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阵外。
祁无妄正以金丹巅峰之躯死战元婴,魔气愈盛;明尘真人与黑袍老者剑气黑漩绞作一团;天衍宗弟子与楼家修士浴血苦战,每息都有人倒下。
而山河鼎的光芒,正在缓慢黯淡。
精血与透支,已近极限。
楼云寒缓缓握紧父亲冰凉的手,望向远处皇宫方向——那里,祭天大典的波动越来越强,噬灵大阵即将彻底启动。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是你们的噬灵阵先成,还是我这山河鼎——”
“先引下真正的周天星劫。”
话音落,他闭目,将最后的神识尽数投入鼎中。
鼎身那些古朴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了毁灭般的银白光华。
山河鼎的嗡鸣变成了哀鸣。
楼云寒站在鼎旁,七窍都在渗血。他的指尖还维持着最后一道印诀的残影,识海里那卷自山河鼎深处悟得的残缺阵图,此刻正燃烧般明灭——每亮一次,他的神魂就撕开一道裂口。
“小周天……还不够。”
他沙哑自语,血从嘴角淌下,滴在鼎身上,瞬间被蒸成血雾。
父亲还在阵外血战,祁无妄的身影在漫天攻击中如风中残烛。皇室供奉与噬灵殿修士的合围正在收紧,天衍宗两位长老的剑光越来越滞涩。
而他维持的“小周天星斗护灵阵”,已是强弩之末。
楼云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决绝的死寂。
他忽然松开所有印诀,双手猛地按在山河鼎两侧!
“既然要祭……”他低声笑起来,笑声混着血沫,“那就祭个彻底!”
识海深处,那枚与山河鼎性命相连的心印,被他毫不犹豫地——点燃!
不是催动,是点燃。以自身神魂为薪柴,以山河鼎本源为引线,强行唤醒这件上古圣器更深层、更禁忌的力量!
“山镇!”他在神魂燃烧的剧痛中嘶吼,“你不是要守护吗?!那就给我——周天星劫!!”
“少主不可!!”远处传来族老凄厉的呼喊。
山河鼎陡然静止。
所有光芒收敛,所有符文黯淡。鼎身从淡金化作死寂的玄黑,仿佛一口吞噬万物的深渊。
然后——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心跳的震响,从鼎内传出。
不是声音,是规则层面的震颤。整个王城上方的血月天幕,骤然扭曲!那些流淌的暗红云霞被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其后——真正的、璀璨到令人恐惧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
是星劫。
无数星辰的虚影在天穹显化,彼此勾连,形成一座覆盖整个南境天穹的、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庞大阵图!每一颗“星辰”都在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都降下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所有元婴修士毛骨悚然的“劫意”!
周天星斗大阵的——劫杀之相!
这是山河鼎守护之力的反面,是唯有持鼎者以性命为祭才能触发的、同归于尽的禁术!
“噗!”
楼云寒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祭坛基石上。他的气息瞬间衰落到近乎湮灭,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开。
但他睁着眼,死死盯着天穹。
第一道星劫落下。
没有光,没有声。
那名正欲对楼啸天下杀手的灰衣皇室供奉,动作忽然僵住。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不知何时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不是贯穿伤,是“消失”。血肉、骨骼、金丹、乃至部分神魂,被某种规则层面的力量,无声抹去。
他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连噬灵殿那三位元婴修士,都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竟是周天星劫……”为首的黑袍老者眯起猩红的眼,“此子,决不可留!”
而与此同时——
“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咆哮,从另一处战团炸开!
祁无妄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颅。他的眼睛彻底被漆黑浸染,只有瞳孔深处一点猩红疯狂旋转。皮肤下,暗紫色的魔纹如活物般蔓延、凸起,撑裂了衣物。
那枚一直被他压制在丹田深处的“噬灵”印记,此刻正疯狂脉动,与他体内某种更古老、更暴戾的存在产生共鸣!
是之前炼化魔剑残骸时侵入的魔念?是前世毁灭道果中隐藏的疯狂?还是……别的什么?
祁无妄不知道。
他只知道,理智正在崩塌。
楼云寒濒死的气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克制。
“伤他者……”祁无妄缓缓站起身,声音不再是人的嗓音,而是某种金属摩擦、野兽嘶吼、魔物尖啸的混合体,“死。”
他动了。
没有用剑。
他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那名噬灵殿元婴中期修士——那个气息飘忽如鬼影的家伙。
速度,快得超出了认知。
不是身法,不是遁术,是空间在他脚下“缩短”了。
元婴修士脸色大变,身形急退,袖中幽蓝毒针暴雨般射出。
祁无妄不躲不避。
毒针撞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然后——被皮肤下翻涌的魔气吞噬、融化!
他一把抓住了元婴修士正在结印的手。
“咔嚓。”
手骨碎裂。
元婴修士惨叫,另一只手拍向祁无妄天灵盖,掌心黑涡旋转,足以吞噬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
祁无妄抬头,咧嘴。
他竟直接用自己的额头,撞向了那只手掌!
“噗!”
手掌炸开。
元婴修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祁无妄的另一只手,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膛,握住了那颗剧烈跳动、光华流转的——元婴!
