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渠川)

但他低头时，却仍旧看到腕间的显示器上数值上升了太多。
好在并没有到达触发惩戒的红线。
“小瞿，我能过来吗？”楚慎又问了一遍。
他不敢贸然靠近，只怕再触发那该死的监视器，带来新一轮的折磨。
所以他只敢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若是情况不对，他会立刻离开。
楚慎的那句询问，像是轻挠在了瞿渚清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这三天里，楚慎也常常都是用这种温柔至极的语气在跟他说话。
但他是如何回应这份温柔的呢。
他在混乱中毫无保留的哀求着，依赖着，甚至……近乎强迫。
一股强烈的愧意冲上瞿渚清心头，让他几乎没了对上楚慎视线的勇气。
他别开脸，紧紧抿着唇。
然而楚慎还在等他的回答。
“嗯……”瞿渚清最终只是艰难的挤出一个简短到听不出情绪的音节。
得到这声许可，楚慎才缓缓走到床边，低头看向瞿渚清手腕的显示器。
在确定了数值没有较大波动之后，他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坐下去，而是伸手探向瞿渚清后颈，想要查看他腺体的情况。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瞿渚清之时，瞿渚清却像是受惊一般，猛的向后避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算不上激烈。
但却也足够清晰的表露出拒绝的意味。
楚慎的手僵在了半空。
瞿渚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也有些愣住。
他不是讨厌楚慎的触碰，恰恰相反，他梦寐以求。
但瞿渚清怕了，怕楚慎在短暂的温柔之后会再弃他而去，怕他们下次见面仍旧是刀剑相向。
他不敢在清醒的时候再接受楚慎的这份温柔了。
沉溺进去，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楚慎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
这三天里瞿渚清对他的依赖，是易感期控制下的本能，而如今的疏离，才是回归理智后应有的现实。
楚慎沉默的在床边椅子坐下来，随后，便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楚慎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十年前的瞿渚清十来岁的年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之间似乎永远不可能有沉默的时候。
这几天的瞿渚清也在易感期的情绪失控中总是喊着哥哥，诉说着十年的想念，极少安静下来。
此刻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倒是叫楚慎难以适应了。
最终是楚慎率先打破了沉默。
“反向标记和腺体改造的事，我都知道了。”楚慎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却难免多了些许沉重，“你不能再自己硬扛了，以后易感期我会陪着你，别再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会来找瞿渚清，就在瞿渚清的别墅，也算是灯下黑。
监视器在瞿渚清易感期第一次触发之后就会暂时切断，指挥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慎敢来。
话语间，又有淡淡的白檀信息素在房间里飘散开。
一点一点极有耐心的循序渐进，像是怕惊扰了瞿渚清体内的监视器。
瞿渚清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却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因为楚慎的话。
自己怎么就全部都说出来了呢！
反向标记的事情也就罢了，就连腺体改造的事情也都交代了！
“小瞿，对不起，这些年你过得那么难，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楚慎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他这十年间，有意的回避着一切关于瞿渚清的消息。
