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渠川)

瞿渚清舍不得的。
他只不过是想逼出楚慎一句真相。
然而……
他还是败了。
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不止是指挥署的人，还有潜伏此地已久的卧底，所以才能那么轻易里应外合，将迟迟无法突破的浊镇彻底拿下。
孟同裳带队冲进来，在看到瞿渚清那满身伤痕时，也止不住倒抽一口寒气。
“瞿指挥！”孟同裳将早已备好的枪递给瞿渚清，“赤幽……跑了！”
瞿渚清像是早有预料。
他低头看了楚慎一眼，对孟同裳道：“把他带回去，其他异化者，格杀勿论！”

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反抗。
但在听到瞿渚清下令所有异化者格杀勿论的那一瞬，他却猛地挣扎起来。
“瞿渚清！”楚慎的声音在发抖。
瞿渚清转头看向楚慎，但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此刻仍旧带着这段时间被用刑所受的伤，甚至那新旧交叠的鞭痕到此刻都没能止血。
被鲜血浸染的指挥官制服早已破损。
人群之中，他浑身的伤分外瞩目。
楚慎那一声带着急促的呼喊戛然而止，没说完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
格杀勿论。
这样残忍的指令，实在是太过于惨无人性。
楚慎那双满是哀然的眼看向瞿渚清，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是他发号的施令。
但瞿渚清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眸，带着对所有异化者毫不掩饰的厌恶。
楚慎没有说完的那些话，到底是再也说不出口。
若是一定要追究瞿渚清变成今天这样的原因，那也只能是因为他。
他没办法去谴责。
瞿渚清看着楚慎将所有的话都咽回去，冷冷转过头去。
“当然了，如果能吐出来有价值的情报，那也可以考虑留他们一条命。”瞿渚清对孟同裳交代道。
楚慎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瞿渚清太懂人心了，他知道怎样才能用最少的功夫让那些参与实验的异化者吐出最多的有效情报。
他从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血腥的屠戮。
只不过他故意压了后半句话。
楚慎有些脱力的往后踉跄了两步，心悸的感觉久久未消。
他不知道瞿渚清在指挥署的这九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才会磨练成如今的性子。
能在被引诱到浊镇的紧急情况下仍旧提前布置好所有，能在面对这些战俘的时候如此熟练的威逼利诱……
楚慎心脏绞紧般的痛起来。
他唇齿微颤，可原本已经想说的关切却卡在喉咙里。
瞿渚清便静静看着他，像是在揣摩着他的所有细微反应，又像是在等他说出一句自己想听的话。
但瞿渚清最终是没有等到。
楚慎挣扎良久说出口的，是一句很轻的恳求：“不要杀余祝，我……我用情报换他。”
楚慎说罢，认命似的闭上眼。
瞿渚清看着楚慎放弃挣扎的模样，冷笑了笑。
他没能等到楚慎给他的一句解释，一句道歉。
或者哪怕只是最虚情假意的相认，也能让他好受些。
但楚慎的恳求，无关他瞿渚清。
甚至无关楚慎自己。
而是为了别人……
瞿渚清染血的眼神冷到了极点，那是被伤得太过彻底后唯一剩下的情绪。
他冷笑了笑：“极域第一杀手，你觉得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瞿渚清想听的很简单。
凭我是楚慎，是你哥哥，凭我们的曾经……
可就在他以为楚慎会服软之时，却看到楚慎猛的跪了下去！
楚慎双手都被锁在身后，又跪得太急，根本没办法维持平衡。
瞿渚清眼看着楚慎要倒下去，来不及经过大脑，手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扶住楚慎的肩，却又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被灼伤般的收回了手。
他震惊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楚慎。
楚慎是低着头的，他看不到楚慎银白碎发遮掩的眼眸。
瞿渚清只感觉到心脏不受控制的痛起来。
痛得比那一身伤口还要厉害。
余祝对楚慎来说很重要，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这个念头将瞿渚清的心一点一点拉扯得鲜血淋漓。
