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暮云抽出七杀就要当场要了他的命,却被贺宴舟阻止道:“算了,小人的命拿了也没有用,还是留着吧。”
巫暮云顿了一下,又将七杀收回了腰间,“吃好了吗?”
“吃好了。”贺宴舟擦了擦嘴,说道。
巫暮云回头对着沈十一道:“那我们上路吧。”
沈十一早已经备好了马车,吹了口哨,马车便已经停在了几人面前,等贺宴舟上了马车,身后的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叫:“贺宴舟,你逃不掉的!”
“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杀不了你,总有人能杀得了你!”
“驾!”沈十一驾着马车往西行去。
车上,巫暮云问道:“他认识你?对你恨意那么大?”
贺宴舟回道:“当年梨花村里的官员,当中有一个便是他的父亲,前中书侍郎张钰成张大人。”
“我虽然对中原的朝政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此人乃是崇文帝亲自提拔而来,没想到也是个狼子野心。”巫暮云道:“你们中原人心思太细,太过于贪婪,我就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坐在龙胆花田里喂兔子。”
贺宴舟倏然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背,安慰似的,轻轻握住,“等我好了,我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也种一片龙胆花,养一群兔子。”
巫暮云看着他,“好。”
湘江上游水清花繁,中游多水藻丛生,下游水流略显湍急。从中游到下游,边上多为竹林,穿过竹林小径,豁然开朗,可见一座清雅脱俗的竹木建筑,门亭上刻有梓兰轩三字,乃是一座世外居所。
梓兰轩外有紫藤花,绕门亭开谢,从花下走过,便看见廊亭。风一吹,廊亭内帷幔浮动,透过缝隙可见坐于廊亭对面水轩中央的两位女子。
白无念正于水轩中给楚之燕疗伤,此时一男子从茶寮走出,端着一碗汤药拨开帘子,走了进去,此人正是李真源。
从落月峰出逃后,几人赶了三天的路程,才到达这梓兰轩。
梓兰轩的主人是位书生,与白无念交情深厚,听闻落月峰出事,便前去将几人接了过来。此时人坐在月台边上抚琴赏花,一身素雅的灰衣,长发如瀑布般披散,笑容满面,很是惬意。
“师傅,你怎么样?”李真源将药汤置于矮案边,询问道。
寿宴前夕,青梧顶着一头白发出现在金翎宫,将李真源托付给了楚之燕。楚之燕出于愧疚欣然受下,所以在寿宴当天才接受了李真源那一声师傅。
楚之燕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无碍,只是遭到《月神赋》反噬,功力大减,身体机能衰退,估计也只有几年的寿命了。”
李真源不太理解,只知道《月神赋》能让人寿命增长,却不知还会使人寿命缩短的。
“有办法治疗吗?”
“没有办法。《月神赋》一旦反噬,好点儿的结果像我还能活几年,坏点儿的,就像青梧一样。”
白无念将给楚之燕疗伤的手收了回来,冷眼看着两人,“青云山小子,你最好趁现在多向师姐学些东西,还来得及。”顿了一会儿又道:“落月峰已经被封闭,你……什么也别想,好好在这疗伤。”
“阿念,谢谢你。”楚之燕柔声道。
白无念却没回话,整理了衣裳,将矮案上的汤药端到了楚之燕面前,“居元从药铺抓来的药材,可以补足元气,你将它喝了,然后歇息吧。”
“好。”
白无念准备离开,到了门口,思忖片刻,又道:“你当初收留他在落月峰,就该想到今日的局面。”
楚之燕听闻低下头,苦笑无言。
只有李真源在边上不解地问了一句:“师傅曾经救过上官拓?”
