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医一惊,既心动又忌惮,“这,是医者都能去?可我非大魏人,怕是不能吧。”
老者连忙摆手,“谁说的,这话我也替你问过了,那报纸上压根就没写不是大魏人不能去,崔大夫你这般好的大夫,不去实在可惜了啊,你都觉得那医学院好了,那你这一趟就得去啊,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身旁另外几个老者也符合附和。
“是啊,崔大夫你医术这么好,要是错过实在可惜。”
“你要不放心,大可自己买了报纸看。”
在老者们的观念里,是没有什么细作不细作的认知的。
他们只知道崔大夫虽然是大梁人,但他在蔟城待了十几年,从没有瞧不起他们这些农人,不仅愿意帮他们看病,甚至在有人拿不出钱付诊金时还会主动免了。
这么好的崔大夫,他们愿意投桃报李。
游医被他们说得心动了,辞别之后回到城中,也是立刻从报童手中买了最新一期的医学报。
果然,最新一期的医学报开面就写了官府要举办
报纸上写了,若为大魏人,无需人引荐,只要能对得上医学院夫子们出的题,便能参加医者大会。
这点游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答对了题就能进,也对,办的是医者大会,总不能谁去了都能进,以医术高低为判,也算是给去的人划了一道门槛。
游医接着往下看。
若不是大魏人,则有两种方式能够参加,一是需人引荐,二是捐五十两白银进入。
当然,这两种方式都有个前提,那就是也要答对题才行。
看到这条后,游医心中一喜。
这条内容好啊!
不是大魏人,就算他没有人引荐,只要捐了钱就可以去啊!
游医欣喜若狂,忍不住就要提笔去给家中人写信。
他家在大梁那也是世代行医的,虽说最近这几辈人无甚作为,但祖上也是出过御医的。
游医看过医学报,知道医学报上的内容有多大作用,也知道大魏的医学有多先进发达,若非碍于身份,他早就前往那傩郡,同医学院那些医圣亲自见一面,听他们讲学了!
不多索性现在也不晚,如今大魏官府居然要举办医者大会,广邀天下医者,还不避讳身份,这做法简直就是狂妄至极!
但游医却实在喜欢极了这份狂妄。
有本事的才会狂妄不怕被人学过去,而大魏这份大国做派,也确实叫游医心服口服。
他很快就奋笔疾书写好了信。
而信中内容是他叫家中人过来参加医者大会的。
游医看了眼信,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喟叹一声。
“大魏,当真是了不得了。”
青州,一矮山下的小树林中,坐落着茅屋几间。
一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茅屋前正筛检药草,不远处架着几个徐徐冒着白烟的小炉子,周围弥漫着浓烈的药香味。
一片安静的氛围中,不远处传来一阵骂咧声。
“装神弄鬼的鳖孙玩意儿,尽知道欺负无知妇人,贤王都说世上无鬼神,病了要看医,娘的就知道哄人喝狗屁符水,病会好才怪!”
提着药包的青年一路骂骂咧咧过来,老者见怪不怪地看他,也没问他口中说的事,只问,“报纸呢?”
青年住嘴,从怀中掏出报纸,怒意一瞬间转为喜意,“喏,师父你快看今日的报纸,上面居然说了要开医师大会,咱们可要去?”
老者没回,很快看完报上内容后,他也笑,连声道好。
“好好好,该去,该去!”
青州这医学潦倒的破地方,想找同道中人实在难了,他就该去这大会好好与诸君同聊,好回来拯救这儿的一干信鬼神的愚民啊!
一个医者大会,天下医者都惊动了。
这可谓是全赖于大魏报纸的出现,叫消息能流通于百姓之间。
明明应该是大魏的医者大会,偏偏却能叫外地的医者也能知晓。
无论是大魏内的,还是大魏外的,但凡从医者,在知晓此事后,无不纷纷前往傩郡。
若说都是医者仁心,为了医术精进而去的,那这未免有些虚伪,毕竟人生百态,总有人是不愿意长途跋涉去参加一个医者大会的。
但谁叫这大会是官府举办的,不去有些不像话呢?
