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叨了两句难怪,也不知是难怪啥,董生突然就笑起来,拍手道:“都道近朱者赤,我虽见识浅,但也知道如王公子这般平易近人的贵人少有,果然是与殿下相识,公子与贤王殿下都是待人宽容温和之辈啊!”
魏钰微笑不语。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说的就是一个人呢?
好吧,董生没脑壳。
知道王公子是与贤王相识的后,董生是肉眼可见的亲近了魏钰不少。
这变化让魏钰有点好笑。
魏钰刚要说话,但一道高声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诸位,半个时辰已过,不知诸位文章可有作完?如有作完者,不如拿到在下这边,摆放在桌案上,文章是好是坏,交由大伙儿一块评判,如何?”
魏钰没有阻拦,还跟着他一起过去。
所有人做好文章的人都过去了,魏钰也是在这个时候近距离看到了路修函。
是个很有气质的帅哥,而且身上挺香的。
魏钰对香料没啥了解,毕竟平素都有专人负责熏香这方面,他只能大致分辨出其中有一味是广藿香。
啧,官宦子弟,真讲究。
魏钰没在路修函身上停留太多的眼神,盯了几眼后就朝其他人看去。
他瞧见了另外一些“榜上有名”的人,也在角落里看到了白非鱼和他的壮汉小厮。
魏钰顿住了,盯着正在咳嗽的文弱少年,眼神不再转动。
不怪他会停顿这么久,实在是这一高一矮,一瘦一壮的对比太过鲜明,加上白非鱼这种状态,很难不叫人对其感到好奇。
魏钰很想知道这个看起来虚到不行的小伙子,前面究竟是怎么参加那几次科考的?
不怕考到半道晕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魏钰的眼神太过热切,站在角落并未凑近人群的少年突然就看了过来。
四目对视,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人都未有惊讶之色。
只一眼,魏钰就对这个少年挺有好感的。
没办法,谁叫这孩子眼神太干净呢。
魏钰看到对方冲他笑了笑。
嗯,这笑容……
魏钰盯着白非鱼又看了两眼,然后二话没说就朝他走了过去。
这可不怪他啊,谁叫这是对方主动“招惹”呢。
小伙子这般热情,要是不回应那对方该有多伤心啊!
魏钰顶着少年略有诧异的眼神就过去了,他站在白非鱼面前,面带微笑道:“初次见面,在下王九,久仰白公子大名了。”
对于魏钰这副认识他的举动,白非鱼并不惊讶,冲着他微微一颔首,笑着回应道:“王公子好,在下白非鱼。”
白非鱼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着确实像个命不久矣的人,魏钰眼尖地注意到他身后小厮很是警惕的目光,那种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拐带他家公子的坏人。
魏钰问道:“白公子为何站在此处,大家都把自己的文章公布在了桌案上,白公子不去看看吗?”
白非鱼摇头,“不了,在下体弱,不便与人拥挤。”
不看那来凑什么热闹?
魏钰眨眨眼,“那你一人在这儿岂不无趣?”
白非鱼笑了笑,“非也,能至此处,识同年读书者,我已经很满足了,草木之文,必公之于众,我尽可稍等片刻即好。”
这话说的,魏钰暂时有点摸清楚这人的性子了。
是个不急不躁的,耐心挺够,有种老年人的生活状态。
魏钰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猜测这小伙子大抵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常年以往下来,造就出了他这副不慢也得慢的性子。
魏钰一耸肩,无所谓笑道:“好吧,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你介意我在这儿陪你一起站着吗?”
白非鱼看了他一眼,轻笑着点了下头。
魏钰:“听说你是青州人士?”
白非鱼:“是,在下祖籍青州琅新郡。”
“琅新郡啊?啊,没去过,不过我听说有个叫罗螺山的地方,那里挺漂亮的,你知道不?”
“罗螺山?这,未曾听闻。”
“没说过不要紧,青州多山嘛,山名多了去,你看你如此年少便已身中举人,想必前面十几年都在家中苦读吧。”
提到苦读,白非鱼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魏钰看他一眼,“冒昧问一句,你身板瞧着如此单薄,可是先天疾病带来的?”