他不敢打听瞿渚清的状况，更不敢去见瞿渚清。
他只怕自己有朝一日暴露身份，知道得越多，就越难瞒得住。
到那时，他真的会害死瞿渚清。
但现在，他只恨自己没能早些知道。
“我不该不闻不问的，若是能早些知道……”楚慎的眼到底是又红了，在阳台吹着冷风压抑住的悲恸再次涌现。
他若是早些知道，就去求陈耕帮瞿渚清一把，就让瞿渚清跟在陈耕身边，瞿渚清一定不会受这么多的罪。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
楚慎回到极域，第一时间便联系了极域在指挥署布下的暗桩。
“老徐，把我十日后会亲自送货到禁区的消息泄露出去。”楚慎背对着那人站在窗口，身影被勾勒得只剩下一个剪影，连五官神色都看不清。
他身后被叫做老徐的那人恭恭敬敬低着头，自是也不敢妄图看清。
“泄露？！”老徐有些愣神。
他是极域的卧底，但并非只听楚慎一人的命令。
泄露送货信息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背叛！
崇幽要背叛极域？！
然而在老徐震惊的神色中，楚慎却用指尖儿轻敲着窗棂，继续道：“你之前查到，跟瞿渚清争最高指挥官位置的那个人，叫赵煜星是吧？”
老徐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之前查到他是联合政府派下来镀金的，背后有人，但碰上方署长那个硬茬儿了。”
楚慎轻笑着，摇了摇头。
赵煜星前两天刚好执行了个任务，因为一个针孔就误杀了一个并未被注射注射异化剂的普通人。
这次重大失误还恰好被人爆出去了。
赵煜星若是最高指挥官，指挥署倒是会不遗余力的保他，因为最高指挥官的威严绝对不能被玷污，这是指挥署的立足之本。
但普通指挥官，就显然不会被重视了。
指挥署到现在也没有出面保他。
他定然会把这笔账，算到抢了他最高指挥官位置的瞿渚清头上，还有一手促成这一切的方岞霖头上。
“不用让太多人知道，只要赵煜星知道就好。”楚慎轻笑着，冰冷的笑容里沾染了那份独属于崇幽的寒凉，“让他知道两百支试剂的量，一次功勋，就足够他们任何一个破获者更上一层楼。”
楚慎之前便是故意让瞿渚清看到送货那条情报的。
他回来的时候察觉手机已经被移动过，便能确定瞿渚清看到了。
以瞿渚清的性子，不会因为事关楚慎就寻死，他一定会把情报带到方岞霖的面前。
他带去的情报，方岞霖会信的。
到时候方岞霖和赵煜星碰上，可就有意思了……

十天后，楚慎带着十几人送药前往禁区。
然而他却临时将时间提前了四个小时，早上就已经从一条偏僻小道入境，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来见他的，便是禁区名义上的一把手，程石。
“不愧是极域第一杀手啊，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绕开了执法署的检查，极域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了。”程石客客气气的恭维道。
禁区的生意做得足够大，也足够暴利。
但跟极域的药剂贩卖比起来，还是太不值一提了。
更何况程石受人掌控，定然是没有多少实权的，对楚慎自然就得客气些。
楚慎并没有把他放心上，只是笑了笑：“临时变卦取了个巧而已，侥幸没被发现。”
楚慎笑着，靠着包厢的沙发阖目养神。
他当然知道执法署的所有部署了。
毕竟，那可是他师父陈耕，执法署的副署长，亲手交给他的。
交易完成。
A-31是程石向赤幽购入的，而A-32是赤幽送给程石的。
送给他的唯一条件，是要依赖性强度相关数据反馈。
简而言之，就是赤幽将禁区那些异化者，也都当成了试验品。
而程石自然是乐见更能控制那些异化者的手段。
程石带着药离开后，楚慎交代手下在禁区待到下午，等他回来了再走。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离开了。
从极域到禁区，走常规路线时会经过一段很深的山谷，适合伏击。
但若在那空旷的山谷上伏击，也极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慎算准了时间，才从山谷后面绕上去。
他倒也没想当那黄雀。
他只是去看场好戏而已。
楚慎提早将送货的信息透露给了指挥署，两百支试剂，这个数量太大了。
极域一直以来都将药看护得很严，破获几十支都已经是莫大的功绩。
一次上百的数量，更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还有A-32！
一直想要进入联合政府的方岞霖，差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但好巧不巧，赵煜星想要当上最高指挥官后尽快调回联合政府，差的也是这样一个机会。