虽说报纸上没写不去会有惩罚,但若是事后官府追究了呢?那又该如何办呢?
还是去为好。
多听听其他医者的讲学也没啥不好,大家互相交流一下疑难杂症,万一自己以后也遇到了呢?
一夕之间,从四面八方赶往傩郡的医者实在多不胜数,还促进了乾县附近几个城池的经济发展,乐得县令是喜不自胜。
知道贤王如今也在医学院,他更是派了官兵去维护路上的秩序,坚决不让任何一件坏事发生,破坏这场医学盛宴,避免拉低他在贤王心中的为官印象,说不定贤王见他如此识相,还能给他记上一功呢。
医者大会将于八月中旬召开,距报纸消息公布出去时相隔两月之久,足够各地医者赶来。
魏钰想亲自参与这场大会,因此也没打算回京都,无论他爹怎么写信过来骂他,他都是已读不回。
好不容易摆脱批奏章的牢狱生涯,鬼才愿意回去继续坐。
魏钰想趁机偷会儿懒,他却没想到他爹直接派了他八哥过来——押着一批奏章来的。
“天杀的啊。”
一翻那些奏章全都是来自徐湖二州,不拘什么类型,连奏事章都有,魏钰人都不好了。
他毫不避讳地骂他爹不做人,八皇子就坐在一旁静静观看,忍不住撇嘴。
“你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魏钰冤枉,“谁得便宜了?这便宜你要给你。”
八皇子呵呵,敬谢不敏,“可别,父皇这是认准了你为储,我可不掺和,免得被人诟病。”
八皇子拎得清,看清局面后他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做事就行了,他九弟还能亏待他不成?
说到这儿,八皇子忍不住同魏钰道:“你这储君算是没跑了,日后江山都是你的,我也不需要考虑你,但你说我该去哪儿呢,大哥他们如今都有自己的事做,连老六都去修书了,就连老七,来时我还见他去刑部晃悠了呢,可见是有自己的想法,可我却想不到自己该去做何事为好。”
八皇子眉头紧皱,一脸苦闷,可见是真想不到自己该去做什么。
魏钰一听这话,也不烦恼奏章的事了,忍不住坐直身子瞅他,“八哥你怎么就开始妄自菲薄了呢?你这是当局者迷,瞧不见自己的长处啊。”
八皇子精神一振,“我有何长处?”
“你的长处作用大了,你就适合去吏部。”
“啊?”
八皇子愣住了。
他去吏部?
他有何长处适合去吏部了??
“八哥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很认真负责吗?咱们与静安从小一块儿长大,你事无巨细管着我们,凡是都叫底下人在范围内做得最好,有底下人阳奉阴违了,你也能谋定后动,想法子惩治收服刁奴……”
魏钰一脸慰藉地看他,“这些事,都说明了你是一个很好的管理人才,如此的你,去吏部,执掌官吏升迁调任等事务,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八皇子被他说得不免深思起来。
他觉得九弟似乎说得有那么些道理,怎么他从前就没发现自己有这长处呢?
八皇子满眼复杂地看向他,“怪不得父皇会选你为储。”
就这看人的眼光和用人的胸襟,他九弟不当皇帝谁当啊!
魏钰对这个话题已经趋于免疫了。
反正已成定局,一个既得利益者,再说什么自己其实不想当就过于虚伪炫耀了。
他无所谓摆摆手,“低调低调。”
八皇子心有戚戚,缓了会儿后又问,“父皇怎么还不立你为储?”
魏钰:“哦,父皇说再缓缓,估摸再等个两年吧。”
八皇子不解,“为何再等两年?”
不会是想考验他九弟吧?别考验着考验着就不立了,这是要把魏钰架在火上烤啊!
魏钰眨眨眼,熟练甩锅,“嗯……父皇说,我还年轻,等性子再沉稳些就立。”
什么不想叫兄长们难堪,想让百姓认为皇帝的决策明智啥的真实原因,当着八哥面,实在叫人难为情,魏钰张不开嘴。
还是把锅甩给他爹好了。
八皇子眉头蹙更紧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儿啊……
别不是父皇在忌惮魏钰吧!