大抵是被不少人问过这个问题,白非鱼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还冲着魏钰略显调皮地眨了下眼。
“或许你是想问我这病,可会有碍寿数,能否坚持完考试吧?”
白非鱼真的是个很温柔并且聪明的人。
既然人家都直接戳穿了,那魏钰也不隐瞒了,笑嘻嘻承认道:“是啊,我挺好奇的,大抵这世上没有一个见到你不好奇这个问题的人吧。”
白非鱼笑着摇头,“不,有这样的人。”
“谁?”
魏钰看到白非鱼偏了下头。
他顺势看过去,瞅见了杵在白非鱼后面正恶狠狠盯着他的小厮。
魏钰:……
白非鱼笑道:“我与大山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未好奇这些。”
魏钰将目光移开,不与这凶巴巴,看起来一拳就能打死他的小厮对视,转而重新换了个话题与白非鱼交流,“你我年岁相仿,若不介意,可否交个朋友?”
身子骨的事,孩子有意岔开话题,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反正孩子能用,愿意科考投靠朝廷那就行了。
一个交友邀请而已,白非鱼很愉快就同意了。
成功获取到对方的交友白名单后,魏钰就暂时告别,挤到了董生那边,看一群举子如何点评众人的文章。
点评这种事都是百家言论、褒贬不一的,魏钰只需要关注那些被众人都说好的文章,然后记下他们的名字,准备后面再叫护卫们多观察记下。
而这个过程魏钰记住了六个人,包括董生在内。
不过董生是他单方面看好的,毕竟他写的在一众温吞圆滑的文章里面看,可以说是戾气最重的。
第一场论题,董生的文章争议最多。
虽然争议最多,不过叫魏钰看来,董生在这场聚会里大抵也是收获最大的了。
这场庭院聚会持续了得有三个时辰之久。
虽然中间有点心茶水供应,但魏钰还是没有坚持完全程。
因为他懒,还困。
早上起得太早,聚会过了前面的兴奋劲,再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才后,后半程就显得格外无聊了。
聚会大丰收,魏钰揣着一兜子人才信息回了府。
之前在外面不好说话,回来后魏钰问方生。
“查的如何?”
方生:“殿下,董生确实住在西坊那处的桂花巷,不过他是与人合租一屋,同行者叫周清放,牙人说,两人俱是济郡来的,来了约莫有半月,董生为人老实,常在家中温书,周清放入京后,倒是经常出门会友……”
关于董生的信息,魏钰很快就从方生这儿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初步考察下,小伙子的确是个好的,这样有想法有志气要改革的不多见,无论他日后是否会改变初心,但至少当下的董生是叫人怀揣希望的。
所以魏钰当晚就派丁发财去抄了董生的文章卷子……
嗯,他还是有点道德的,没有直接偷。
卷子到手后,魏钰就进宫找他爹了。
跟老头子没什么好说的,还在假期中,魏钰怕他爹给他找事,扔了董生的文章,简单交代几句就跑了。
魏皇张嘴骂的速度都没他跑得快。
虽然没细说,但魏钰相信他爹看完文章后是懂他意思的。
董生就这么上交了。
不过没关系,魏钰还有其他看好的小伙子,这些人若是个好的,那等他们后面无论是考上还是没考上,魏钰都会让他们到庄子上物尽其用的……
这就是缺人的结果啊。
举子们的聚会过后,魏钰又回归了他平静的假期生活。
虽说每天还是会或多或少地收到一些举子递过来的文章,但魏钰也不像开始那般一个个看了,只是偶尔玩完平板后抽几张瞅一眼。
这种自己主动靠过来的,质量是真不如他大浪淘沙来的高。
春闱日渐逼近,整个京都的气氛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
但凡人出去逛一圈,都能收获一耳朵的科考相关八卦讨论,关于考官的,关于考生,还有关于历年会试相关考题的。
即便是魏钰这个家里蹲,也都从小安子嘴里听到了不少新鲜八卦。
不过,考试嘛,与他无关。
魏钰是不紧张,但他愁啊!