但他却只是流露出一个苦涩到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好啊，那你的情报，最好能合我心意。”
瞿渚清转身带着指挥署的人往外走去。
而楚慎被押着跟在其后。
他抬头，就能远远的看见瞿渚清领着所有人冲向前去的英姿，哪怕负伤，也难减半分桀骜。
一路上时不时就能遇到拼死反抗的异化者。
但那些负隅顽抗的异化者，在指挥署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偶尔瞿渚清回过头时，楚慎能看到瞿渚清那双因为专注于突围而被杀意充斥的眼。
一路血战，瞿渚清带的队配合默契，整个地下实验室很快就被全部拿下。
然而就在他们要靠近最后一处储存仓库的时候，有一个异化者突然靠近了长廊尽头的一个身份识别系统。
瞿渚清正准备上前，原本沉默着被羁押在后的楚慎突然摆脱桎梏冲了上去！
“瞿渚清！”楚慎想要提醒。
然而瞿渚清的第一反应，是戒备他的靠近。
楚慎在一瞬间的悲哀之后，却也只顾得上将瞿渚清撞向一旁！
那异化者在身份识别系统上按了什么，随后，他们前面的金属门上方突然出现了数个隐蔽的小孔！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短暂瞬间，突然有无数箭矢飞射而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虽然瞿渚清立刻举枪击毙了那个异化者，但箭却已经射了过来。
楚慎或许是因为双手都被反绑来不及躲闪，又或许是因为怕躲闪后护不住身后的瞿渚清。
他没有躲。
一支箭瞬间刺穿楚慎腰腹！
血色炸裂开，染红了瞿渚清的视野！
“楚慎！”瞿渚清想要将楚慎拉到自己身后，却已经来不及了。
楚慎艰难的闭上眼，掩去眼中的痛苦之色。
然而他微微颤抖的身形，却到底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痛楚。
箭尾的白羽已然被他唇角滴落的鲜血染红。
地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瞿渚清伸手扶住楚慎，却在触及他手臂的一瞬，才发现他强撑之下却浑身都抖得厉害。
“走，我先带你回指挥署！”瞿渚清毫不犹豫的想要转身。
楚慎却艰难的看向那个仓库，颤声道：“仓库，A-31，但背后……有暗门，里面是A-32。”
瞿渚清转头看向孟同裳。
他不需要说什么，孟同裳就能完全明白他的指令。
孟同裳带着人准备破门进入。
而瞿渚清已经顾不得其他，带着楚慎往实验室外的方向走去……

大部分人，留下处理仓库里的药剂和其他异化者。
而剩下一小部分，则护送瞿渚清和楚慎先一步离开。
瞿渚清抱着楚慎走过那黑暗的洞道，穿过洞口来到阳光下的一瞬，楚慎在他怀里微微一抖。
瞿渚清面露紧张的低下头，却只见楚慎在他怀中紧闭着眼，将头偏向他臂弯那一侧，似是在逃避。
楚慎腹部所中的箭他没敢贸然去动。
尽管平日里的他在战场上给自己处理伤口是常事，但此刻却有了顾虑。
在经过实验室入口的时候，他看向一旁的白骨堆。
“等那些异化者处理完，找人将这些骸骨移回去，找个陵园安葬。”瞿渚清没有停下脚步，但目光却转了过去。
瞿渚清身后那个下属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头，对另一个人小声嘀咕道：“瞿指挥之前从来不关心这种事儿的啊，只在乎能不能多杀几个异化者。”
瞿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执法署暗网首批成员。”
他身后的人大惊，看向那堆白骨的神色也骤然变得钦佩。
“执法署暗网首批成员？”他身后有人惊呼出来，“那岂不是……长庚前辈也——”
瞿渚清没有回答。
楚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一僵，伤口挤压出更多的血水来。
接应的车辆早已等在了门口，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楚慎因为疼痛而变了调子的吸气声。
瞿渚清将楚慎小心的安置在后座，自己也踉跄着栽了进去。
“开车！”他嘶哑道。
车辆迅速驶离浊镇，然而去的方向却不是指挥署！
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也压抑得可怕。
刚才还一路强撑的瞿渚清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脸色白得吓人，深色的指挥官制服分不清是被汗水还是血水浸湿。
但他那双眼睛，却带着凶光死死盯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楚慎。