想到如今民间魏钰的声望,八皇子忍不住心中一惊。
九贤王名声太广,不少百姓都在为贤王歌功颂德,一个做儿子的,名声比当爹的还要好,那皇帝可不得要忌惮吗!
八皇子没少看史书,史书上那些忌惮儿子的皇帝可不要太多了。
想到史书上那些为帝王所忌惮的皇子王爷们的下场,八皇子看着魏钰的眼神变了,变得怜悯而又痛心。
他的九弟不止于此吧?!
八皇子深吸了口气。
不,不会的,现在还早,还没到那个无法挽回的地方,他得好好叮嘱魏钰!
八皇子一脸慎重地看向魏钰,意有所指地叮嘱道:“九弟,你可千万要稳住,如今天下还是父皇的天下,你莫要叫父皇挂心,咱们做儿臣的,还是要多孝顺父皇才是,父皇身子康健,正是鼎盛之际,你莫要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知道吗?”
魏钰:??
有点懵。
但魏钰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啊,这是当然。”
八皇子欣慰颔首,“你知道就好,放心,八哥也会在一旁看着你,绝不叫你行差踏错一步的!”
魏钰忍不住眨了眨眼。
话说,他八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有了八皇子的到来,魏钰算是不能时刻出去玩了。
他有两州的奏章要批,甚至因着他爹这手神来之笔,湖州刺史和傩郡郡守都给赶了过来。
——本来是不重视这个医者大会,觉得没什么好的,但谁叫这儿现在有俩王爷坐镇呢。
其中一位还在行储君之事。
他们上禀的奏章估计都还是那位在批呢!
别以为外放为官的消息不灵通,能做到一州刺史的,背后总有那么点关系,特别八皇子这次运奏章过来的消息并不保密。
鬼知道这是不是上头特意流出来的意思。
魏钰得批奏章,还得时不时接见下官员,忙得当真没空去管各路医者的到来。
而医者们呢?
他们并不需要谁的引荐,自己只要看看医学院门口贴着的公告就能明白所有。
大会是在学院内举行的,如今学院正值放假的时候,学院里没有学生,有也多数跟着夫子在隔壁的人民医馆实习。
他们白日不会在学院占地方,只晚上才会回宿舍休息,所以这段时间,学院都是前来参观的医者们的地方。
为了迎接这批医者,学院还进行了改动。
教室里的桌椅多数都撤了,换成了上床下桌的大通铺,专供医者休息,被褥干净,留宿也便宜,绝对公道;食堂不变,都是供人吃饭的;实验教室虽然不允许人乱入乱碰,但却能叫人参观;操场那边大改,中间设高台,两边设座位,专供台子上的人讲学,下面的人旁听……
每一个慕名前来的医者,到了医学院后,都会先被那些小路上的摊贩所惊到。
毕竟这地方偏,来往几乎瞧不见住所,而路上能聚齐这么多小摊,恰恰说明这医学院乃至人民医馆的凝聚力!
叫人咋舌。
医者们来了后也不急着去报名,先瞅瞅公告,又进医馆看看,看清楚规则了,弄明白医馆模式了,瞧见那对周围学徒毫不藏私的师徒模式了,惊异于他们的行医手段了,对有女子学医不可置信了……一个个可谓震惊不已。
原来那医学报上写的都是真的!
这医学院居然对医术半点不藏私,教的可仔细了!!
