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楼云寒面前,蹲下身,言简意赅:“上来。”
楼云寒微微一怔,看着少年那并不算宽阔、却挺得笔直的脊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没有矫情,也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咬着牙,用未受伤的手臂,艰难地攀上了祁无妄的后背。
祁无妄将他稳稳托起,楼云寒比想象中还要轻,但那滚烫的体温和因忍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清晰地传递过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缓缓运转,主要用来支撑身体的负重和维持楼云寒的平稳。
**轰隆隆——!**
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伴随着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落,瞬间将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能见度骤降。
就是现在!
祁无妄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背负着楼云寒,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出了柴房,融入了狂暴的雨幕!
雨水瞬间将两人浇得透湿,冰冷的寒意刺骨。但这场暴雨,也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雨水冲刷了气味,模糊了视线,扰乱了感知。
祁无妄没有选择镇中的道路,而是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对危险的直觉,如同鬼魅般在狭窄、泥泞的巷道中穿行,专挑最偏僻、最不易被察觉的路线。他的脚步极快,却又异常轻盈,踏在积水和泥泞中,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迅速被暴雨声淹没。
楼云寒伏在他的背上,将脸埋在他颈侧,尽量减少阻力。他能感受到祁无妄肌肉的绷紧,能听到他因负重和急速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那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的、属于对方的、冰冷中带着一丝坚毅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杂着浓重的愧疚感,充斥着他的心头。
“左转……那边有个废弃的土地庙,或许可以暂时躲避……”他在祁无妄耳边,用尽力气提高声音,试图提供一些帮助。
然而,他话音刚落,祁无妄却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瞬间紧绷如临大敌,同时低喝一声:“闭嘴!敛息!”
楼云寒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全力催动祁无妄给他的敛息符,同时自己也努力收敛所有气息。
只见前方巷口,两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雕像般立在暴雨中,目光如同鹰隼,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正是玄冥令的杀手!他们竟然连这种偏僻的路线都安排了人手封锁!
祁无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方向,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另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墙壁,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追兵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从数个方向隐隐传来,正在逐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这场暴雨,在提供掩护的同时,也让他们逃跑的痕迹更容易被追踪。
“西南方向……三里外……有一片乱石林……地形复杂……”楼云寒的声音更加虚弱,断断续续地提出另一个建议。这是他记忆中,青石镇附近唯一可能暂时摆脱追兵的地方。
祁无妄没有回应,但他移动的方向,却悄然偏向了西南。
雨越下越大,夜色愈发深沉。背负着一个人,在泥泞湿滑、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高速移动,对祁无妄的体力和灵力都是巨大的考验。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楼云寒伤口的血水和雨水浸透,传来粘腻冰冷的触感。
楼云寒能清晰地感觉到祁无妄的疲惫,他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他几次想开口让对方放下自己,独自逃生,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祁无妄绝不会同意。而且,内心深处那一点自私的、对生的渴望,也让他无法说出那样的话。
不知在暴雨中奔行了多久,就在祁无妄感觉体内灵力即将告罄,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由无数巨大乱石堆砌而成的阴影——乱石林到了!
