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呢,他能有首领可怕?”化龙驳回道。
青女斜了他们两人一眼,莫濯有什么好怕的,是他养在洞里的毒蛇吗?呵,毒蛇而已,瞄准七寸杀之便可。于是端着架子,从两人身边走开,“小孩,别离我太近,容易受伤。”
此时的贺宴舟还在用膳,体内的气倏然一滞,堵得胸口难受极了,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用完晚膳后,沈十一藏了一坛酒,原想着和贺宴舟喝几杯,但一见他那副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又觉得无趣,只好独自一人边饮边唱,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戏曲,唱得很是难听。
贺宴舟看着她回寝的身影,不禁感慨,明明冷血无情的一个人,却让人觉得有血有肉。
不合情理。
回到幽溟洞,他坐在圈椅上,享受着身体带来的濒死感,五脏六腑逐渐瓦解,早在上山时,他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也尝不出味道了。
再过七日,他大抵会成为瞎子、聋子,五感尽失。他与巫暮云之间的时间没剩多少,可是今夜他却没等来人。
魍魉山的月亮在浓雾笼罩之下,显得遥不可及,那些半枯半盛的树木上落了一群乌鸦,一点儿动静就惊得到处乱飞。漫漫长夜,只有贺宴舟异常清醒。
次日一早,幽溟洞外有人来访,是木英。他说他们连夜翻找了所有御蛊书籍,终于找到了以蛊虫重塑筋脉的方法,于是寻到贺宴舟,说明了此事。
“用蛊虫重塑筋脉风险极高,在此过程中蛊虫会钻进公子的身体中,导致筋脉尽废、身体瘫痪,若能有意志撑到蛊虫在体内化为药蛊,便有机会重塑筋脉。整个过程会持续七天之久,这七天里,公子会与外界隔绝,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但哪怕是这样,成功的概率也只有三成……一旦没挺过去,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听说自己还有救的时候,贺宴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惊喜,更像是期待,期待着活下来。如果有选择生的机会,他又怎会选择死亡?哪怕贺宴舟只听清了前半段话。
木英说着,有些歉疚,“抱歉,如果师傅在世,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有办法总比没有办法好。”贺宴舟道:“我如今这副样子,只要还有救,要承受什么都不重要。”
木英道:“你的意思是?”
贺宴舟:“我的意思是,我想试试。”
木英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拉着贺宴舟走到了天花净,十二位御蛊师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天花净是魍魉山唯一有花的地,山野之上有七口亭下药池,与南冥教的莲花漪很像,只是周围没有一叶莲,取而代之的是有毒的常山花。
见人来了,十二位御蛊师便二话不说先扒了衣裳将人丢到了药池里。
贺宴舟猝不及防,试图抓住亭柱,却没成功,掉进了药池里成为了一只湿漉漉的落汤鸡。
“你们这着急做什么?”贺宴舟看着御蛊师们来来回回忙活了许久,问出的话也无人搭理,又道:“知道的以为我是来治病,不知道以为你们这群人要将我炖了……”
他倏然觉得,这些御蛊师像是早有预谋一般,没给人反应,也没做过多解释。也好,也罢,治病的是他们,万一被治活了呢?
看着他们从破古楼里拿来了不少中草药,当归、黄芪、人参等等,又拿出了御蛊所需的铃铛、口弦、笛子各种乐器,等一切就绪,贺宴舟才好不容易舒了口气。
谁知刚要开口,钟叔便道:“贺公子放心吧,首领已经下令,七日内,天花净只有我们几个人,其余人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御蛊重塑筋脉是个不小的工程,况且……况且在这种极端痛苦的环境下,贺公子也许会失控发疯。”
贺宴舟心道:“失控发疯?疼的?也许会的,但总比如今这样好。”
“时间紧迫,御蛊得在太阳下山前,否则蛊虫不稳定。方才太急了,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不好意思。”
“阿云他……”贺宴舟如今还不知道巫暮云的现状,也不知道他是否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刚想问些什么,也觉得不太妥当,万一自己没挺过来,将人叫来做什么呢?收尸吗?