楚之燕将汤药咬牙喝了下去,苦涩味从喉间弥漫开,在口腔里来回荡悠,让人好不快活。
“以前,上官拓在皇宫活得并不算好,在外人眼里他看似是个私生子,深得崇文帝喜欢,实则在崇文帝身边却过得不如一个奴隶。一点儿也不假,一个皇子居然会比奴隶过得差,若不是本座曾亲眼见过他身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口,还真不敢相信。”楚之燕说完咽了咽口水,将一股子苦味咽到了肚里。
“崇文帝许他到落月峰修行,但需得本座同意。落月峰百年来从不受人祭拜,被皇帝看上,本座自然给足了面子,毫不犹豫收他为弟子。上官拓在落月峰勤勤恳恳,不像皇子,粗茶淡饭也吃得下,脏活累活也愿意干。那两年里他行了不少善事,整日像个苦行僧般跪坐灵堂,祈祷天下太平。”
楚之燕说到这,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她也没想过,自己一时退缩,会将人害成这个样子。“他那时只有十来岁,是个好孩子。可是两年后,崇文帝倏然下令让落月峰将人给送回去,本座虽为月神,但也没想过要与朝廷抗衡,妥协后,便将人送走了。”
这辈子,她估计都忘不了上官拓被送走当天,红着眼跪在她面前的模样。
上官拓是崇文帝从南诏接回来的。刚来中原那会儿语言还不通,只会一些简单词句,断断续续也只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别赶我……
“也许正是因为本座将他送了出去,历经磨难,他才变成如今模样。”
李真源却不这么认为,他恨死上官拓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上官拓……他这样的人,骨子里能是什么好东西。师傅,你怕是被他迷惑了。若不是现在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应该到青云山拜一拜父母!”李真源苦笑道:“我都还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我……我,”他突然有些哽咽,“求你教我武功,我要亲手杀了他!”
楚之燕摇头道:“孩子,你如今是杀不了他的。哪怕本座将《月神赋》传给你,你或许得以活命,但不一定有杀死他的能力。你得惜命,你的命是你父母和青梧好不容易从阎王手里抢来的。”
李真源一脸震惊,不明所以道:“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再隐瞒又有什么意义,该来的总会来,无法,楚之燕便将缘由告诉给了他。眼前的小子,也终要长大,扛下一些责任了,这也算是给了青梧一个交代。
“唉……有些事情瞒来瞒去,总会有破绽。青梧没同你说过你身上有一种病症,名为古霍症,五脏六腑皆亡,活不过及冠之年。给你的药包和你体内李行之给予的半身内力,都是为了缓解病症带来的痛苦。亏你活了这么久,也是被蒙在鼓里。”
楚之燕抚着脑袋,有些头疼,“今日你知道了真相,来日才能清楚自己该往哪里用功。你如今是本座的弟子,往后也归本座教授,但往后的路还长,弯弯扭扭、崎岖波折,你要学会的东西还有很多。”
李真源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恨,但居然不知道该恨谁,有懊恼和痛苦,但却也无能为力。他心里已被大火焚尽,面上早已惨白不堪。
居元得了惬意,从月台走下,往水轩而来,一进来却见气氛十分不对劲,有些纳闷,试探地问了句:“两位怎地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真源闭上眼睛,眼里全是离开前刘湘玉和李行之送他离开青云山的场景,刘湘玉喋喋不休,李行之庄严而又肃穆,但却将派里能拿出手的武器都塞在了他手里,虽然他没收,可是也再没机会收了。
“哦,对了,阿念怎么不见人?”居元又问。
这时,楚之燕回答道:“她怕是去外寻求清静了。”
“看来,是我这梓兰轩还不够幽静,这丫头,怕不是跑到外面寻欢作乐,哈哈哈!”居元特意笑得大声些,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却换来一句楚之燕的客套话,“这些天,多有打扰。先生能前来相救,本座,感激不尽,来日若是……”
“好了好了,月神是阿念的师姐,我又与阿念互为知己,和我何必客气。”居元扫了一眼李真源,“既然阿念不在这,那我也不打扰两位休息了,先行告退。”说罢,便又走了出去。
见人走了,李真源也没说话,得知真相后,心大概死了一半,另一半活着的只想努力活着报仇雪恨。他将矮案上的药碗收了,一声不响地又回到了茶寮,只留楚之燕一人接连叹息。
贺宴舟一行人, 马不停蹄地赶了将近半月的路程,才到达魍魉山下。
靖王虽拿下了南诏的土地, 却不敢动魍魉山一分一毫,毕竟中原高手如云却鲜少有人能媲美魍魉山三十六位堕仙,尤其是曾经翻云覆雨的蒙逻阁。
而今这个位置虽给了巫暮云,但巫暮云身上的本事不见得就会比蒙逻阁差多少,否则也不会被蒙逻阁选中,不必巫行风上山求拜, 自行下山将巫暮云接了上来。
正逢魍魉山上起雾,雾气带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四面八方将几人裹在里面,很不舒服。
纵使贺宴舟很能抗的体质, 也在被雾气包裹时,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巫暮云从衣袖上‘撕拉’扯下一块布, 递给了贺宴舟, “今日天气不好,你先拿这个捂着。”随后转头对沈十一道:“这样的天气, 怎么无人过来接应?”
