一边问巫暮云:“那么有钱,怎么只舍得开一间房?”
“我只有一个金元宝。”巫暮云道。
贺宴舟一掌拍在脸上,“那个金元宝可不止能开一间房,二公子出手是越来越阔绰了。”
巫暮云无奈地耸肩。
套房铺着厚厚的地毯, 四壁插花挂字,一张金丝楠木大床上罩着兰花帷帐, 案头燃着古檀香, 榻边桌上还备着一坛陈年老米酒和一套象牙筷子。
贺宴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进门便先愣了愣, 想当年他受段子琛真传,抠搜无比, 哪怕逍遥派崛起, 也没有大手挥霍过钱财, 吃吃喝喝都是占了他人的便宜,除却到勾栏庭院戏耍美人外, 花的冤枉钱屈指可数。
“两位爷这边需要我,随时来喊,小的先退下了。”小二赶忙关了门,灰溜溜跑下了楼。
“没住过上等房, 倒是有些局促。”贺宴舟感慨道。
巫暮云将窗户打开,客栈外是梅岭镇最热闹的街道,彼时已是黄昏,街道人烟稀少逐渐稀少,吆喝声也开始断断续续地,直到小贩都收摊回家了,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匆忙了些。好在房间都大,两个人挤挤不成问题。你就安心睡在榻上,我不挤你,我就睡在这。”巫暮云说了指着案桌边上的罗汉榻。
贺宴舟看着那罗汉榻上还放有小几,有些尴尬,心想着,这钱是别人出的,总不能床塌也不让别人碰吧?心里过意不去,便道:“这怎么行?要睡也是我睡,我皮糙肉厚得很,太软的床我睡不惯。二公子细皮嫩肉的,不比我。”
贺宴舟不禁笑了起来,“分离几个月,宴舟都对我生疏了?那可不行,我会伤心的。”
贺宴舟耳根唰地一下红了起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就要倒酒,“你少来。”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贺宴舟指着自己那一张粗糙的面皮,明明像个街边乞丐,丑陋得很。
巫暮云越过贺宴舟的手,将他的面皮从脸上取了下来,“那些人不知道,但我只需要走近你两步,看到面皮有所破绽我就知道了。”
“哦?什么破绽?”贺宴舟问。
“皮肤纹理差别太大。而且整张脸皮都不好看,却唯独那一双眼睛生的犹如天上明月一般,偏偏我就记得这双眼睛。”巫暮云说着又凑近了贺宴舟看,“还是不戴面皮好看,令人心起涟漪。”
“少油嘴滑舌,我可不吃这套。”贺宴舟道,说着继续倒酒。
听闻此话,巫暮云神色凝重,随后坐在贺宴舟对面,将他刚要倒到碗里的酒抢了过去,“别喝了。你伤得不轻,先和我说说实话。”
贺宴舟:“……”
见贺宴舟犹豫不决,巫暮云逐渐皱起眉头,“我感受不到你的内力……它好像在你体内消失了一样。白日里我还以为是因为受滞气影响,可是你脸色惨白,病气绕身,你到底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八年前苟且偷生,身子骨便没有好受过,熬了几年才恢复了三成功力,如今不过是这三成功力化为乌有罢了,不怕,唉……不就是少了一身武功?没有武功,平平淡淡其实也挺好的,真的。”
贺宴舟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想要蒙混过关,巫暮云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不甘和遗憾。
巫暮云一把抓过贺宴舟的手,一脸震惊——贺宴舟的脉像,无胃、无神、无根,阴阳离决、生死将绝。
死……脉?
好在在南诏时,木兰朵曾教过他一些疗伤方法,他才学会了如何把脉,没想到今天却用上了。
巫暮云没有说话,他体内倏然涌起了一股邪气,邪恶得想要他立马发疯成魔,血洗整个江湖,管他牛鬼蛇神、通通杀了才解恨。恨意愈发浓重,他的手上青筋暴起,双眼逐渐通红。
贺宴舟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了一惊,赶忙扶住他的肩膀,“阿云,阿云?你怎么了?”
巫暮云听到贺宴舟的声音甩了甩脑袋,努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要疯了,内心深处如火山爆发,分崩离析,“我要杀了他们!”
贺宴舟不可置信地看着巫暮云,只见他周围黑气弥漫,似乎走火入魔了一般。
“臭小子。”贺宴舟小声骂道,随后上前摆正巫暮云的身子,让他正视自己,“你看着我,你刚刚说要杀谁?你是要杀我吗?”
巫暮云推开他,而后跌跌撞撞往屋外跑,欲要抽出七杀劈开房门,是贺宴舟眼疾手快挡在了他身前,“阿云,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冷静一点,好吗?”
巫暮云愤恨地看着他,嘴里艰难吐字,“让开。”又死死盯着房门,“他们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我要杀了他们!”