还是算了吧。
钟叔看出了他的顾虑,便道:“首领他在离天花净不远处的九霄塔禁足,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但他知道你会抓住这次机会活下来,他带了话,他说他相信你。”
贺宴舟一怔,而后微微一笑,心里真的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公子,马上太阳下山了,我们要开始了。”木英道。
贺宴舟:“开始吧。”
钟叔带着几位御蛊师将拿来的药材都倒入到了药池当中,而后一群人跪坐药池周围,手拿乐器,唤来了蛊虫。无数蛊虫从从地上爬到了药池当中,密密麻麻的往贺宴舟身上爬。
一开始他痛得差点儿没忍住叫出了声音,后来他被困在了一方天地,重复着不同程度的死亡,万蚁噬心、骨朽形销,溃不成军……
乐声悠扬悦耳,传到了九霄塔归清阁被锁链困住的巫暮云的耳里。他满眼血色,整个身子都是红色的,昨夜的伤山神没给他清理的机会,谷染的毒几乎冲毁了他的理智,如今的他,只是一只被困在九霄塔的恶魔,放出去,会带来杀戮的那种。
听到乐声,他呆愣了片刻,原本暴动的情绪似乎得到了安抚,没再想着挣开束缚。
从白日到黑夜,魍魉山被乐声覆盖,洞主们有怨言却也只能憋在心里,谁也不敢嚣张。
第64章 魍魉山(4)
第二天, 沈十一一早便下了山。她下山有两个目的,第一, 探查靖王的动机,寻找巫子明的下落;第二,给贺宴舟买件像样的衣裳,顺便带点儿酒,也好在巫暮云被禁足的时间里,叫那人安心些。
哼着小曲儿准备出门, 却被玉凤化龙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小洞主给拦住了去路,沈十一以为是要大打出手了,刚好自己许久没和人动武,手痒得很, 结果双刺刚从背上取下,两个人便讨好道:“不动手不动手!”
玉凤拨开刀刃, 拉着沈十一的手, “姐姐,之前见你上山就觉得你人好美呢。”
化龙:“就是就是, 不仅美,心还善。”
沈十一一看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指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两位洞主突然夸赞在下, 在下有些不习惯。不如有话直说,是有事请求在下?”
玉凤和化龙面面相觑, 小声嘀咕,玉凤:“这事要是被说出去,应该不会被罚吧?”
化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做过。”
沈十一嘴角有些抽搐, “两位……究竟有什么事情?”
“沈姐姐要下山,肯定会去很繁华的地方吧?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玉凤说着说着,两眼放光,“姐姐,我和化龙从小就在山上,没下去过,也没吃过糖葫芦、蜜饯、酥山、胡饼等等的美食,只在书上看到过……”
“还有拨浪鼓、纸鸢、走马灯……”化龙补充道。
沈十一一手扶额,无奈道:“十三洞主,纸鸢在魍魉山是飞不起来的。”
话落,只见两人眼眶湿润地看着沈十一,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她心道:“造孽啊。”为了顺利下山,还是将两位洞主的一堆要求答应了下来。
“我给你们带来,行了吧?”
“耶!太好了!”
玉凤和化龙见沈十一答应了,这才很有礼貌地让开了路,兴高采烈地跑到了三更坡玩耍。
若不是他们的身份,怕是没人记得,两位洞主的年纪比叶文昭小,十一二岁,还是玩耍的年纪。
乐声日夜不歇地响了七天,七天后沈十一从山下回来,身后背了一堆东西,途中不小心踩到了山上的机关,机关一个接着一个,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前来相救。
好在南冥教第一杀手的威名不白叫,肩上负伤却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双刺将周围的树木砍倒了一片,破开浓雾趔趔趄趄飞到了山顶。
箭矢插在肩膀上被她折断,来不及清理,先是将一堆东西丢到第十二、十三洞口,然后忍着痛跑到天花净去接人了。
贺宴舟在经历了数万万死亡后,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御蛊师们接连收回了蛊虫,欣喜若狂。
“醒了!人真的醒了!”