“魔……你是……”元婴修士眼中最后映出的,是一双彻底非人的、只有纯粹毁灭欲望的眼睛。
祁无妄五指收拢。
“轰——!!”
元婴自爆的恐怖威能,将百丈内的一切夷为平地。烟尘冲天而起,魔气与灵力残渣混合成污浊的风暴。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祁无妄。
他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胸口甚至能看到白骨,但伤口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他手里拎着半截残尸,随意扔开,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噬灵殿元婴修士。
猩红的瞳孔里,倒映出对方惊骇的脸。
“下一个。”
他嘶哑地说。
而就在这山河鼎引劫、祁无妄入魔的混乱中心——
祭天台顶端。
那一直闭目盘坐、仿佛与整座大阵融为一体的国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特别。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漩涡。
他低头,看向下方混乱的战场,看向燃烧的楼云寒,看向魔化的祁无妄,看向惊恐的皇室供奉与凝重的噬灵殿修士。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够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所有爆炸、嘶吼、哀鸣,传入每个人耳中。
随着这句话,他身下的祭天台,那遍布整个台身的亿万道血色符文,同时——亮到极致!
不是暗红,是刺目的、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猩红!
整座王城的地脉,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被邪力侵蚀的节点同时爆发,海量的生灵精气、魂力、乃至天地灵气,被疯狂抽取,汇入祭天台,涌入国师体内。
不,不是涌入他体内。
是涌入他身后——
那道不知何时浮现的、高达百丈的、虚幻的“门”。
门扉紧闭,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刻满与噬灵殿符文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纹路。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雾,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国师站在门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
他仰头,看向天穹那被星劫撕裂的血月天幕,看向那璀璨恐怖的周天星图,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星劫也好,魔临也罢……”
“都不过是,盛宴前的点缀。”
他合拢双手,结出一道简单到极致、却让所有看见的修士神魂剧痛的印诀。
整座噬灵大阵,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祭天台上,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狠狠撞入那道“门”中!
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噬灵归墟……”国师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上的虔诚与狂热,“恭迎圣临。”
楼云寒的嘶吼被淹没在灵力爆裂的轰鸣中。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阴毒的乌光穿透楼震岳仓促凝聚的护身罡气,狠狠凿进后心。鲜血,滚烫的、带着父亲熟悉气息的鲜血,如泼墨般溅洒开来,有几滴,恰好落在楼云寒身前那尊维持着“小周天星斗护灵阵”核心的山河鼎虚影之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几滴鲜血落在淡金色、略显虚幻的鼎身,并未滑落,反而如同落入水面的炽热铁珠,发出“滋滋”轻响,瞬间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紧接着——
山河鼎虚影,**剧震**!
不是受到攻击的震颤,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至亲血脉惊醒,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混合着悲怆与愤怒的共鸣之震!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凄厉,不再是威严的鼎鸣,而是仿佛失去幼崽的母兽哀嚎!
楼云寒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识海中,那枚与山河鼎性命交修的心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亮度疯狂闪烁,迸发出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神魂点燃的脉冲!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共鸣,伴随着心印的剧跳,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仅是山河鼎的悲鸣,更是……母亲留在鼎中、留在家族血脉里的某种印记,被至亲之血激活的哀恸!
“娘……”楼云寒无意识地呢喃,眼眶瞬间赤红。
而楼震岳,在被击中的刹那,身体剧震,眼前发黑,雄浑的气息如潮水般溃散。但他咬碎牙关,凭借金丹巅峰的强悍意志与体魄,硬生生在空中拧转身形,没有倒下,而是踉跄着单膝跪地,以手中断裂的长刀死死撑住身体,抬头,染血的脸庞依旧对着敌人,眼神如垂死的孤狼,凶戾不减。
“家主!”几位楼家族老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来,却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
那名偷袭得手的皇室供奉——一个面容阴鸷的瘦高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与残忍,更不迟疑,身形如鬼魅再动,五指成爪,裹挟着乌黑腥风,直取楼震岳天灵盖!他要趁其重伤,一击毙命!
另外两名围攻楼震岳的敌人也同时发力,刀光剑影封死所有退路。
楼云寒想要冲过去,但他身负维持阵眼之责,灵力近乎枯竭,周身经脉因过度催动山河鼎而刺痛欲裂,连抬脚都困难。绝望如冰水灌顶,淹没了他。
就在楼震岳即将被三道致命攻击吞没的刹那——
异变,陡生!
远在城东,楼家禁地深处。
那尊沉寂了无数岁月、镇守着楼家气运的真正山河鼎本体,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冲天光华**!
光华呈玄黄之色,厚重如大地初开,瞬间照亮了整个禁地,甚至穿透了层层阵法阻隔,让王城东区上空都为之一亮!鼎身之上,那些原本古朴斑驳的山川鸟兽浮雕,此刻如同被注入生命,齐齐流转起润泽的光辉。一股苍茫、古老、浩瀚如星河的磅礴气息,苏醒了。
嗡——!!!
低沉的鼎鸣,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王城西区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敲响!
