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渠川)

瞿渚清失控的不止是信息素，还有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
他若是再刺激瞿渚清些许，那监视器恐怕就真的要被触动了。
楚慎后退了半步，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看到地上扭曲的尸体。
他看到了那个藏在这张与十年前一般无二的面庞之下，那早已被极域黑暗浸透的魂魄……
楚慎算好了一切，知道瞿渚清会上报，知道方岞霖会有私心，知道赵煜星会下杀手。
他什么都算好了。
他以为他是在为瞿渚清报仇。
可当这血腥的算计彻底实现，赤裸裸的展现在瞿渚清的面前时，他才惊觉自己用的，是瞿渚清或许就根本无法接受的方式。
他在极域十年，早已习惯了这些算计和杀戮。
也早已麻木。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磊落得跟现在的瞿渚清一样的长庚了。
他习惯了利用人性的贪婪和卑劣，也习惯了鲜血和死亡，甚至对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都再感觉不到什么波澜。
他在瞿渚清那纯粹至极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污秽不堪。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楚慎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所有的冰冷与狠绝，在瞿渚清面前，都化为了无力辩白的仓皇。
瞿渚清看着楚慎眼中的仓皇，与刚才那冷血无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被撕扯着痛得厉害，有一半在叫嚣着对这种血腥场面的本能排斥，还有一半却在震惊于楚慎如今变化的同时只感觉更深的心痛。
他看到了楚慎眼中的恐慌。
却不是对危机的恐惧，而是怕被他厌恶，怕被他疏离。
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抓住楚慎冰冷染血的手。
然而楚慎却后退了半步想要躲开。
瞿渚清没有给楚慎躲闪的机会，他扣住楚慎掌心，握得很紧。
“哥，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瞿渚清的声音沙哑又沉重，“可，可是……别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瞿渚清看到楚慎独自出现在这里，便明白了楚慎的计划。
在他易感期结束的时候故意让他看到那条信息，故意引两拨人自相残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也很清楚，楚慎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他。
瞿渚清的目光中没有楚慎想象的失望和疏离，反而是掩饰不住的淡淡悲哀。
瞿渚清不敢去想，这十年的楚慎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瞿渚清没有再多问什么，他只是跟着楚慎，几乎要跟到了禁区。
“你的身份，不适合再往前走了。”楚慎忍不住停下脚步来提醒道。
他以为瞿渚清看到他这一场谋杀，会怨他会质问会对他失望。
然而瞿渚清什么都没有多问。
只是跟着他，撵也撵不走。
楚慎也不敢说什么重话，怕瞿渚清监视器再有波动。
他最终只能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算是默许瞿渚清跟着他了。
“方岞霖那边我已经通知指挥署的人去处理了，赵煜星定然会把一切都推到极域头上。”瞿渚清轻声道，“哥，你现在的处境应该比我更危险。”
瞿渚清说着，抬头看向不远处混乱的街区。
“而我得去禁区看看，指挥署早晚和禁区对上，我总得提前了解一番，对吧。”瞿渚清的目光重新落回楚慎身上。
那目光带着强行隐忍所有情绪后的淡漠，但眼底又分明有流光在波动。
楚慎莫名感觉，瞿渚清想监视的不是禁区，而是他……
“你想去就去吧，但交易已经提前结束了，你现在去也查不到什么。”楚慎说着，从不知哪里掏出一个面具递给瞿渚清，“戴好跟着我进去，不要多言。”
瞿渚清拿着那个银白的面具，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楚慎回头。
“……”瞿渚清看着那个狐狸造型的银白面具，“没什么。”
就是有点太可爱了。
不想戴。
瞿渚清跟在楚慎身后，有一种楚慎仍旧像十年前一样把他当小孩哄的挫败感。
“不用担心，禁区不想暴露身份的人不在少数，戴上面具就不会有人来打探你的身份，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了。”楚慎解释道。
瞿渚清听着，目光越发的幽怨起来。
“哥对禁区很了解？”瞿渚清声音有点儿低沉，像是整个人都突然失落了下去。
楚慎察觉到瞿渚清语气的变化，突然觉得后颈蔓延开一种被盯上的阴冷感。
“极域跟禁区频繁交易，难免有来往。”楚慎如实回答道。
他带着瞿渚清避开人流，往禁区最深处一个早已开好的包厢走去。
瞿渚清在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时候，突然靠近了楚慎好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贴在了楚慎耳畔。
“哥。”
瞿渚清将调子咬了好几转，声音却又带着强压下所有情绪的冷淡。
楚慎有些受不住的想往旁边躲，却被瞿渚清在包厢门口伸手揽住了腰。
楚慎浑身都僵硬了。
“小瞿……”然而那个瞿字还没说出口，楚慎就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从耳侧环绕到后颈。
他不自禁的腿软得向后倒进瞿渚清的怀里。
淡淡的Enigma信息素，几乎微不可闻。
但楚慎对瞿渚清的信息素太敏感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哥上次说要给我点十个。”瞿渚清的手不安分的抚上楚慎腰侧，带着些不满的意味。