要说如今这医者少,医术高明者更少的原因是为着什么,可不就是因着敝帚自珍么。
各路医者被医学院这里的医术氛围所震慑,又为医馆内大夫表现出的医德而自惭形秽,很多来了后都变得沉默了。
要说医德,因着这天下医者少,很多行走民间的大多都是一些游方郎中,这其中不乏一些招摇撞骗的。
这年头看医可没什么指导价的说法,反正收多少钱大夫说了算,加上医药不分家,药铺往往也都是大夫开的。
于是,这世上就经常出现病患惴惴不安的问大夫如何治病,大夫唰唰开出药方子,明明只是小病,但偏偏药方里却出现人参这等贵重物来谋取更多盈利。有人来质疑,大夫甚至只需三言两语便可打发。
反正旁人不懂医,他们是大夫,药方子怎么开,价钱多少,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
这世间人多医馆少,多的就是漫天要价的无良大夫。
长安多病无生计,药铺医人乱索钱。
百姓们遇上善心的大夫还好说,遇上利欲熏心之辈,那当真就是买不起药,只能靠熬了。
不过这种事也少,毕竟大多数百姓都秉着小病不医,大病靠熬的观念,都是生不起病,不敢生病!加上大多数医铺都是将贫苦百姓拒之门外,只为大户人家看诊的那种。
至于更高一层的世家,人家族内是有自己的大夫的,压根不向外求诊。
医者们还没进医学院呢,便被人民医馆撞了一圈,不少人气焰都熄了不少,就怕被人发现从前自己干的那些“好事”。
到了医院门口后,想进去就得要考试了。
毕竟这是医学院,只有真正懂医术的人才配进去,不懂的人进去反正不懂,去了就是浪费资源。
于是医者们开始报名接受考试。
都是学院几名夫子共同接待,亲自考核的,有问基础药理的,有问该怎么治病开方的,还有问该如何防疫的……总之题目多种多样。
题目考的深,有些都涉及到每个医者们觉得是自家宝贵的秘籍。
他们不肯相告,觉得医学院这是在窃取别家药方。
夫子们听到质疑也不恼怒,毕竟他们选定考核内容时就预测过会有如此场景。
对于每个质疑,夫子们只是说这是考核,学院只是评估每一位医者的医术水平,以便做个初排名,若觉得冒犯,可以选择不答,而到大会时,学院也会就着这些问题向诸位讲学。
医者们都听愣住了。
初排名是什么,他们暂时没关注,一个个都被学院会讲学考题内容而震惊了。
这也太大方了吧?!
医学院是当真一丁点都不藏私的吗???
当着天下那么多前来的医者面,甚至还有不是大魏的人,医学院居然都一视同仁,广播医术的?!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
行一被医学院给吸引了。
他是个僧人,穿着异域僧袍,顶着薄薄一片的寸头,混在一干大魏百姓当中异常显眼。
行一只是站在人民医馆外,看着门口的义诊大夫给人治病,就吸引了一大片人的目光。
周围人都没见过他这身打扮,甚至对于他这和尚不像和尚的模样觉得异常古怪。
不少人在不远处嘘嘘索索,在讨论他的古怪与来历。
行一没有理会,只是专注地看着大夫如何给人诊病,如何向周围的学生讲解病理,他听得无比认真。
一蓝衣青年过来了,看到了他,眼神十分诧异。
他过去,同对方打招呼,“行一大师?你居然也来了!”
行一回神了,瞧见来人,明明只有多年前的一面之缘,但行一却立刻认出了对方。
他冲着对方行了古怪的一礼,“齐二公子,许久未见,行一有礼了。”
齐二高兴极了,对行一道:“大师果然好记性,居然还能记得我!四年前郾城一别,我还以为大师已经回了大宛,想不到大师居然没走,还来参加大魏的医者大会了!”
在边关无战事的时候,关内关外是有交际的。
就好比商人,无论是大魏行商,还是胡商,边关对于这一类人的出入其实是不禁止的。
毕竟没人能拒绝商人带来的好处。
但还有一类人,其实也被人所包容。
那就是僧侣道人。
行一不是大魏本土僧人,而是来自一个叫大宛的国度。
这个地方在哪儿呢?
大概往西北相距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地方,中间得穿过荒漠戈壁,掠过高山险阻,然后经过大片草原才能到达大魏境内。
在遇到行一之前,齐二是从来不知道关外除了北胡那些蛮族外,居然还有一个叫大宛的国度。
当时他与行一相识,俱是因为看到对方在为一病入膏肓的乞丐看病。
单不提他给乞丐看病的行为有多叫人惊讶,就说他断言乞丐的一条腿不能用,必须要断掉才能活命的言论就够惊世骇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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