祁无妄精神一振,咬紧牙关,催动最后一丝力气,背负着楼云寒,如同游鱼般钻入了那片如同迷宫般的石林之中。
一进入石林,暴雨的声音被扭曲、放大,形成了诡异的回声。巨大的石块犬牙交错,形成了无数天然的屏障和隐蔽的缝隙。
祁无妄不敢停留,凭借着神识和直觉,在石林深处七拐八绕,最终找到了一个位于两块巨岩夹缝深处、入口被藤蔓半遮半掩的狭窄山洞。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干燥,可以暂时躲避风雨和追兵的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将楼云寒从背上放下,扶着他靠坐在洞壁旁。自己也脱力般跌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灵力几乎消耗一空。
楼云寒的情况更糟,长时间的颠簸和伤势让他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肩头的青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洞外,暴雨依旧滂沱,雷声隆隆。追兵的气息似乎被石林复杂的地形暂时迷惑,没有立刻靠近。
暂时……安全了。
祁无妄喘息稍定,立刻挣扎着坐起,凑到楼云寒身边,再次检查他的伤势。情况不容乐观,毒素虽未扩散,但楼云寒的体温却高得吓人,显然伤口已经感染发炎。
他撕开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蘸着洞口收集的雨水,仔细为楼云寒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然后重新为他肩膀的伤口上药、包扎。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坐在另一边的洞壁上,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功法,恢复着枯竭的灵力。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楼云寒从昏沉中微微清醒,借着从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弱的闪电光芒,他看到祁无妄正闭目调息,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显得疲惫而脆弱,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洞外汹涌的雨水,瞬间淹没了楼云寒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微弱,却清晰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祁无妄……这次,我又欠你一条命。”
祁无妄缓缓睁开眼,看向他。黑暗中,他的眸光依旧清冷,却仿佛比之前柔和了半分。
他没有回应欠命的话,只是看着洞外无尽的雨幕,淡淡地说了一句:
“活下去,才能还。”
声音平静,却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这绝望的雨夜。
楼云寒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他轻声应道,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边那人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荒洞之外,杀机四伏,风雨如晦。荒洞之内,两人相依,默然无声。前路依旧未卜,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是对方在绝境中唯一的浮木。
第16章 洞中疗伤,联手御敌
荒洞内,空气潮湿而冰冷,弥漫着泥土、雨水和淡淡的血腥气。洞外暴雨的喧嚣被岩石阻隔,化作沉闷的背景音,反而衬得洞内愈发死寂。
祁无妄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体内枯竭的灵力终于恢复了一丝。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对面的楼云寒。
楼云寒依旧昏迷着,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青白,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因高烧而微微颤抖。肩头的伤口处,那抹青黑色在晦暗的光线下,如同恶毒的诅咒,格外刺眼。
不能再拖了。
祁无妄挪到楼云寒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依旧一片滚烫。他眉头紧锁,从那个小包袱里取出仅剩的解毒丹药,又拿出之前采摘的、具有清热镇痛效果的草药。
没有工具,他只能将草药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仔细捣碎。单调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焦的节奏。
捣好药泥,他解开楼云寒肩膀上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布条,露出那狰狞的伤口。腐肉的气息混合着药味散发出来。祁无妄面不改色,用蘸了清水的布条,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和脓液。
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偶尔触碰到楼云寒滚烫的皮肤,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心中的寒意更甚。
清理完毕,他将新捣好的药泥敷在伤口上,又将自己最后一点精纯的灵力,化作最温和的滋养之力,缓缓渡入楼云寒体内,引导着药力渗透,对抗着那顽固的“蚀骨青”毒素。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或许是丹药和灵力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冰凉的药泥带来了片刻的舒缓,楼云寒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稳下来。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祁无妄看着他难得安稳的睡颜,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或算计的凤眼此刻紧闭着,长睫如同蝶翼般脆弱。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防备,此刻的楼云寒,才真正显露出符合他年纪的、毫无攻击性的一面。
祁无妄收回手,靠回洞壁,继续调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没有“冰心草”,楼云寒体内的毒素根本无法根除,只会不断消耗他的生机。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片区域,前往更大城镇或者寻找灵气更充裕之地的方法。那里,才有可能找到“冰心草”,也才能让他更快地提升实力。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总是不期而至。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洞外暴雨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祁无妄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几道极其细微、却充满煞气的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乱石林!
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窥探者,而是至少三名炼气中期的修士,气息相连,行动有序,如同一个配合默契的狩猎小队!他们显然是循着某些痕迹,直接锁定了这片石林!
祁无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楼云寒,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轻轻将楼云寒往山洞更深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挪了挪,用干燥的苔藓和杂物稍作遮掩。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提升到极致,手中扣住了那张威力最强的“庚金剑气符”以及另外两张“金刚符”。
他不能被动地躲在洞里等死。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但同样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便是瓮中之鳖。他必须主动出击,利用石林复杂的地形,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山洞,身形融入巨石投下的阴影之中。雨水打湿的石林地面,反射着微弱的、即将到来的天光。
那三名杀手显然训练有素,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进入石林,彼此间保持着既能相互呼应又不影响行动的距离。他们的目光如同猎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的缝隙,手中法器闪烁着幽光。
祁无妄屏住呼吸,将敛息符的效果催动到最大,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巨石融为一体。他计算着三人的行进路线和彼此间的间隙。
就是现在!