“？”楚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微微喘息着，将自己更贴近包厢的门，几乎要藏进那一小片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出些许记忆碎片。
上次瞿渚清在禁区险些暴露身份，他情急中出此下策，装作熟客才将瞿渚清顺利带走。
这崽子，现在竟然兴师问罪来了。
后颈传来一丝唇瓣不轻不重的碾压感，淡淡的奇楠沉香信息素带着质问的意味。
“哥之前危险期，难道也是来的这里？”瞿渚清的声音听起来当真是有点儿不太高兴了。
虽然他现在的语调都是一成不变的冰冷。
但楚慎就是能听得出来，那语速的变化中也带着些许难过。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环绕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显示器数值并没有明显波动。
楚慎这才缓缓开口道：“没有，临时标记也没有过，这是唯一一次。”
楚慎说完，瞿渚清却久久都没有反应。
就在楚慎想要回头来看他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滴微凉的泪水滴落在他颈窝。
他微微侧目，看到的是瞿渚清满眼的泪。
“哥，十年，你怎么熬过来的啊……”
瞿渚清最开始问那句话的时候，的确是有些醋意。
他想要自己在楚慎心中是特殊的，想要自己是那唯一。
但真正听到楚慎的回答，他却更痛心于楚慎独自熬过了十年的危险期。
异化者的危险期，是没有药物可以压制的。
不接受标记，就只有硬扛……
楚慎转头，轻拭去瞿渚清脸上的泪。
“都习惯了。”楚慎说着，拉住了瞿渚清的腕，显示器上的数值有了明显的波动，“别再难过了，不然一会儿触发惩戒，就该我为你难过了。”
显示器上此刻的数值波动，甚至比他目睹楚慎对方岞霖动手时更甚。
楚慎带着瞿渚清进了包厢。
然而瞿渚清还没有来得及继续难过，就看到包厢里已经等了一个异化者，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楚慎。
瞿渚清下意识挡在楚慎和那人之间。
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什么。”他声音冷淡异常，甚至带着些恐吓的意味。
在包厢里等着他们的，是张乾。
楚慎能感觉到，瞿渚清对张乾是有敌意的。
大抵是他们刚才的话题让瞿渚清联想到了些什么。
楚慎忙把瞿渚清拦下：“朋友而已，没别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瞿渚清在楚慎身后低着头。
他没有不相信楚慎的意思，他只是讨厌张乾和余祝这些人围在楚慎身边，让他每天都危机感倍增。
“张乾，这六支A-31你拿着，禁区给的药，你最近都不要碰。”楚慎交代道，“他们新进的A-32成瘾性极强，可能想在你们身上实验。”
张乾点了点头，目光中都是感激。
“但这东西赤幽管得太严实，我也弄不到多少。”楚慎有些怅然，“六支是极限了。”
“已经很多了。”张乾笑着回答道，笑容里是太长时间不曾有过的轻快。
楚慎帮了他太多次。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多帮上楚慎什么忙，就已经很好了。
“崇哥，你前段时间叫我查的东西，有点眉目了。”张乾抬头说到一半，不信任的目光落到了瞿渚清身上。
这个人，他没见过。
“他信得过。”楚慎轻声道。
张乾这才继续说下去：“我前几天被程石叫去陪了个人，我还不确定他身份，但应该是联合政府的人，我怀疑他就是禁区的幕后主使！”
瞿渚清震惊抬头。
禁区的背后，是联合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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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署总部，地下七层，暗网指挥中心。
“长官，所有人员已就位，出发前检查完毕，等待指令。”副官秦长风走了进来。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人墨色发丝下戴着银质面具，遮挡了大半面庞，看不清五官。
他一身周正笔挺的执法官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冷光下泛着幽芒。
明明年纪不算老成，却已经被磋磨出一股能肩负起最高执法官重担的锐利气息。
执法署暗网唯一的最高指挥官，长庚。
他一直戴着那个面具，就连秦长风也没有见过他真容。
只知那一双浅色的眸子，便是他最显眼的标志了。
人尽皆知他是那个万人敬仰的暗网最高指挥官长庚，却无人知晓那面具之下的名字，楚慎。
“情报准确度是否确认？”楚慎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什么波澜，与他的年纪格格不入。
“信息源交叉验证过三次，由S0019、S0031、S0084确认，指向性高度一致。”秦长风回答道，“冥枭及相关极域高层，会在浊镇停留至中秋次日，疑似为了获取A-31重要原材料。”
“冥枭……”楚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此人被他们跟踪了两年多，从未露过面，这是唯一一次。
若能在此地将他和那些极域高层一举歼灭，极域将会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到时候，联合指挥署剿灭极域，就能让A-31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只是……
楚慎看了一眼悬挂在一旁的日历，今天便是农历八月十五，本该是个团圆之夜。
一丝极淡的情绪掠过他的眼底。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才答应了瞿渚清，要回去给他过生日的。
那个十三岁的小家伙，有什么心事都喜欢瞒着不开口，但今天却是在他出发前拉着他的衣角，闷闷的说：“哥，中秋要回来。”
