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回到那处破败院落附近时,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窥探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多了。有几道目光,隐晦地从不同的方向扫过他,带着审视与怀疑。
他不动声色,如同往常一样,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子,关上了柴房的门。
柴房内,楼云寒正靠坐在干草堆上,手中拿着一根枯草,无意识地捻动着。见到祁无妄回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仿佛之前的虚弱与狼狈从未存在。
“祁兄,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祁无妄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将购买的制符材料放在角落,然后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楼云寒,开门见山:
“‘玄冥令’,王家,‘钥匙’……楼云寒,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楼云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捻动枯草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与了然,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与嘲讽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世家子弟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看来,祁兄都听到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没错,追杀我的人,来自‘玄冥令’。而幕后主使,除了我楼家的某些人,还有……南境王家。”
他顿了顿,迎上祁无妄冰冷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至于‘钥匙’……它关系到我楼家一处秘藏的开启。那里面,不仅有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据说……还有一件能‘重塑根基’的天地灵物。”
**重塑根基!**
祁无妄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四个字,对他而言,拥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这具身体灵脉尽毁,若想重回巅峰,重塑根基是必经之路!而能实现这一点的天地灵物,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珍!
楼云寒紧紧盯着祁无妄的表情变化,缓缓说道:“现在,那‘钥匙’就在我身上。王家和楼家的叛徒,都想得到它。祁兄,你说……这笔交易,还做得下去吗?”
他将最残酷的真相和最诱人的筹码,一起摆在了祁无妄面前。
是选择继续庇护这个巨大的麻烦,赌一把那遥不可及的“重塑根基”之机?还是为了自保,立刻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柴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对视的目光,在无声地交锋。
祁无妄看着楼云寒那双此刻充满了坦诚、却也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凤眸,心中的天平,在巨大的风险与同样巨大的诱惑之间,剧烈地摇摆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此人,与这场风波,已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再难轻易割舍。
第11章 重塑根基,危局中的抉择
“重塑根基”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巨石,在祁无妄冰冷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历经数百载修行,登临化神之境,比任何人都清楚“根基”二字意味着什么。那是道途的起点,是承载一切力量的基石。灵脉尽毁,气海干涸,就如同高楼失去了地基,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处施展。他原本的计划,是依靠水磨工夫,一点点温养、疏通,再辅以天材地宝,或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勉强恢复到可以重新修炼的程度。
而楼云寒口中那件能“重塑根基”的天地灵物,无疑是一条通天捷径!足以省去他无数年的苦功,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诱惑,无与伦比的诱惑。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到令人窒息。
“玄冥令”不死不休,南境王家虎视眈眈,楼家内部叛徒潜伏暗处……这三方势力,任何一方都足以轻易碾死此刻如同蝼蚁的他。庇护楼云寒,持有那所谓的“钥匙”,就等于将自己放在了整个风暴漩涡的中心,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让他立刻将这个祸端丢出去,撇清关系。
然而,那“重塑根基”的可能,像是一簇在无尽黑暗中燃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无法轻易转身离去。
祁无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最凛冽的寒渊,紧紧锁在楼云寒脸上,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分辨出话语的真伪,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的算计。
楼云寒坦然承受着他的审视,没有丝毫闪躲。他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依旧维持着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姿态。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诚意。
“祁兄,”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剖析自身的冷静,“我楼云寒如今已是丧家之犬,除了这条命和那个不知是福是祸的‘钥匙’,一无所有。玄冥令和王家的人遍布南境,我孤身一人,重伤未愈,若无外力相助,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柴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无比现实:“而祁兄你,困于这废柴之躯,空有惊世之才却无法施展。你需要资源,需要机会,需要离开这灵气匮乏之地。你需要……重塑根基。”
“我们,是彼此目前唯一的选择。”他最终总结道,话语直白得近乎残酷,“合作,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搏出一个重返巅峰的未来。拒绝,我死,你则可能永远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继续在这泥沼中挣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见天日。”
他没有再提“报恩”,也没有再伪装柔弱,而是将利害关系赤裸裸地摊开在祁无妄面前。这是一场赌上性命和未来的豪赌。
柴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交锋的气流在涌动。
祁无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中那丝微薄的土属性灵气,曾经是他绝望中唯一的慰藉,但与此刻楼云寒抛出的筹码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的道心,历经千锤百炼,早已坚如磐石。但此刻,这块磐石内部,却因这巨大的诱惑与风险,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是继续苟延残喘,缓慢积累,等待那渺茫的未知?还是抓住眼前这看似虚幻、却触手可及的机会,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祁无妄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做出了决断后的、极致的冰冷与平静。
他看向楼云寒,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第一,在我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前,你不能离开,也不能以任何形式暴露行踪。”
“第二,关于‘钥匙’和楼家秘藏的一切信息,你需要毫无保留。”
“第三,”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试图利用、背叛于我,我会亲手了结你。”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虚伪的承诺,只有冰冷清晰的条款,如同最严苛的契约。
楼云寒听着这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威胁的话语,悬着的心却终于落了下来。他知道,祁无妄答应了。
一抹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在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来,驱散了之前的阴霾与沉重。他郑重地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我楼云寒,以道心立誓,在此危难之际,与祁无妄结为同盟,祸福与共,信息共享,绝无欺瞒背叛。若有违此誓,必遭心魔反噬,神魂俱灭!”
