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渠川)

就算瞿渚清早已习惯了受伤，却也无法习惯这样的痛。
“小瞿……”楚慎紧紧抱住瞿渚清，看着他靠在自己身侧，已然连神智都难以维持。
刚才刺伤的痛处，和此刻比起来，也当真是微不足道了。
瞿渚清颤抖着伸出手，去够楚慎的指尖儿。
楚慎ⒻⓃ满目仓惶最终都化作了纵容，他缓缓垂腕，紧紧扣住了瞿渚清的手。
十指相扣的一瞬，瞿渚清那痛得表情都有些扭曲的唇角，竟是勾出一抹浅淡又破碎的笑。
“你，用伤口和信息素引起情绪混乱，主动触发惩戒？”楚慎震惊的看着瞿渚清，眼神说不清是心疼还是责备。
瞿渚清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是咬牙想要将所有的呻吟都咽下去。
他的确是故意的。
这些时日他反复触发惩戒，已经摸清了这监视器的规律。
程度较轻的受伤本身没办法触发惩戒，但却可以造成情绪的一定波动。
他趁机接触楚慎的信息素，在身体的本能反应下造成更大的情绪波动触发惩戒，却又用受伤掩饰了情绪波动的真正原因。
甚至连伤口的成因他都给自己编好了，就说是在炸负二层的时候所伤。
反正进入禁区的人好些都戴着面具，没有人分得清孟同裳和他。
等这次惩戒过去，监视器会有两个小时的中断，这段时间，够他陪楚慎过一个中秋了。
楚慎紧紧抱着瞿渚清因为极度痛苦而不断痉挛的肩头，视野已然被泪水模糊。
之前十年的中秋，楚慎都是在极域过的。
这是他最痛苦的一天。
楚慎卧底期间不敢有太多松懈，所以也极少沉溺在从前的那些情感之中。
但只有这天，他会止不住的想起浊镇那惨烈的一战，想起自己对瞿渚清没能兑现的诺言，想起他背负着多少血债活到今天，想起他带着赴死的心跳下悬崖后却又在战友的血泊中醒来……
在浊镇被围困之时，楚慎当真是抱着必死无疑的心跳下去的。
那时候，暗网四十六人深入浊镇。
有的人死在了爆炸中，有的人死在了极域枪口下，有的人死在了火海里。
还有的人，宁死不降。
随他跳下了山崖。
那时候的楚慎，是暗网当时唯一的最高执法官啊。
然而他最后却一个都没能救下来。
楚慎本以为自己一死，也算是个交代了。
可是谁能想到造化弄人，他竟是在那一片惨烈至极的血海中，觉醒了异化者血脉。
他活了下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那遍地尸骸、碎肉、血泊……
而他浑身都被血水浸透，伤口贪婪的吸收着血液，愈合速度惊人。
他成了异化者。
跟那些害死他们的东西一样的异化者。
楚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慌乱的想要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甚至慌不择路的想要重新撕裂那正快速愈合的伤口。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恨不得再从悬崖上找个能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再跳下来一次。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慢慢消化，便看到远处的山崖有异化者在缓缓下行，显然是要来清理尸体的。
他最终只能将自己的面具戴在了身旁秦长风的尸身上。
随后借着夜色和茅草的掩护，顺着旁边的河道往上游跑去。
楚慎想过以死谢罪的。
在他被极度的负罪感和异化带来的种种变化撕裂时，他想过用死给暗网一个交代。
但他在那之前，就被陈耕找到了。
陈耕拦下了他，给他指了现在的路。
可当时的陈耕也只是想给楚慎一个活下去的信念，陈耕没有想到，楚慎会在未来的十年里，陷得那么深……
后来的每一个中秋夜，楚慎便都是在梦魇中度过的。
梦魇之中的浊镇，所有的都在等他去死，但他却不能。
楚慎眼中有滚烫的泪水滴落而出。
落到了与瞿渚清十指相扣的掌心。
瞿渚清像是在剧烈的痛处中也在注意到了楚慎的异常，更多的安抚性信息素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楚慎在那近乎梦魇的回忆里挣扎了很久。
到最后，被瞿渚清拉了出来。
瞿渚清甚至顾不得惩戒后的余痛，便起身将楚慎反拥入怀中。
“哥，都过去了，别再想了。”瞿渚清将头抵在他后颈，落下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瞿渚清并不清楚十年前的浊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后来在指挥署见到的档案，写着大火焚尽山头，四十六人葬身其中，无一幸免。