假期短暂,他在发愁自己又要打工干活了啊!
一想到又得凌晨三点爬起来,魏钰就觉得浑身不得劲,于是临到最后几天的时候,他苦思冥想,琢磨着有啥法子再把假期推迟点。
或许是愿望太过强烈,最后一天的时候,魏钰真就收到了个好消息。
——西流子的炮车造好了!
还是架了望远镜的那种!
早就见识过西流子的半成品,魏钰一直在猜他会花多久完工,如今消息一传过来,他立刻就跑到了庄子上。
跟低调的师父福生不同,西流子在研究院造炮车堪称“轰轰烈烈”,院内所有的师弟们都知道他们大师兄在做什么。
虽说师弟们没参与这个制造过程,但东西就摆在那儿,大家闲时过来串个门子,同自家大师兄相互问几句还是很正常的,所以研究院的人都挺期待炮车的问世的。
于是,当魏钰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群常年待在院里不出来的人全都聚在了山背面的荒地上。
研究院本来就建在庄子一隅,跟学堂那边离得远,再后面的地都是从未开垦过的荒地,要不是魏钰吩咐,何管事压根就不会买这种种不出粮食的荒地!
而就是在这块宽广的荒地上,一群人正对着一“铁皮车”上下其手。
“这炮车好威风啊,比战车威风多了!”
“这个望远镜真不错,大师兄,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一个呗,我不要这么大,你给我弄个小的。”
“师父,这炮弹是你做的啊?怎么只有两个,为何不多做几个……”
魏钰一过去就听到这些窸窣声。
不等他出声,福生就眼尖地看到了他。
“殿下,您来了。”
瞧见主心骨来了,福生笑着上前,行礼道:“殿下,您看,您要的炮车,西流子已经做好了,老夫还做了两种炮弹,也不知道您看好哪一种,总之就等您来试了。”
一众叽叽喳喳的弟子住声,盯着魏钰,满眼期待,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开始放炮了。
“辛苦院长和西流子师傅了,我先看看。”
魏钰激动地过去,摸摸炮车壁,试试西流子自己稍作改装后的望远镜,又瞅瞅那两种炮弹,最后赞赏地拍拍西流子的肩膀。
“很好,你有心了,你造的炮车非常不错,在眼下这个倭贼猖獗的关键点,你这炮车可谓是至关重要啊!你不仅拯救了海疆无数受苦受难的百姓,还挽救大批拥有美好未来的将士们的命啊!我替大家先在此谢过了。”
贤王殿下这老气横秋的样子,一瞧说的就是发自肺腑的话啊!
单纯的西流子师傅被哄得脸都红了。
他连忙拱手,“不不不,殿下言重了,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
脸红归脸红,说到正经事的时候,西流子还是很严肃的,“您说过,咱们身为研究院的一员,是为兴盛大魏的先驱。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既承了殿下的恩,那就一定会为了殿下所忧所想鞠躬尽瘁的!”
觉悟啊!
这就是觉悟啊。
魏钰感动坏了,“好,说得好,得遇西流子师傅,是我在这世上做的最正确的事……之一了!”
到底真正的大师傅还在旁边,魏钰得给自己留个后路。
好在这不诚恳的话并未引起西流子不适,毕竟在西流子看来,殿下心中能有他,能重视信任于他,那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说唯一?
西流子自己都得把自己吓死。
装作没看到隔壁福生大师意味深长的小眼神,方生面不改色地提醒他家殿下,“时候不早了,沙山他们都还在等着呢。”
炮车造好,陛下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
陛下自己不能过来,但是沙山等灰卫使都在附近守着啊!
这等军事利器,究竟威力如何,估计陛下那边已经等得心痒难耐了,就差让沙山飞回去禀告了吧?