若是他们都没有碰上极域呢……
会甘心空手而归么？
楚慎有意走了一条很是隐蔽的小道，刚到山脚下，就遇到了赵煜星带着一队全身都穿着黑衣，没有任何标识的人撤离下去！
为首的赵煜星虽然蒙着面罩，但楚慎在了解瞿渚清经历时调查过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慌张得不成样子，连脚步都有些跌跌撞撞，显然是急着离开。
楚慎藏在密林后，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走远。
这些人都枪都上了膛，有的人还负了伤，显然是刚动过手。
这里可没有极域的人供他们大开杀戒，他们杀的，又会是谁呢……
楚慎不禁勾了勾唇。
这十年间的他早已习惯了极域的冷漠，习惯了崇幽的冷血无情，早已很难再像曾经的那个“长庚”了。
装得太像，就难免会被潜移默化。
就算莲出淤泥而不染，那也是有时限的。
一年……
若是太久都离不开泥潭冲不出水面，那再纯粹的莲花最终也都会烂在淤泥里。
但楚慎在极域待了十年。
足够他烂透了。
楚慎看着那些人走远之后，才不急不缓的往山顶走去。
还没有走到山顶，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楚慎拔出腰间的枪，谨慎的朝着山顶最适合埋伏的那片平地靠近。
他还没有走近，就已经看到那片毫无遮挡的空地被鲜血染红了，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
楚慎避开地上的那一滩滩血水，走向其中一个制服明显不同的人。
方岞霖。
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楚慎走上前将伏地的方岞霖踢翻了个面，伸手探了探。
“都被补了那么多枪，竟然还能留口气。”楚慎冷笑着，语调冰冷无比。
赵煜星还是下手太鲁莽了。
虽然记得给方岞霖补了几枪，但枪法也实在是不大好，还不敢等到人断气就走了。
不过方岞霖运气不好，遇到的只有楚慎。
楚慎已经气息奄奄的方岞霖面前蹲下来，顿了顿，残忍的伸手，缓缓摁上方岞霖胸膛还汩汩冒着鲜血的伤口。
“嗬——！”原本已经紧闭了双眼的方岞霖用尽最后的力气徒劳的挣扎起来。
但最后，也不过是让四肢小幅度的动作，口中溢出的更多血水罢了。
他满是恐惧的眼望向楚慎。
“怕我啊，看来你很清楚我是谁了。”楚慎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着。
方岞霖浑身都在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极域第一杀手崇幽，谁能不认识呢。
“别这么看着我啊，又不是我杀的你，是你们指挥署的人自己动的手，我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而已。”楚慎捻了捻指尖沾染的粘稠血液，“要怪就怪你太贪心，还怕别人分了你的功劳。”
楚慎意有所指。
方岞霖本以为这样极具优势的伏击不会有太大风险，所以急功近利的他根本不想让更多人分一杯羹。
不然他若是让瞿渚清带着特战组来了，定然不会被赵煜星那帮人得逞。
“我倒是也没想到，赵煜星手底下竟然有一群人是他从联合政府带过来的，只听他的。”楚慎小声笑起来，“让他们杀了你这个署长，他们都听。”
方岞霖口中涌出血块，情绪有些激动，但始终发不出声音。
楚慎也根本没想让他说什么。
楚慎用没有持枪的那只手拔出腰间常带的匕首，将方岞霖踢侧过身，把刀尖抵在了方岞霖后颈的位置！
“Alpha，烈酒信息素。”楚慎笑着，毫不犹豫的将利刃绞入腺体之中，“我还以为你是Beta呢，所以才会不知道腺体被改造有多痛。”
方岞霖连惨叫都叫不出声，身体徒劳的扭曲着，却将伤处绞得更深。
撕心裂肺的痛。
让方岞霖只恨自己怎么没死在赵煜星的枪下。
“方署长，你应该庆幸我最近忙，没时间慢慢儿收拾你，不然我定叫你体验遍小瞿这些年吃的苦。”楚慎有些遗憾的说着。
方岞霖眼神抖得厉害。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极域第一杀手，竟是为了那个被他一手控制的瞿渚清而来！
“不过现在让你知道也不迟，你说是吧，方署长。”
楚慎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手下更是没有留情。
方岞霖的腺体被利刃彻底搅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不断有鲜血伙同碎肉一起涌出。