他当时揉了揉小瞿的头，承诺道：“嗯，哥一定早些回来给你切蛋糕。”
楚慎说完是笑着出的门。
他太了解那孩子的心思了。
瞿渚清哪里是想要过中秋，只不过中秋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是想楚慎回来陪自己过生日。
只是没想到，楚慎还在执法署，就突然有了冥枭的情报传回。
他们甚至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便不得不奔赴前线。
暗网那么多卧底在极域蹲守数年，为的便是将冥枭从暗地里揪出来，将整个极域一举歼灭！
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还会徒增多少牺牲。
楚慎不动声色的将那丁点儿关于瞿渚清的私心压回心底，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这次的行动风险极高，目标地点地形复杂，敌情不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他们暗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九死一生。
自从异化者出现，他们就没有得到过安宁……
“长官，你在想什么吗？”秦长风偏过头看向楚慎。
那张银质的面具之下，有他看不懂的情愫。
“从异化出现开始，临庸和长恒并做一体，由联合政府统一治理，下设执法署和指挥署，将支离破碎的世界勉强维系到现在。”楚慎摇了摇头，轻声道，“如今，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异化非但没被遏制住，反而愈演愈烈。”
最开始的异化药剂并不成熟，副作用极大，但也不需要长期注射。
现在药效递减副作用几乎消除，却因其成瘾性，被极域钻了空子。
“不过那时候也没有出现这批异化血脉的家伙，更没有现在的极域。”秦长风抬起头，“江指挥和沈指挥，大概也没料到过今天的局面吧……”
当年总指挥易江延以身入局，留下一片海晏河清。
而沈余用联合部队，守百年太平。
可百年时间，太长了……
太平得久了，联合政府便觉得不再需要联合部队，也无法再像当年的沈指挥一样去维系这一切。
直到……异化者突然成批量出现，极域宣布组建，联合政府已无当年的实力。
不过无论如何，总归是不能等死。
“走吧长风，出发。”楚慎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沉稳和冷静，仿佛不知任务的危险。
出发浊镇那一路上，楚慎隐隐有些不安。
地势太险了，不易攻也不易守，到处都是沟壑深谷，风沙都刮得厉害。
“小陶，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到时候跟紧点儿，千万要小心。”秦长风对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嘱咐道。
楚慎的目光看过来。
那人叫陶林，他有印象。
秦长风跟上楚慎的脚步，笑道：“总署那边新调过来的，第一次出任务，说是通信方面的天赋很好，让我们好好儿用。”
楚慎回头看了一眼落在队伍后面的青年。
“这次若能一举歼灭极域高层，暗网以后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就让他回总署吧。”楚慎轻声道，“若是栽在我们这里，可惜了。”
秦长风哈哈笑了两声，点头道：“也是，在我们这儿容易死得早。”
暗网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牺牲率远高于执法署其他部门。
尽管能进暗网的，都已是佼佼者。
秦长风跟在楚慎身边走着，看到尚有天光的山顶明月渐升。
“等我们剿灭了冥枭，也算是能卸下重担了。”秦长风有些感慨，“这两年啊，当真走得不容易。”
楚慎的思绪也随着这句话飘回了好多年前。
他从进入执法署开始，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能剿灭极域，若此次任务顺利，也终于是个头了。
“等我们回去，办个赏月宴庆功吧，正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秦长风说着，面露兴奋。
“避讳些，别乱说话。”楚慎轻声道。
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暗网的任务太过于危险，总是要守些规矩。
事成之前，不要言及事后。
容易食言的。
他们到浊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正好借着夜色的掩护深入。
浊镇虽然叫镇，但其实根本没什么人迹。
除了废弃的矿洞和年久失修的建筑，便只有茂密的丛林了。
秋天已经转凉，林下半人高的草早就枯黄，也没了多少生机。
天上一轮惨白的圆月照下银白的光，惨烈如同千山覆雪。
楚慎带着暗网的先遣队，共计四十六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浊镇外围。
执法署会在他们确定情况后晚一步到，避免打草惊蛇。
他们若是在这段时间出了意外，怕是连救援都来不及等到。
但暗网皆是精锐，楚慎有足够的把握。
“报告长官，外围清扫完毕，未发现极域踪迹。”沉默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带着些许疑虑，“会不会，信息有误？”
楚慎眉头微蹙。
他也隐隐有些不安，这地方太诡异了，地势险峻，丛林茂密，若真是交起手来难保会不会发生意外。
不过这地方，倒也符合冥枭那多疑的作风。
“按原计划，A/B组侧翼迂回，C组随我正面突入。”楚慎下达着指令，“保持警惕，如有任何异常立即撤退。”
他不能因为一丝疑虑就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错过，冥枭就此再销声匿迹，或许之后多少年，都再难等到下一个机会了。
“明白！”
耳麦中秦长风的声音，和其他暗网成员的回复，那样铿锵不移。
楚慎带着C组借夜色掩护潜入浊镇高处丘陵，先行占据地形优势。
然而一切都顺利得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