那时候的瞿渚清还不知道楚慎就是长庚，不知道这份档案有多沉重。
可现在，他看到楚慎竟是在回忆中都流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该是怎样的痛，才会让楚慎这样的人都撑不住……
瞿渚清紧紧抱着楚慎，将他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感受到楚慎紊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
楚慎颤抖着睁眼，看到的是瞿渚清满是在乎的眼眸。
纯粹的爱意，毫不掩饰。
浓烈异常的Enigma信息素不再只有单纯的安抚意味，却仍旧足够让人安心。
让他渐渐从那梦魇中抽离。
Alpha本该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滋味，但楚慎此刻却没了之前那种本能的抵触。
他只想沉溺在那柔和的沉香信息素里。
再也不要分开。
楚慎的沉默便是一种纵容，瞿渚清读懂了，便更肆无忌惮。
夜色愈浓。
迟来十年的相拥。
“小，瞿……”楚慎在一阵轻颤中唤了他的名字。
瞿渚清低头，暗淡光线下眼眸却仍旧有着微弱的光。
“生日快乐啊，小瞿。”楚慎从一旁被狼狈丢下的衣物间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在瞿渚清面前打开来。
是一枚银丝镶嵌的石榴石项链，不规则切面的背后刻着一个瞿字，楚慎亲手刻的，十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但没有机会送出手。
瞿渚清神色微颤。
在楚慎亲手为他戴上的那一刻，瞿渚清猛的一顿，换来楚慎一阵轻颤。
“哥……”瞿渚清低头，那项链便垂落下去，扫在楚慎颈项。
一夜混乱。
那是楚慎十年来，第一个没有彻夜挣扎于梦魇中的一个中秋夜。
也是瞿渚清十年来，等来的唯一一句生日快乐……
楚慎从那片混乱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仍旧有些恍惚。
浑身都痛得厉害。
虽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却也余威犹在。
而罪魁祸首抱着他，在他还没来得及蓄起怒火的时候就在他颈窝蹭了蹭。
楚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瞿渚清电话却突然响了。
瞿渚清睁开眼，眼神一片清明。
显然是早就醒了。
“瞿指挥，昨天方署长遇害，之前的副署长李彻江暂代署长一职了。”孟同裳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还有一个坏消息，赵煜星那家伙竟然被任命为副署长！”
楚慎在瞿渚清怀里肩头一颤。
赵煜星成了副署长，瞿渚清必遭针对！

瞿渚清挂断电话，面色凝重的看向了楚慎。
“赵煜星，他跟你不对付？”楚慎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我能查到他在联合政府有靠山，但查不出具体是谁。”
现在的联合政府，由联合主席周待秋把持，其下三位副主席，权力都不小。
若只是一个赵煜星，就算混到指挥署副署长的位置也不足为惧。
但他之所以能升到那个位置，必定是因为他在联合政府的靠山啊。
到时候那人若是对瞿渚清出手，麻烦就大了。
可瞿渚清在乎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楚慎。
“赵煜星肯定会把这次袭击推到极域头上，哥，你后面一段时间可能会被指挥署针对。”瞿渚清眉头紧锁，“到时候，我们可能……要兵戎相见的。”
更何况瞿渚清现在隶属暗刃。
若是总署给他下了针对楚慎的任务，他就算是做样子，也必须做啊。
到时候，保不齐就会让楚慎置于险境之中。
瞿渚清说这话的时候，楚慎已经从床上坐起了身。
而瞿渚清还是枕着楚慎腰侧躺下的。
楚慎垂眸就能看到瞿渚清正仰头望着他，神色里是毫不掩饰的在乎。
“怎么，还怕我栽在你手里？”楚慎伸手拨了拨瞿渚清颈脖挂着的那条红色石榴石项链，轻笑道，“你连反向标记都做了，就算你拼尽全力执行命令，我要逃脱也是轻而易举的。”
毕竟说起信息素压制，瞿渚清早已把主动权全部交到了楚慎的手里。
