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一个时辰。洞外深渊的嘶鸣依旧,洞内却只剩下他逐渐变得麻木、粗重的呼吸声。
不能……不能就这样……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如同黑暗中挣扎的星火。
祁无妄拼上性命,才为你争取了这线生机……你就这样在这里等死吗?
他说过,你的命有他一半……你若死了,他那一半怎么办?
你还没有……还没有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楼云寒混沌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算计与试探,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再到秘境中的生死相依、神识交融……那些冰冷的回护,那些别扭的关怀,那些在绝境中悄然滋生的、无法言喻的悸动与牵绊……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被绝望充斥的心房!
他不能死!他要把祁无妄的那一半命,也活下去!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踏遍这世间每一个角落,强到足以撕裂那该死的深渊!他要找到他!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他的魂魄!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伴随着这个决绝的念头,从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深处涌出!求生的欲望和对重逢的执念,压倒了所有的悲痛与软弱!
他猛地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与血污,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凤眸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混合着无尽悲伤、却更加坚韧不屈的火焰!
他挣扎着站起身,因虚弱和伤势而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他必须先处理自己的伤势,恢复一些力量。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艰难地运转起家族基础功法,引导着空气中稀薄得可怜的灵气,一丝丝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同时,他检查了一下身上剩余的物品——几瓶普通的疗伤丹药(最好的已经给祁无妄用了),一把匕首,还有那枚“巡天令”。
丹药所剩无几,必须节省。他吞下一颗最低阶的回气丹,感受着那微弱的药力化开,稍微缓解了体内的灼痛。
然后,他开始打量这个救了他一命的洞穴。洞穴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深邃而黑暗,不知通向何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陈腐的气息,但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万瘴谷毒瘴的……水汽和某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心中一动。祁无妄在最后时刻将他推入这里,是随意为之,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握紧匕首,将神识尽可能外放(尽管现在微弱得可怜),小心翼翼地向着洞穴深处走去。脚下是湿滑的岩石,洞壁布满了青苔,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最终彻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只能凭借着神识和触觉,摸索着前行。
洞穴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地底深处。那丝微弱的水汽和奇异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而且,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毒瘴气息,在这里竟然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加快脚步,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垂下无数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钟乳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提供了些许 illumination。溶洞中央,一条宽约数丈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而在暗河靠近对岸的一处石台上,竟然生长着一小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形似兰草的植物!
“月影幽兰?!”楼云寒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是一种颇为珍稀的灵植,性温和,蕴含精纯的月华之力,对于稳定心神、滋养神魂和修复内伤有奇效!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而且,有月影幽兰生长的地方,通常意味着此地灵气纯净,且可能有特殊的矿脉或者……出口!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彻底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不再犹豫,小心地涉过冰冷的暗河,来到那片月影幽兰旁。他并没有贪婪地全部采摘,只取了几株成熟的,将其余幼苗留下。他当即服下一株,盘膝坐在石台上,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精纯温和的月华之力流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安抚着他动荡的神魂。配合着功法,他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
几个周天运转下来,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两成。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继续前行之力。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地望向暗河流淌的黑暗深处。
祁无妄,你等着。
无论你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到你。
这条命,有你一半。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都不会放弃。
他站起身,将剩余的月影幽兰小心收好,握紧匕首,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暗河下游的未知黑暗之中。
孤身绝境,心藏微光。前路漫漫,唯念君安。
第32章 暗河孤影,绝境逢生
地下暗河的水流冰冷刺骨,即使有微薄的灵力护体,那股寒意依旧如同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溶洞顶部的磷光钟乳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水面上晃动,将这片地下世界映照得如同鬼域。
楼云寒涉水而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河水不深,仅及膝弯,但水底布满滑腻的卵石和未知的水草,稍有不慎便可能滑倒。他一手紧握着匕首,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另一只手则虚按在胸前,那里贴身放着几株“月影幽兰”和那枚冰冷的“巡天令”。
身后,那片生长着月影幽兰的石台光芒逐渐远去,最终被黑暗吞噬。前方,只有暗河无尽的奔流声和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
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比这河水更加冰冷。
曾经,无论遭遇何种险境,总有一道挺拔冰冷的身影挡在他身前,或是沉默地与他并肩。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未知的地底摸索前行。每一次水流声的突兀变化,每一次从黑暗中传来的细微响动,都让他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握紧匕首,神识全力扫向那个方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死寂。
“祁无妄……”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这个名字如今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也成了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人坠崖前最后的眼神,平静,决绝,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解脱般的意味?