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暴怒。
只剩下一种被背叛后的剧烈痛苦。
和带着不解的审视目光。
楚慎靠着车壁，手腕被金属手铐硌得生疼。
他眼眸颤了颤，暗淡的目光落在周围，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别想着跑，你现在就算回极域，应该也能被那群人黑吃黑弄死。”瞿渚清威胁道。
楚慎收回那习惯性的打量目光。
这不过是他十年来落下的习惯。
他没有想跑。
楚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掩藏。
瞿渚清还活着。
他成功端了浊镇。
至于自己……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至少此刻他知道瞿渚清安全了。
这便够了。
车厢内死寂无声，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瞿渚清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血腥味和淡淡的奇楠沉香味混合在一起。
楚慎在那因为紊乱而无意识泻出的Enigma信息素压制下微微颤抖着。
却自始至终没有再睁眼看向瞿渚清。
瞿渚清身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不轻。
小腿的贯穿伤在长时间的高强度行动中已经又有些撕裂。
胸膛的鞭伤也不断的溢出血水。
半数都是楚慎亲手施加在他身上的伤。
十年前，瞿渚清就算是搭着凳子爬上灶台给楚慎准备早饭的时候切伤口手指，也足够让楚慎心疼的给他处理好半天。
现在他带着这一身的伤，楚慎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瞿渚清忍着痛侧身，面向楚慎。
但楚慎还是没看他。
瞿渚清最后只能气馁的重新躺平，叹了口气。
车辆不知行驶了多久，他们没有前往指挥署戒备最森严的地下监狱，也没有去任何有指挥署力量介入的医疗点。
车驶过闹市，最后在城郊一处静谧的高级住宅区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涌入。
瞿渚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感和眩晕感。
他满是怨气的重新看了楚慎一眼。
然后打开另一边车门，将楚慎轻抱起来。
他的神色中带着发泄般毫不掩饰的恨意，但动作却分毫不敢触及楚慎腰腹的伤。
别墅内部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灰白两色为主色系，简洁得近乎空旷，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
齐卫早就坐沙发上等着了。
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回的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都不属于我工作范围，加班十万一次。”齐卫阴阳怪气道，“如果是因为你又作死造成的伤，二十万一次。”
然而他说完转头的瞬间，看到的是浑身是伤的瞿渚清。
还有瞿渚清怀里已经连气息都微弱万分的楚慎。
“你受伤了？！”齐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然而瞿渚清却只是抱着楚慎走向了大厅旁看似普通的墙。
“启动最高隔离权限。”瞿渚清声音冰冷。
“指令确认，权限验证成功。”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靠近客厅内侧的那面墙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
那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囚室。
不比指挥署的审讯室好到哪里去。
一种能量波动缓缓出现，透明的壁障隔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囚室中能看到客厅，却无论如何都出不来，也听不到外面的所有声音。
齐卫这才终于把视线落到瞿渚清怀中的人身上。
但因为瞿渚清遮挡，他没有看清。
齐卫只好先跟着准备走进去。
然而跟在瞿渚清身后的齐卫毫无防备，砰的一声撞在壁障上。
“嗷！”齐卫在后面大喊起来，“你不让我进来是打算自己治吗，那喊我过来干嘛！”