当其中一名杀手恰好经过他藏身的巨石,与另外两人拉开一个微小空当的瞬间,祁无妄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阴影中暴起!没有呼喊,没有预警,只有一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手中那张“庚金剑气符”被他瞬间激发!
**咻——!**
一道凝练无比、仅有尺许长短却散发着恐怖锋锐之气的金色剑气,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那名落单杀手的咽喉!速度之快,远超普通炼气期修士的反应极限!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袭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手中一面骨盾仓促挡在身前!
**咔嚓!**
庚金剑气何等锐利!那面品质不俗的骨盾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洞穿!剑气去势稍减,却依旧精准地没入了杀手的咽喉!
“呃……”那名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手中的骨盾哐当落地,身体软软倒下。
一击必杀!
然而,另外两名杀手反应极快!在同伴倒下的瞬间,他们便已察觉,怒吼着同时出手!一道赤红色的火蛇术与数道淬毒的冰锥,带着凌厉的劲风,从左右两个方向,向着祁无妄藏身之处覆盖而来!
石林空间有限,几乎避无可避!
祁无妄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早已扣在手中的两张“金刚符”!
**嗡!嗡!**
两层淡金色的、如同蛋壳般的护罩瞬间出现在他周身!
**轰轰轰!**
火蛇与冰锥狠狠撞在金刚护罩之上,发出剧烈的轰鸣!第一层护罩剧烈晃动,光芒迅速暗淡,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第二层护罩也布满了裂纹,摇摇欲坠!
巨大的冲击力将祁无妄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一块巨石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炼气中期修士的合力一击,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两名杀手见一击未能得手,眼中杀机更盛,再次催动法器,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他们看出了祁无妄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手段诡异,但灵力有限,绝难抵挡他们接下来的联手合击!
形势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仿佛石子落水的声响,突兀地从两名杀手身后响起!
那两名杀手前冲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痛苦和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艰难地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那血的颜色,隐隐发黑!
“毒……针……”其中一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随即与同伴一同噗通倒地,气息迅速消散。
祁无妄猛地抬头,望向山洞方向。
只见洞口藤蔓微动,楼云寒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半倚在洞口,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一只手无力地垂落,指尖还夹着几根幽蓝的细针。他显然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这精准而致命的反击。此刻,他对着祁无妄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身体一软,再次晕厥过去。
祁无妄心中一震,迅速解决了剩下的隐患(检查三名杀手是否死透,并处理痕迹),然后立刻闪身回到山洞,将昏迷的楼云寒重新安顿好。
他看着楼云寒那毫无血色的脸,感受着他体内更加微弱的生机,又看了看洞外三具冰冷的尸体。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庇护。
这一次,是真正的……并肩作战。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楼云寒唇角因强行催动力量而溢出的一丝黑血,眼神复杂难明。
“撑住。”他低声说道,仿佛是对楼云寒,也仿佛是对自己。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第17章 相互扶持,暗生情愫
天光微亮,暴雨洗刷过的山林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却也掩不住昨夜那场短暂而血腥战斗留下的淡淡戾气。荒洞入口处,三具杀手的尸体已被祁无妄草草处理,痕迹尽可能地被抹去,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与血腥味,依旧像是一盏明灯,指引着可能到来的后续追兵。
不能再停留了。
祁无妄的状态比昨夜稍好,灵力恢复了两三成,但连番激战与奔逃带来的疲惫感深深烙印在这具尚且弱小的身体里。他走到山洞深处,看向倚靠在岩壁上的楼云寒。
楼云寒已经醒了,或者说,他一直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虚弱状态。昨夜那拼尽全力的三根毒针,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也让他肩头的毒素似乎又活跃了几分,青黑色隐隐有向外蔓延的趋势。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死灰,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看向祁无妄的凤眼,还努力维持着一丝清亮。
“还能走吗?”祁无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重复了昨天的问题,但语气已截然不同。
楼云寒尝试动了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怕是……比昨日更不济了。”
祁无妄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多言。他利落地将洞内留下的痕迹再次清理一遍,然后将那个小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自己身上。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楼云寒面前,如同昨日一般,蹲下了身。
“上来。”
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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