不!不可能!
楼云寒猛地甩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散。他一定是看错了!那个冰冷固执、生命力顽强得像野草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这强烈的执念催生出无穷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楼家公子,他必须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能够去寻找和保护那个人的强者!
他仔细辨认着暗河的流向和周围岩壁的特征,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地图。同时,他极力感知着空气中那微弱的能量波动,寻找着可能的出口或者……其他生机。
暗河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它会流经宽阔的溶洞,有时则会挤入狭窄逼仄的裂缝,需要他匍匐前行,冰冷的河水没过胸口,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岩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苔藓或是奇特的晶石,成为他短暂的光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暗河的流速陡然加快,地势也急剧下降,形成一个不大的地下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幽深,看不清底部。
楼云寒停在瀑布边缘,眉头紧锁。直接跳下去风险未知,潭底可能有暗流、水兽,或者根本就是死路。绕行?两侧是光滑陡峭的岩壁,几乎无法攀爬。
就在他权衡之际,神识忽然捕捉到瀑布后方,似乎有一片不同于岩石的空隙!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延伸过去。果然!在奔腾的水帘之后,隐藏着一个不大的洞口!
这或许是唯一的通路。
他不再犹豫,调整呼吸,计算好水流的间隙,看准时机,猛地向前一跃,穿过冰冷刺骨的水幕,精准地滚入了那个隐藏的洞口!
**噗通!**
他摔落在洞口干燥的地面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成功了!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一股腥风猛地从洞穴深处扑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一双闪烁着惨绿光芒的眼睛,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亮起,死死地盯住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通体覆盖着暗褐色鳞片的怪蟒!它盘踞在洞穴深处,显然将此当作了自己的巢穴,此刻正昂起头颅,分叉的信子嘶嘶作响,散发出相当于炼气中期的妖气!
楼云寒脸色一变,立刻握紧匕首,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全力运转。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惧这区区炼气中期的妖兽,但此刻他重伤未愈,灵力匮乏,形势极其不利!
怪蟒显然将他视作了入侵者和猎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离弦之箭,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之气噬咬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楼云寒眼神一凛,没有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匕首灌注灵力,划向怪蟒相对脆弱的眼部!
**叮!**
匕首与鳞片碰撞,溅起几点火星,只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这怪蟒的防御力极强!
一击不中,怪蟒更加狂暴,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封死了楼云寒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楼云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他的体力灵力都支撑不住持久战!
就在蛇尾即将扫中他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再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贴着蛇尾滑过,同时,他将大部分灵力灌注于左手,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微弱的金芒流转——那是楼家一种压榨潜能的秘术!
**噗嗤!**
他并指如剑,没有攻击怪蟒坚硬的鳞甲,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手术刀般,刺入了怪蟒颈部一处极其细微的、鳞片衔接的缝隙!那里是它妖力运转的一个节点!
**嘶嗷——!**
怪蟒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气息瞬间紊乱!它疯狂地扭动起来,将洞穴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楼云寒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身后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左手指尖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那是强行施展秘术的反噬。但他死死盯着痛苦翻滚的怪蟒,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于,在怪蟒因剧痛而露出腹部相对柔软部位的瞬间,楼云寒动了!他如同扑食的猎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匕首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入了怪蟒的心脏位置!
**噗!**
鲜血喷溅!