“钟叔,我们这些天没白努力,贺公子终于醒了,太好了!”
许久没睁开眼睛,贺宴舟有些不太习惯,觉得魍魉山上的阳光居然也能刺伤人的眼睛,真是个好的开始。
等眼睛习惯了周围的光亮,只见一群人围着他,激动得手舞足蹈。
“贺公子,你感觉怎么样?”钟叔手里拿着古笛,笛子上还有一只蛊虫蹿来蹿去,贺宴舟看得很清楚,道:“算是活过来了。”他试图从药汤里出来,身体力气刚恢复,站起身时有些晕,好在及时稳住,没叫人扶。
刚好沈十一赶了过来,将新衣裳丢到了他面前。
“刚好活了,不枉我下山一趟,换上吧。”沈十一靠在亭柱上,“看你活着,挺不错的。”
“谢谢你,沈姑娘。”贺宴舟道,“你的伤?”
“不碍事。一点儿小伤,等会在药池里泡泡就好了。”沈十一转过身去,这才封住了穴位止血,将残留肩膀上的箭矢震了出去。
贺宴舟便新衣穿在了身上。这是一件丝绸做的青灰色的长衫,肩上绣着一枝白梅,将贺宴舟整个人衬托得很贵气。
“不错,我眼光真不错。”沈十一回过身看了一眼贺宴舟,不禁夸赞起了自己。
“贺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可不是嘛……”
一旁的十二位御蛊师也随之称赞道。木英上前将留在药池边上的一把玉笛交给了贺宴舟,“贺公子,你刚恢复,筋脉还处于脆弱易碎的状态,这把玉你拿着,里面有经文,吹响后,乐声有助于稳固筋脉,若是有机会,可以拿来练练。”
贺宴舟拿着刻也有经文的玉笛,“可是我不会吹笛子呀。”
“要是公子不嫌弃,我可以教教你。”木英说着抓了一把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贺宴舟道:“那就拜托你了。”
“对了,这药囊给沈姑娘,你身上的伤要及时清理,否则容易感染。”木英递给了沈十一一个药囊,里面的东西有助于疗伤和用于调理身子。
沈十一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贺宴舟身体恢复健康,等筋脉稳固后,又可以重新习武练剑。然巫暮云被困九霄塔,里面又不准外人进入,贺宴舟只能在九霄塔外痴痴地看上两眼,然后又回到幽溟洞。
贺宴舟白日里,时不时会去找木英学习吹笛子,慢慢的学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便也能将玉笛攥在手里,随心所欲地吹着玩儿。等筋脉稳固后,他便开始重新习武练剑,可是一到夜晚,还是会站在九霄塔下,看着归清阁弥漫出来的黑气,默默祈祷。
有时候心烦意乱,没有办法,便会去山下看看,乔装打扮后,从布鲁谷溜进了南诏的太和城。太和城里全是永乐军,好在百姓都已归降,过得也还安心,至少有吃有喝,除了会受到限制,其余与南诏女王在时,没什么差别。
贺宴舟一路走到了南冥教外,虽然南冥教已成废墟,但是曾经巫暮云喂兔子的那片龙胆花田还在。贺宴舟在花田里,找到了几只兔子,将买来的饼子掰成细块,一点一点喂到了它们嘴里。
从白天到夜里,直到有永乐军巡逻,贺宴舟才丢下所有饼子,离开了南冥教。
半个月后,沈十一先是带贺宴舟在天花净找了个舒服地,喝了点儿酒,畅言了几句,又丢了本书籍给他。
贺宴舟将秘笈拿在手里,书封上写着《无双剑法》四个字,他疑惑不解,这套原本属于自己的剑法,什么时候还被人编撰了出来?