“从韶州来时,已经送了信到这边。大抵是我们提早到达, 还无人知晓。”沈十一发动内力, 将周围的雾气打散, 可没多久,雾气又飘向了几人。
“该死的, 这样下去,我们只能等到雾散为止了。”沈十一道:“魍魉山夜里飞禽走兽无数,再加上地势险峻,雾浓空气不流畅, 我们呆不了多久。而我们唯一的落脚地,只有南诏一个地方,二公子,你看……”
贺宴舟抢先一步道:“往前走吧。雾气虽浓,若是能趁天黑之前上山,至少还不会遇到野兽。我现在的身子也许体能会跟不上,但无妨,不是有阿云在吗?”
沈十一那张从始至终都高冷严肃的脸,在这会儿挂上了一丝莫名的色彩。想来也奇怪,这两人一路上举止亲昵,沟通起来都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两个男人这样子……绝对有问题。
八卦的心实在藏不住,但又不便开口,只能有意无意地试探道:“二公子得将你护在怀里,才能不受雾气侵害。”说着眼神还往巫暮云身上瞟了一眼。
“那走吧,时间紧迫,不宜耽搁。”巫暮云说完,便将贺宴舟单手抱在怀里,两个人先行一步。
沈十一透过雾气,模模糊糊看着两人的身影,努力进行思考,但脑子却一片空白,冷血无情的杀手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关系,甚至有些束手无策,唉叹几声后,掠上枝头,结果没飞多久一不留神差点儿撞在了树上——大抵还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
几人一路爬到了半山腰,山上的雾气愈发浓重,奇怪的是,以往喜欢守在山间抓那些个不守规矩,欲要上山求一机缘的武林侠士的玉凤和化龙两位洞主,也没有出现在几人面前——
愈发不对劲,巫暮云吹口弦唤来了吉纳,吉纳穿过雾气飞到了他手上,“天快黑了,告诉其余洞主前来接应。”
吉纳骨碌碌动了动眼睛,随后叫了一声,便从巫暮云手上又飞走了。
沈十一站在树上,低头看着树下的两人,“山上的阵法动了,我们可以松口气了。”
她这嘴里的阵法乃是蒙逻阁给魍魉山设下的奇特阵法,阵法由中原古机关术组成,启动间会产生巨大的风力,驱散浓雾,同时设在山上的所有机关都会被启动,若有人被困其中,机关打开,以为雾散得以活命,走了两步,往往会在下一秒被藏匿地底的毒虫啃噬殆尽。
“好厉害的阵法。”贺宴舟见周围的雾气散去,不由惊叹道。
“镰刃夺命,毒虫碎骨。别看它散去了雾气,这个阵法是专门设给‘无意’闯入魍魉山的人的。一步一机关,一步一镰刃,杀戮太重,与山上的阴气相辅相成,墮仙陵都要变成酆都城了。”巫暮云说着,扶着贺宴舟的身体,轻声道:“得了我的命令,我们等人来就好。”
沈十一眯着眼睛,心中断定眼前的两个男人乃是龙阳之好——完了,南冥教的香火在二公子这彻底断了。
从山顶飞来几根铁链,穿插树木,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条梯子,直延伸到了巫暮云脚下。
贺宴舟往上看去,铁链两边站着两排人,轻功了得,高傲地抬着脑袋,俯视着几人,却在巫暮云这里做了停留,稍微颔首。少男少女,配银戴饰,身着白衣黑衫,先行到了巫暮云身前,齐声叩首道:“化龙接应来迟,还请首领莫怪!”