真动起手来，瞿渚清是没有胜算的。
楚慎说这话的时候，那似有似无的白檀香竟是撩拨过瞿渚清身畔。
瞿渚清神色有些不自然的侧身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自以为这样能藏起自己躲闪的神色，却不知道这一转头，就彻底将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耳畔暴露在了楚慎面前。
被楚慎亲口说出反向标记的事，他实在是有些不敢面对。
就像小时候偷偷练了一百次楚慎的名字怎么写，只为了给楚慎准备一张贺卡，转头却在写第九十九遍的时候就被楚慎看到了。
楚慎会拿着他的字帖一遍一遍的夸，但他会羞红了脸根本不敢去听。
更何况跟十三岁的时候比起来，瞿渚清现在可真是养成了一副不善言辞到无论悲喜都不愿与旁人分享的性子。
他现在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最是不经逗。
再逗下去若是因为害羞触发监视器的惩戒，那就不像话了。
楚慎无奈的笑了笑，也不再欺负他了。
“好了，我要准备走了，你也别在这里待太久，不然指挥署会起疑。”楚慎最终是不得不从这片刻安宁中抽身。
瞿渚清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又在咫尺之时顿住了。
瞿渚清很清楚，楚慎总归是要回极域去的。
没有异化者能留下来的。
否则，要么是身份暴露被杀死，要么是进入禁区困在那一滩烂泥里。
没有活路的。
瞿渚清痛苦不堪的收回手，不敢再阻拦楚慎离开。
他虽然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楚慎成为现如今的崇幽，但他也很清楚，这或许当真就是楚慎最好的选择。
他怨过，可不知不觉中却又没有那么恨了。
至少楚慎活下来了。
这已经是他十年都不敢有过的奢求……
楚慎整理好衣物，没有注意到瞿渚清神色中的挣扎。
他将翻卷的衣领理顺时不小心触及了自己后颈，原本光洁度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咬痕。
很轻，不疼，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但其中浓郁的奇楠沉香信息素却是要好长时间都无法淡化了。
瞿渚清对楚慎的信息素依赖太重，动心之时，那近乎本能的占有欲是控制不住的。
但楚慎却在这件事上，算得上纵容。
“小瞿。”楚慎回头道，“我在极域，瞒不住临时标记的事，冥枭已经知道了。”
瞿渚清抬起头，手不自禁抓紧了一旁的被褥。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
这个标记，会不会让极域找楚慎的麻烦？
楚慎看着瞿渚清那副担心得连呼吸都忘了的样子，回身揉了揉他的脸颊：“放心吧，这点事我还是能摆平的。”
瞿渚清刚想松一口气，转念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楚慎是怎么摆平的？
能让冥枭接受他手底下的第一杀手被一个指挥署的Enigma标记了，那唯一可行的说辞，便是被俘虏时惨遭非自愿标记。
楚慎是这么跟冥枭解释的吧。
不过倒也是实情，当初若非受制于人，楚慎定然是不会让他标记的。
瞿渚清顺从的将脸颊靠向楚慎掌心，任由他揉着，但神色中却带着一点不受控制的别扭。
又闹脾气。
楚慎敏锐的察觉到了。
瞿渚清知道，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是他带着私心用反向标记留住跟楚慎有关的一切，也是他趁着楚慎被囚时不管不顾的临时标记，这些都不是楚慎自愿的，只不过是他的私心而已。
无论是反向标记能找到楚慎这样的说辞，还是临时标记能保护楚慎这样的安慰，其实都不过是他自欺欺人而已。
说到底，就是他一厢情愿的私心。
瞿渚清突然低头闷闷道：“哥，如果你没再遇见我就好了。”
楚慎如果没有与他重逢，就不会因为对他手下留情而屡次三番受伤，不会因为舍不得对他下手而落入指挥署手中。
更不会被这标记所困，遭受如此连累。
明明是他费尽心思想要回到楚慎身旁，但现在他却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了。