“二公子所托,这东西在手里很久了。他说你要是活了,一定要将这东西交给你。哦,对了,还有个东西我没拿给你,等来日有空我取来还给你。”沈十一手里拿着酒坛子,仰躺在地,舒舒服服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真可惜,如果是在南诏,现在看到的应该是蓝天白云。”
贺宴舟换了身行头,人也变得拘谨了起来,坐在沈十一旁边,看着周围的常山花,蓝白色的花在魍魉山就像星星一样,叫人见了忍不住多看几眼,但它偏偏是魍魉山所有植物当中,从头到尾都带有剧毒的植物,如果有人想要占为己有,大抵会身中剧毒而死。
想起来巫暮云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贺宴舟难免感动,但也气愤,这臭小子闷声干大事的性格,从来没有变过。如今人被困在九霄塔禁足,估计不好受呢。
“阿云禁足三年,这三年里天下又会是怎样的天下。可惜我还无力参与其中。《无双剑法》本就是我的东西,没有人比我更懂其中的奥义,只是身体还待完全恢复,修炼起来要点儿时间。”
“怕什么,你只管恢复,剩下的我来解决。”沈十一拿着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对了,靖王手里有南诏的蛊母,估计已经开始实施计划,炼化药蚀人了。可惜了,我还没找到他炼化药蚀人的藏身之处。”沈十一说着深呼吸,“主人的尸体也还在他手中。”
沈十一眼里全是对复仇的欲望,这和巫暮云很像,但她比巫暮云克制,至少很少会意气用事。也许是从小到大,巫子明对她教导有加,又或者她从很小很小便经历过许多痛苦,一个差点儿死在南诏的中原人,在炼狱中爬出来,为了活下去,不惜将自己变成了杀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她从小经历的比巫暮云多,又跟着巫子明这样一个满腹经纶、神机妙算的人,处事态度总会比巫暮云更加成熟一些。
“但没关系,三年的时间,我总会找到的。我要……将他千机阁闹得鸡犬不宁。”
贺宴舟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失落了,与世隔绝就好了,这样子伤口也不至于公之于众。逃避太久了,人就会麻木。沈姑娘,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我很佩服!既然再入江湖,那就干票大的,靖王与我也算有仇,找他算账,算我一个!”
“好!”沈十一举起酒坛,“干了!”说着两坛酒一碰,纷纷往嘴里灌去。
“但在这之前,我要等阿云出来。”贺宴舟喝完酒低下头,“《阴阳诀》让他疯魔,我不想看他痛苦,等他出来,我要带他去找慧空,《九禅经》能去除《阴阳诀》的邪气。”
“无妨。”沈十一又道:“你在这里等二公子解禁,我下山寻找线索。千机阁无处不在,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有分部,蛊母也会被上官拓分布在各个地方。好在炼化药蚀人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这些年我就不回来了。”
“若是如此。有劳你了。”
傍晚时, 天花净来了人,是三洞主青女。
青女受了伤, 似乎很严重,原本是要掩人耳目到药池里疗伤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了贺宴舟和沈十一,三人相对无言,青女却是先动了手。
沈十一手里的酒坛子落了空,‘啪嗒’一生碎在了地上。
强劲儿的内功杀死了周围的常山花, 贺宴舟站在沈十一身后,看这两人难舍难分地缠斗在一起,制止道:“三洞主请住手!何须出手上人!”
“谁允许外人踏入天花净的!”青女怒道,手上的千丝试图绞上沈十一的四肢, 好在沈十一身手敏捷躲过了一劫。
贺宴舟没办法,从身上掏出了钟叔替巫暮云给他的首领令牌, 举在青女面前, “有这东西在,难道我和沈姑娘还是外人吗?!”
看到令牌青女及时收了手, 心中纵使因为被人看见如今狼狈模样,很是愤怒, 也没办法违背了巫暮云的意愿。
“你们……最好赶紧离开, 否则我手上的千丝, 不会放过你们。”青女有伤在身,伤口撕裂, 紫衣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她依旧对两人十分警惕。
贺宴舟觉察到她的伤不同寻常,说来奇怪,魍魉山绝不可能会有外人入侵, 入侵者不应该会死在半山腰吗?那她的伤又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能伤到洞主,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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