瞿渚清这才回头，只一个眼神，权限便对齐卫打开了。
“你这地方倒是好啊，要金屋藏娇？”齐卫靠近了些。
然而就在他看清瞿渚清怀中人的模样时，却立马大骇道：“你你你……你不能因为思念成疾，就把极域第一杀手给绑回来了吧？！”
瞿渚清没有管齐卫。
他死死盯着已经陷入昏睡的楚慎，眼神中复杂的情愫犹如一团乱麻。
那里面，有滔天的恨，有被背叛的失望，有无法理解的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委屈。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
瞿渚清眼中的挣扎最终一点点化作冰冷。
“是啊，思念成疾，早就疯了。”他自嘲的笑了笑，对齐卫道，“所以带他回来，好好儿算算这十年的账！”

第54章 瞿渚清瞒报俘获极域第一杀手崇幽
“你是怎么把人带回来的？”齐卫挠着头，“署长不会找你麻烦吗？”
瞿渚清半阖着眼：“他又不知道。”
这次浊镇的行动参与的都是瞿渚清亲信。
没有人会把楚慎的事说出去。
正打开药箱准备给瞿渚清处理伤口的齐卫愣了愣，抬头看向另一边囚室。
齐卫刚给楚慎处理完伤口，然后才顾得上回头来看瞿渚清的状况。
但他没想到一来就得知瞿渚清瞒报。
齐卫皱着眉“你瞒报俘虏崇幽的事，不怕被革职问责么？”
瞿渚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看向囚室的方向。
楚慎还昏睡着。
比房间还要简约的囚室只有一片灰白，而楚慎毫无血色的脸在那样的房间里，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齐卫处理完伤口后准备给他输了血。
此刻，异化者的优势已然显现出来，那些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靠着人血才能捡回一条命。
何其骇人。
瞿渚清的手紧紧握着拳，眼神中有挣扎。
他在指挥署九年，早已将楚慎的信仰，也当成了他的信仰。
他带着这份信仰与恨意，从未对任何异化者留情。
他自以为足够对得起楚慎当年的教导，足够对得起联合徽章，也足够对得起自己。
但现在，楚慎却成为了异化者。
一个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类鲜血的极域第一杀手……
恨不会少，怨抹不去，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楚慎。
但是——
他也不想让楚慎死！
如果上面知道他抓捕了楚慎，定然会将楚慎押往黑石北湖地下监狱，指挥署和执法署联合执办的审讯之地。
那个地方，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楚慎一定会受尽折磨后毫无尊严死去。
瞿渚清接受不了楚慎在他面前再死一次了……
“齐卫，我有时候也想怀疑，反向标记链接有没有出错的可能性。”瞿渚清看着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齐卫，突然转了话题，“我不信我哥会杀人如麻，但我认得我哥，不可能错。”
齐卫正固定绷带的手停了下来。
他震惊的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瞿渚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冷，甚至让齐卫都觉得有些渗人。
“这些鞭伤，他亲手打的。还有这腿上的烙伤，他亲手烙的。”瞿渚清咬着牙，“如果我没有碰巧在你查到他长庚身份之后就准备控制浊镇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被注射A-32死了！”
齐卫被瞿渚清的眼神吓得呼吸都一滞。
虽然他足够熟悉瞿渚清，却也没有见过瞿渚清这般模样——
明明恨得彻骨，但眼中的挣扎又想要把自己生生撕成两半。
“我比谁都希望这个极域的杀手不是我哥！”瞿渚清颤抖着，通红的眼中是不可能落下的泪，“可他就是……”
这一次，齐卫终于是连呼吸都停下了。
他愣了好久，才要憋死一般猛抽一口气，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喘息。
“你，你是说崇幽，就是长庚？！”齐卫向后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不可能啊！崇幽是谁都不可能是长庚啊！”
瞿渚清凄然笑着，笑得支离破碎。
“可他就是啊……”
“他就是我哥。”
“我哥，他差点杀了我，也已经杀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