道心之誓!这是修真界最为严重的誓言之一,直接关联修士的道基与魂魄,一旦违背,后果不堪设想。
祁无妄看着他立下如此重誓,冰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并未多言。他不需要誓言,他只信自己掌控的力量和……结果。
“记住你的话。”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看楼云寒,转身走向角落,开始整理那些刚买回来的制符材料。
交易,或者说,同盟,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正式确立。
楼云寒看着祁无妄忙碌而冷漠的背影,靠在草堆上,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前途依旧危机四伏,但不知为何,看着那道身影,他心中却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找到的,不仅仅是一根“金大腿”,更是一个或许能与他一同搅动风云的……同伴。
而祁无妄,则在沉默中,开始绘制他重生以来的第一张符箓——一张最低阶的“敛息符”。
笔尖蘸取混合了妖兽血的朱砂,落在粗糙的黄符纸上,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流淌,勾勒出玄奥的纹路。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这具身体对灵力的掌控远不如前世,但他眼神专注,心无旁骛。
外面的世界风雨欲来,而他,需要在这风暴彻底降临之前,尽可能多地,积蓄力量。
柴房内,一人制符,一人调息,再无言语。一种新的、基于利益与生存的微妙平衡,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前路未知,吉凶难料,但命运的轨迹,已然交汇,并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轰然前行。
柴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祁无妄盘膝坐在唯一的空地上,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灵力躁动奔涌;时而又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那层阻碍他踏入炼气期的薄膜,在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冲击后,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层壁垒上布满了裂痕,只差最后一股力量,便能将其彻底粉碎,引动天地灵气入体,重塑气海!
然而,这最后一步,却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这具身体终究太过孱弱,经脉虽然被他强行疏通了一部分,但依旧狭窄脆弱,如同布满裂痕的河道。此刻,在他不计后果的疯狂冲击下,经脉已是不堪重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更麻烦的是,他对灵力的精细掌控远不如前世,那奔涌的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气海彻底崩毁的下场!
他必须凝聚起全部的心神,如同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做最后的一搏。
楼云寒靠在远处的草堆上,同样屏住了呼吸。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到祁无妄。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祁无妄身上,充满了担忧与紧张。
他能感受到祁无妄周身那极不稳定的灵力波动,也能看到他脸上因极度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表情。他知道,祁无妄此刻正处在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祁无妄喉间溢出,他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周身的灵力瞬间变得无比狂暴,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体表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灵力乱窜造成的凸起和扭曲!
不好!灵力失控!
楼云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他想做些什么,却又深知,在这种时候,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是致命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祁无妄在那狂暴的灵力撕扯下,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下去!
怎么办?!
楼云寒的大脑飞速运转,额头上急出了冷汗。他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冲击瓶颈,家族长辈曾以温和的灵力从旁疏导,护住心脉……可他现在灵力微弱,自身难保,如何疏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神识!祁无妄曾说过,他的神魂本质极强!或许……
来不及细想,楼云寒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他强行凝聚起自己那微弱得可怜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般,探向祁无妄的眉心!
他不敢深入,只是在最外围,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一颗定心石:
**“凝神!守心!引导它……顺着督脉,上行至百会!”**
这意念传递的瞬间,楼云寒便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晕厥过去。他的神识与祁无妄相比,实在太过渺小,仅仅是靠近,都受到了巨大的反噬。
然而,就在他这道意念传入的瞬间,处于崩溃边缘的祁无妄,那几乎被痛苦和混乱淹没的意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引导……督脉……上百会……**
一个清晰的路径,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识海!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弃了与那股狂暴灵力的正面抗衡,转而以残存的所有意志,引导着它们,如同疏导洪水一般,沿着那条被点明的路径,向上冲击!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那层坚固的壁垒,在这凝聚了所有力量、找到了正确方向的最后一击下,轰然破碎!
刹那间,祁无妄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束缚,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能“听”到隔壁阿土轻微的鼾声,能“感觉”到身下大地微弱的脉搏……
原本干涸枯竭的丹田位置,一个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气海”缓缓形成,虽然只有米粒大小,却如同宇宙初开,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可能。一缕比之前精纯、温顺了数倍的灵力,如同欢快的溪流,自气海中诞生,沿着被打通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撕裂般的剧痛迅速缓解,受损的经脉在那蕴含着生机的灵力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
成功了!
他成功踏入了炼气期!虽然只是最低的炼气一层,但这意味着,他终于真正意义上,重新踏上了修仙之路!
祁无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往日的深潭。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流动,一种久违的、名为“力量”的感觉,悄然回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
只见楼云寒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墙上,气息微弱,连睁眼都显得十分费力。但他那双漂亮的凤眼,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祁无妄,见他望过来,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成……成功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祁无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凿开了一丝缝隙。他清楚地知道,方才若不是楼云寒在关键时刻,不惜自身神识受损,冒险传递来那一道至关重要的意念,他此刻恐怕已经是个废人,甚至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他站起身,走到楼云寒身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伸出手,搭在他的腕脉上,一缕温和的、新生的炼气期灵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帮助他稳定那因神识反噬而翻腾的气血。
楼云寒感受到那缕带着冰凉气息、却无比精纯温和的灵力涌入,如同久旱逢甘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他放松身体,任由祁无妄的灵力在自己经脉中游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抬眼,看着祁无妄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却带着莫名的欢欣:“炼气一层……恭喜你了,祁兄。”
祁无妄收回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勉强够用。”
语气依旧平淡,但楼云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他看着祁无妄转身去收拾因方才灵力暴动而一片狼藉的柴房,感受着体内残留的那丝属于对方的灵力余韵,唇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知道,经过这一次生死关头的相互依存,他们之间那基于利益的脆弱同盟,似乎变得更加牢固了一些。而祁无妄这座冰山,他好像……又靠近了一点。
窗外,夜色渐深。柴房内,一人稳固着新生的境界,一人调理着受损的神识。无声的默契在弥漫,前路的凶险并未减少,但他们的手中,终于握住了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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