“玉凤接应来迟,还请首领莫怪!“
巫暮云抬手道:“起来吧,不怪你们。”说完便扶着贺宴舟踏上了梯子。
沈十一紧随身后,却在两位洞主眼里感受到了嫌弃,像是对待街边乞丐一样的嫌弃。
巫暮云从梯子上走过,所有人皆叩首在铁链上,接连道:“恭迎首领回山!”
“恭迎首领回山!”
难得见到这样的排场,看来巫暮云用两个月的时间,在魍魉山已经扎根立足了,贺宴舟看着他的侧脸,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与此同时也难过了起来——
《阴阳诀》看似是天下人求之不得的武功,却是一盏巨大的迷魂灯,困住每个首领的迷魂灯,不识来时路,不见往后生。每位首领都逃不掉,蒙逻阁费劲心思修炼出‘一线天’,也是为了克制《阴阳诀》带来的反噬力量。
段子琛曾给了贺宴舟一本书,书名他大抵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书本破旧,像是哪位小贩在大街小巷上逢人就要推出的武功秘笈一样,它除了不是秘笈,里面几乎记载了江湖上的所有琐事。
在经过后两位洞主身边时,巫暮云停了一下,一手拍在了其中一位的肩膀上,那人明显一顿,神情大变,巫暮云却好似无意举动,头也不回地上了山。
在三更坡边上,等着巫暮云到来的还有南诏的十二位御蛊师。
南诏被占领,巫暮云索性便带着御蛊师来到了魍魉山,山上的洞主们一开始会有些怨言,但怎奈巫暮云固执己见,也无人敢再有意见。有眼力的将一直闲置下来的望乡台——略显狼藉的破古楼,腾出来,丢给了这十二位御蛊师。
十二个人合手打扫了三天才叫那楼阁变得像点儿样子,勉强住人。
没办法,魍魉山这个情况,环境恶劣,好的建筑都被风沙掩盖了,不然也不会有人在洞里建房子。
来之前巫暮云已经在信上说过,需要御蛊师协助救人,此时所有御蛊师候在三更坡前,就为等巫暮云到来。
“二公子!是二公子回来了!”其中一人见到巫暮云朝这边走来,激动地用南诏语喊道。
巫暮云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他们就是你嘴里的御蛊师?”贺宴舟问道。
巫暮云:“没错。南诏最后十二位御蛊师,其中两位曾还是我母亲的徒弟。”
贺宴舟看着一样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十二位御蛊师,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把口弦,亦或是笛子,肩上偶有蛊虫爬过,蜘蛛,蜈蚣、蝎子等等。
“二公子,这位公子就是你所说的需要我们救治的人?”其中一个长相和蔼的老人家道:“公子可方便让我用蛊虫探一探你的脉?”
贺宴舟很大方地将手伸了过去,“无妨,还请老人家帮我看看,可以救治。”
老人接过贺宴舟的手,嘴上说着少数民族才能听懂的古语,说话间已经有蛊虫爬上了贺宴舟的手腕,在他的脉搏间来回跳动。
“钟叔,母亲之前可有教过你,用蛊虫重塑筋脉的咒语?”巫暮云问道。
“此咒语确实听过。”钟叔收回蛊虫,“这位公子脉搏微弱,虽呈现死象,但略有一丝生机。”
钟叔便是木兰朵的徒弟,还有一个是站在他边上的年轻一点儿的男人。男人名为木英,鼻上有痣,长相大方,听闻巫暮云这么问,便答道:“师傅确实教过我们救人的办法,但用蛊虫重塑筋脉……”男人摇摇头,“南诏御蛊的古籍都被我们带来了,我今晚去查查看,若是有,方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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