想到他爹在宫中急得直跺脚的样子,魏钰正经了。
毕竟这是真爹,这后面还能不能继续休假,全靠老头子一句话的事了。
他问西流子,“炮车射程多少?附近都安排妥当了吗?等会儿不会伤到无辜百姓吧?”
西流子答,“按照您给的图纸,射程约在一里左右。炮车是守卫们推出来的,他们说附近都安排妥当了。”
很好,试验炮弹,就怕误伤旁人,既然妥当了,那就开始吧!
炮车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说句不好听的,在没有亲眼目睹它将一块铁球一样的东西射到一里之外的山林,没有亲眼看见那半人怀抱的大树被穿出一个大洞,没有看到夯实的土地被炸开一个大坑,没有……沙山一直都是把那玩意儿看成“智商车”的。
糙一点讲,就是沙山压根儿不信炮车威力比战车要好!
可惜现实教做人。
西流子用事实告诉他,不相信贤王殿下的都会被打脸。
怎么可以质疑炮车的威力呢?
不知道这是贤王殿下给的方子吗?
难道不清楚殿下给的东西都是仙人所赐吗?!
只能说好一个仙人所赐。
从前只有研究院的一众人私下这般以为,如今炮车一面世,在西流子等人的洗脑下,就连沙山等灰卫使也这么觉得了!
能造出这种神兵利器,除了仙人所赐还能是什么哇?!
目睹被炮弹侵犯过后的山林惨状,沙山很严肃的在心里确定了一个事实。
——九殿下不愧是真龙之子啊。
对于炮车的初次试验结果,魏钰是挺满意的。
特别是对福生造的两种炮弹,实心弹和开花弹,院长大人造的实在太好,魏钰真心表示大魏要是没有老师傅那该怎么办哦!
实心弹射程远,用来攻城、洞穿城墙工事,还有破开敌人的船壁简直再合适不过。
而开花弹里面装的是火药,简单来说就是爆炸性弹丸,跟炸药包差不多,炸开时弹片四射,是打击敌军的范围性武器。
也就两发炮弹,炸完后瞅了眼试验效果就没了。
当魏钰带着激动不已的化学家们离开试验场地后,猫在各个隐蔽处的灰卫使们也冒出来了。
他们一个个蹲在炮弹的炸毁地,望着这四周的一片狼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眼茫然。
半晌,有人吱声了,“这就是炮车?”
有人沉吟后点头,“比战车好。”
有人板着脸,“想要。”
他们可是直属于帝王的精锐卫兵,必须得配上这世上最好的武器!
一句“想要”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一群人唰唰唰看向了他们老大。
作为老大的沙山,此刻正沉默地站在一棵大树前,望着树干上被穿出来的大洞,处于满心迷惘的状态中。
这么粗的树啊,居然就这么打穿了?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将人碎成肉沫啊?!
沙山突然有点惆怅。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别人。
他们大魏如今不仅有炸药包还有炮车的,这别人若是不开眼要跟朝廷作对,那他们就是想给对方留个全尸都很难啊!!
哎,罪过。
替敌人忧心忡忡的沙山两秒就考虑好了未来。
死了有全尸算什么?
不留清白在人间才是最棒的!
有手下再次呼唤。
“老大,想要。”
沙山回神,板着脸看过去,“要什么要!这事儿我能做主吗!问殿下去!”
一众手下:……
想到还在宫中翘首以盼的陛下,沙山吩咐其他人把现场清理干净后,就连忙进了宫回禀消息。
“啧。”
一贯安静得只闻纸张轻微翻阅声的宫殿内,魏皇又一次烦躁地搁下了笔,他从一堆奏章中抬头,皱眉询问李成,“人还没来?”
“没呢陛下。”
这是李成第十四次回复他家陛下相同的话了。
李公公很无奈。
陛下自一大早从灰卫使那里得到炮车消息后,那差不多是每隔两刻钟就要问一遍人到了没,要不是身份不合适,李成都想问陛下嘴累不累了。
魏皇嘴不累,他是心累。
“魏钰到底在干什么,磨磨蹭蹭的!也不看看这都几时了,看个炮车需要这么久吗?这混账!”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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