“想什么呢。”楚慎轻俯下身，撩开瞿渚清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十年前我最庆幸的，是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十年后我最庆幸的，是你能重回到我的人生轨迹中。”
“遇见你。”
“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楚慎这辈子运气都不大好，从小没有亲故，进入执法署后刀尖舔血，后来异化不得不进入极域。
上天好像从未眷顾过他。
但唯独一件事——
遇见瞿渚清，是他用尽了此生运气换来的万幸。

楚慎从禁区回到极域，难得有几天清静。
这次送货一切顺利，冥枭也没有再为难楚慎，反倒是让他好生休养，说是等他身体完全恢复，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他跑一趟。
这对楚慎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被联合政府炸出来的伤明明已经过去近月了，以异化者的修复能力早就好得七七八八，执行普通任务根本不影响。
冥枭执意要等他伤势完全恢复再去的，那只能说明任务凶险万分。
“老大！你这段时间好忙啊，我都没时间让你试试我新做的药了。”余祝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楚慎面前打开来。
还是之前那种熟悉的药香，抑制危险期反应的药。
“这次我尝试了一种新的提纯方式，应该能比之前的有效好几倍！”余祝眼睛亮晶晶的，“我前几天已经自己试过了，很有用！”
余祝说得很兴奋，翘首等着楚慎的夸奖。
楚慎看着余祝高兴的样子，到底是没忍心打断。
纯度越高的药越难做，需要的材料和制作的时间都会成倍数增加，被人发现的风险就也会更大。
楚慎接过余祝的药，掂量了一下，才轻声道：“小祝，我不是不支持你做这些，我只是怕……”
楚慎看着余祝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说到一半的话又有些犹豫了。
他只是怕余祝像瞿渚清那样，因为太强，而走向难以摆脱的悲剧。
但瞿渚清背后的指挥署，好歹不会要了瞿渚清的命。
而极域就不一样了，这个地方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一条命，真的说没就没了。
“老大，我知道的，你放心我有数。”余祝笑着看向楚慎，眼中笑意维持着近乎完美的弧度，看不出丝毫破绽。
楚慎叹了口气，将那瓶药小心的收进怀里。
其实这瓶药对现在的他来说用处不大。
这药对普通的异化者来说虽然有一定的抑制效果，但楚慎的临时标记是Enigma留下的，这种强度的危险期，不是药物能缓解的。
只有瞿渚清的信息素能让他好受些。
楚慎看着余祝步伐轻快的离开，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收回了目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余祝从在联合政府的围剿下逃回来之后，就变化越来越大了。
没有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没有心事了。
这样的自在，却反而让楚慎有些不适应了。
毕竟他记得从前的余祝一直是对极域有抵触的，满脑子都是想要从这里离开。
这样的压力之下，怎么可能越来越活得自在了呢……
楚慎的确是足够了解余祝的。
余祝的身影刚过门外的转角，便没有了方才那种强行伪装出来的自在。
这段时间，余祝应赤幽的要求，已经学会了A-31的制作流程。
他马上就能做出第一支成品了。
余祝转过几个弯，从一条最不顺路的小道拐向赤幽实验室的方向。
实验室背后有一个隐蔽的门，地下通道连接着一片没有什么人的小树林。
余祝平日里便是从这里进出的，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小余祝啊，怎么每次崇幽一回来，你就都要迟到。”赤幽早就等在了实验室里。
余祝学东西很快，时不时就能给他些惊喜。
前段时间，余祝甚至在尝试合成一种A-31原材料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更简单的合成办法，将A-31的成本降低了一大头。
赤幽现在看到余祝，脾气都比平时好了两个度。
“老大看得紧，我不好过来。”余祝说着，神色淡淡的看向实验室最深处那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