贺宴舟看着他,既心疼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死死拦住不退让半分,可是巫暮云力气很大,贺宴舟拗不过,只好一把将他抱着,语无伦次道:“你到底怎么了?阿云,快回来……求你了。”
巫暮云眼里的阴霾逐渐散去,但人依旧挣扎着,贺宴舟不得已捧着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不给贺宴舟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只好用自己的方式,稳住巫暮云。
若真是走火入魔,要让巫暮云在梦魇里挣扎、疯魔逐渐迷失自己然后遭受重创,爆体而亡,贺宴舟觉得自己大抵是不忍心的。
吻的时间不长,但好在起了作用,巫暮云神色恢复了正常,周身弥漫的黑气也逐渐收敛。
贺宴舟看着他不禁咳嗽着笑了起来,“终于回来了。”
巫暮云头痛剧烈,看着贺宴舟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我有伤到你吗?宴舟,对不起。”巫暮云打量着贺宴舟的身子,见其没有受伤像是松了一口气,也泄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还能活多久?”巫暮云说话的声音有些抖,显得语气弱不禁风。
贺宴舟叹息道:“在金翎宫为了逞强,与上官拓过了两招,被逼无奈使了‘一切境’,筋脉俱损,体内翻江倒海乱作一团,没多久时间了。”他活动多动身子,看着窗外,“所以想选个好地方,将自己葬了,再快活地度过最后几日。我不瞒你,但二公子也别太因我的事情而伤心了。”
巫暮云闭上眼睛,心里很不畅快,像是被关进了黑暗的笼子里,等待随时而来的宣判一般,惶恐、惊慌、痛苦。
他一路奔来杀了很多人,该杀不该杀的,他都杀了。魍魉山是蒙逻阁留下的牢笼,而《阴阳诀》是蒙逻阁给予的诅咒,一旦沾染,永入地狱,再回不到人间来。
“是因为我方才吓到你了吗?宴舟……你好歹轻薄过我,翻脸不认人就算了,难道也要辜负我一片心意吗?也罢,辜负就辜负了,你若不快活,这片心意于你而言也不过累赘。”
巫暮云接着用几乎疯狂的语气道:“但是我没法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如果这样,我也许会失心发疯,滥杀无辜,然后在你坟前将自己凌迟,和你陪葬。”他靠近贺宴舟,压低声音,“你要让我和你陪葬吗?”
贺宴舟推开他,下意识道:“不要!”
“那就别死!”巫暮云说着坐回了椅子上,“我会找到救你的方法,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事情我以前也干过。”
贺宴舟倏然想起,八年前自己被围剿前夕,吉纳也曾给他送过一封信。信是巫暮云寄来的,他说龙胆花期到了,开得很艳,希望贺宴舟能来看一看,别辜负了这样的美景。他还说,他就在布鲁谷边上的龙胆花田里等他,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可是后来他没能赴约,那巫暮云应该等了很久吧?
只是贺宴舟不知道的是,巫暮云确实等了很久,从早到晚,一夜未归,结果等来的是逍遥派被围剿于雾森林的消息,他跟着巫行风去救人,但森林里全是死尸,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最后只找到了一把断成两截的无双剑。
巫暮云没有同巫行风回到教中,而是发疯般继续寻找贺宴舟,从南诏到潇湘,再到豫章城,后来找到了幽州,断断续续,八年来从未停歇。
在这期间,他到处打听消息,欲要为逍遥派洗清冤屈。后来东打听西打听打听出了些有用的消息,贺宴舟是被人陷害的,江湖鱼龙混杂,谁都想要往上攀爬,坐上他那样的位置,巫暮云比较清醒,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有人想要他死。
他从茯苓山奇门遁甲中活着走入了逍遥派,可惜门派荒凉,无一生机。他一个人守着贺宴舟空荡荡的房间呆了半月,那房里除了一些家具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巫暮云一眼就看到了被贺宴舟放在床柜上的药包,里面有一株干枯的黄连。
这让巫暮云想找到贺宴舟的心更加急切。终于,幽州城里他被人追杀,受了伤,逃跑途中路过苍耳子田,看到了一座简朴的村落,翻墙进去,往最偏僻的角落走,刚好倒在了贺宴舟的院子里。
一开始没认出来,可第二次再见时,巫暮云觉得是上天给他的恩赐,让他找到了贺宴舟。
第58章 南诏(1)
贺宴舟看着他, 有些心疼,和以前那样摸了摸她的脸颊, “那你答应我,找到救我的方法后,和我去找慧空,借他的《九禅经》,将你体内莫名的邪气去除,好吗?”
巫暮云有些意外, 但还是答应道:“好。”
贺宴舟继续道:“我与蒙逻阁过过招,他体内和你一样有一股莫名的邪气,我猜是《阴阳诀》带来的,所以你才会像走火入魔一样, 不受控制。没关系,阿云,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隐藏, 除此之外,这些月里,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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