怪蟒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楼云寒脱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河水从额角滑落。他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蟒尸,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明悟。
独自一人,他也能在绝境中搏杀出一条生路!
他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一下左手的伤势,然后开始检查这个洞穴。除了这条怪蟒,洞穴深处再无其他危险。而在怪蟒盘踞的巢穴角落,他发现了几块散发着微弱土属性灵气的“地脉石”,虽然品质普通,但对他恢复灵力略有裨益。
他将地脉石收起,又割下几块相对完好的蟒皮和蛇胆(或许有用),然后走到洞穴另一头。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吹来!
他循着气流的方向走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向上的、狭窄的天然石缝!阳光,从石缝的顶端隐约透下!
楼云寒心中涌起巨大的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并不知道石缝外面是什么地方,是否安全。
他调整好状态,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如同灵猿般,开始沿着湿滑的石缝向上攀爬。
光线越来越亮,空气也越来越清新。
当他终于爬出石缝,重新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刺目的光线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远处山峦起伏,完全不见万瘴谷的踪影。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祁无妄,你到底在哪里?
他握紧拳头,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眼神坚定如铁。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无论要面对何等艰难险阻,我一定会找到你。
等着我。
第33章 孤身寻踪,初闻“穿云雀”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驱散了地底的阴冷与潮湿。楼云寒站在石缝出口,微微眯起眼,适应着久违的光亮。他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血污和河水的痕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凤眸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锐利,仿佛经历淬炼的宝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胸腔中却依旧萦绕着地底的寒意与那份沉甸甸的牵挂。环顾四周,群山连绵,古木参天,完全无法辨别方位,更看不到万瘴谷那标志性的毒瘴。
祁无妄坠入的那道深渊,究竟在何方?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茫然中。当务之急,是确定自己的位置,找到人烟,打探消息,并尽快恢复实力。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内伤在月影幽兰的调理下稳定了不少,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灵力恢复了两三成,勉强够施展一些低阶术法和维持基本的行动。他清点着身上仅剩的物品:几株月影幽兰(不敢再轻易服用,需留作关键时刻保命)、几块劣质地脉石、怪蟒材料、匕首,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巡天令”。
他将巡天令贴身藏好,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然后,他选定了一个看起来地势较低、可能通往河谷或平原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山林之中并不平静。低阶妖兽时有出没,毒虫蛇蚁防不胜防。楼云寒收敛气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神识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小心翼翼地穿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祁无妄的庇护,而是独自面对这一切。每一次遭遇妖兽,他都谨慎评估,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速战速决,绝不恋战,将自身损耗降到最低。
他利用地脉石和打坐调息,一点点地恢复着灵力,同时不断运转功法,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渴了饮山泉,饿了采野果,偶尔猎到一些小型的、无毒的野兽烤熟果腹。条件艰苦,但他甘之如饴,因为这每一步,都意味着离找到那个人更近一步。
三日后,他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四五成。终于,在翻过一道山岭后,他看到了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脚下、规模不大的小镇,远远望去,屋舍俨然,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
楼云寒心中微喜,但并未放松警惕。他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才向着小镇走去。
镇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青木镇”。
踏入镇中,一股属于凡俗尘世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叫卖声、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与万瘴谷和地底世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街道两旁是些简陋的店铺和摊贩,贩卖着普通的衣食杂物。
楼云寒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他虽然衣衫褴褛,但那张过于出色的容颜和即便刻意收敛也难掩的矜贵气质,与这偏远小镇显得格格不入。不少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平静,目不斜视,直接走向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稍微像样点的茶馆。
茶馆里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汇聚。楼云寒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看似在休息,实则神识悄然散开,捕捉着周围的交谈声。
“……听说黑风寨那伙人前几天又劫了一队商旅,真是造孽!”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前几天好像有修士在西北边的‘断魂渊’附近大打出手,动静不小!”
“断魂渊?那可是绝地啊!谁敢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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