下一刻,一道凝实得宛如青铜浇铸、高约丈许的鼎影,自楼家禁地方向破空而来!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本就该在此处,瞬息间便出现在楼云寒头顶,与他以心印和灵力维持的那尊山河鼎虚影,**轰然重合**!
不是简单的叠加。
是融合,是补完!
虚影瞬间凝实,体积膨胀一圈,鼎身颜色从淡金化为深沉厚重的玄黄青铜色。鼎壁之上,原本模糊的山川纹路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飞瀑流泉、古木参天、走兽奔行的细微景象!更有一道道前所未见、复杂古老到难以理解的符文,如同沉睡的龙蛇被唤醒,自鼎身内部浮现,沿着特定的轨迹游走、闪烁,散发出镇压八荒、定鼎山河的无上道韵!
这才是山河鼎,真正的、完整的一缕形态投影!
楼云寒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精纯到极致的山河地脉之力,顺着心印的链接滚滚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消耗殆尽的灵力急速恢复,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雄浑凝练!他与鼎之间的联系,从未如此刻般紧密、透彻,仿佛自己便是鼎,鼎便是自己延伸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的变化,仅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玄黄凝实的山河鼎投影,在成型的瞬间,仿佛拥有自主的意志。它甚至无需楼云寒操控,鼎身微微一斜,**对准了正扑向楼震岳的三名敌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轻轻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玄黄色波纹,以鼎口为中心,环形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首当其冲的阴鸷瘦高老者,脸色狂变。他拍向楼震岳天灵盖的乌黑爪印,在触及玄黄波纹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消融!更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厚重如亿万山岳碾压而来的磅礴巨力,顺着消散的爪印反震而回!
“噗!”瘦高老者如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鲜血狂喷,身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进远处的断壁残垣之中,不知死活。
另外两名敌人的刀光剑影,也在波纹荡漾下寸寸碎裂,连人带兵器被震得东倒西歪,气血翻腾,眼中尽是骇然。
楼震岳周身压力一松,脱力地晃了晃,被趁机冲过来的一名楼家执事扶住。
玄黄鼎影震退围攻之敌,并未停歇。鼎身缓缓转动,最终,那深邃的、仿佛能容纳山河的鼎口,**稳稳地对准了远处那柄邪气滔天、正在疯狂吞噬生灵精气的噬灵骨剑——万眸剑投影**。
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守护之意,与针锋相对的镇压之气,自鼎身弥漫开来。
仿佛在无声宣告:
此鼎所在,邪祟止步。
第167章 圣器对圣器,器灵苏醒
玄黄凝实的山河鼎,与扭曲邪异的万眸骨剑,于王城废墟之上,遥遥对峙。
没有立即的碰撞,但两者之间百丈的虚空,已然化作了无形力场绞杀的战场。空气凝滞如铁,光线扭曲断裂,细碎的石砾悬浮在半空,旋即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碾为齑粉。
山河鼎静立如亘古山岳,鼎口幽深,喷薄出玄黄之气,演化出重重虚影——有雄峰拔地而起,有大河奔涌不息,有原野延绵无尽,有古木参天而立……仿佛将一方完整的小世界,浓缩于鼎身方寸之间,携带着镇压地火水风、定鼎八荒六合的无上厚重意志,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向着万眸剑投影**镇**下。
那是秩序的镇压,是生机的守护,是万物各安其位的“道”的体现。
万眸骨剑则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身上那无数只邪眸,此刻**齐刷刷完全睁开**!猩红、漆黑、浑浊、空洞……各色瞳孔中射出污秽的、扭曲的、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恶念与饥渴的暗红血光。血光并不分散,而是交织成一片粘稠的、不断蠕动翻腾的血色光幕,逆冲而上,迎向那镇压下来的山川世界。
血色光幕所过之处,虚空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连灵气都被污染、吞噬,转化为更多污浊的血光。那是极致的掠夺,是对一切生机与秩序的吞噬与瓦解,是万物归墟的“逆道”彰显。
两股力量无声碰撞。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肺欲裂的、规则层面的轰鸣!玄黄山川虚影与污秽血光接触的边界,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空间像破布般被撕裂出细小的黑色裂隙,又迅速被两股力量弥合。
山川虚影无法彻底压下,污秽血光也无法突破上升。两者在百丈高空形成了危险的平衡,不断湮灭,又不断再生。
但细看之下,山河鼎演化的山川虚影,边缘处正被那污秽血光缓慢地侵蚀、消融。玄黄之气虽厚重浩然,似乎对那凝聚了无尽恶念与生灵精魄的污秽血光,净化起来颇为吃力。而万眸剑投影则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后备力量,通过那些邪眸,依旧从王城各处、从血月之中,汲取着丝丝缕缕的补充。
楼云寒脸色苍白如纸。维持这完整的山河鼎投影,并与噬灵圣器正面对抗,消耗远超他的想象。灵力如决堤般倾泻,若非方才鼎身融合时反哺了一股精纯力量,他恐怕早已支撑不住。更可怕的是,那污秽血光中蕴含的侵蚀意念,正透过鼎与他的联系,丝丝缕缕地试图污染他的心神,耳畔仿佛有无数恶毒的呢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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