等方岞霖彻底没了气息，楚慎才缓缓站起身。
手不小心沾满了血，擦都擦不掉。
就在楚慎有些嫌弃的想要离开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浅淡的奇楠沉香气息。
“哥……”
随着那一声颤抖的轻唤，楚慎染血的匕首猛的落在了地上！

瞿渚清将信息带回指挥署的时候，其实是有过挣扎的。
楚慎是因为他腺体损伤，才冒险从极域赶过来陪着他度过了整个易感期。
他却转头就将楚慎会送货前往禁区的情报，出卖给了指挥署，让楚慎置身险境。
瞿渚清甚至想过自行前往阻止。
这样，他至少不会伤害到楚慎。
但两百支药剂实在是非同小可，瞿渚清到最后也不敢赌。
楚慎已经知道了他的反向标记，若是用信息素压制他，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若是让这两百支药剂通过禁区流入，又不知会害了多少人——
禁区可没有那么多异化者，倒卖出来的量，远比内部使用的量大。
这批药影响的，远不止一个禁区。
私心到底是抵不过责任。
但方岞霖最后也没有给他下达任务，似乎是不希望他参与。
瞿渚清怕楚慎出事，所以才私自前来。
他虽然足够相信楚慎的实力，但却也怕楚慎因为自己的出卖而遇险。
可瞿渚清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只看到一片血泊中，楚慎站在方岞霖的尸体旁，将匕首狠狠从尸体后颈抽出来！
楚慎身后尸体成片，血水将地面都浸得发黑。
而他站在那些尸骸之间，神色冰冷仿佛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一声带着颤抖的“哥”，让楚慎浑身都猛的一抖，染血的指尖僵硬在搬空，匕首哐当一声滚落在他脚边的血泊之中。
楚慎没想到瞿渚清会来。
毕竟以方岞霖的性子，不会希望有人能同自己一起邀功。
可楚慎没有想到瞿渚清违背指令还是来了，冒着被问责的风险，只因怕他会身处险境。
楚慎几乎不敢回头。
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之中，混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奇楠沉香气息。
以楚慎的警觉，早该发现有人靠近的。
但偏偏来的人是瞿渚清。
楚慎在临时标记的影响下，对瞿渚清的信息素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甚至足够麻痹他的警觉性。
楚慎僵硬的转过身。
看到瞿渚清正站在不远处的血渍边上，不敢再上前一步。
瞿渚清赶来得很匆忙，一身素黑的衣服沾染了尘土，身上还落了没来得及拂去的叶。
他那双总是维持着淡漠的眼睛正难以置信的望着楚慎。
他注视着楚慎眼中狠绝的杀意一点点散去，也注视着楚慎染血的双手，还有地上那具腺体被捣毁后死状凄惨的尸体。
瞿渚清唇齿微颤，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半天都没能说出口。
他的目光从方岞霖尸体上，缓缓移回楚慎脸上。
那双眼中充斥着混乱和震惊，还有锥心刺骨的痛。
“哥……”瞿渚清又唤了一声，带着摇摇欲坠的颤音，“你，在做什么……”
楚慎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心脏都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那份属于崇幽的冰冷被冲散了，所有的冰冷也土崩瓦解。
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恐慌，此刻却如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是怕瞿渚清会对他动手，毕竟就算真的全力一战，他也未必会输。
他怕的，是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看到恐惧，看到他们刚重新建立起来的些许温柔，都尽数碎成齑粉。
“小瞿……”楚慎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染血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想要藏起血迹，却不料手背的鲜红更加刺眼。
他试图解释。
说方岞霖罪有应得，说他们是自相残杀，说自己没有下杀手。
可所有的话，在那失控般的奇楠沉香信息素笼罩下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