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在下成学年,乃医学院的现任院长。”
此话一出,座无虚席的操场上,所有医者都知道了此人是谁。
没办法,都是看过医学报的人,成学年院长,那可是曾经的太医院左院判,文章期期都有上报,且医术高明的医术大拿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光热切地望向了台上的人。
“医者,当救死扶伤。”
成院长拿着手中的稿子,缓缓念着,“医书《千金方》上,一位叫孙思邈的医者有写,‘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在开办医学院之前,在下曾任职太医院的左院判,有人问我,舍了高官名禄,来到这偏僻的犄角旮旯做一学院的山长,可有后悔?”
“我想了很久,在看到学堂里孜孜不倦的学生,因有出路而得以存活,看到重病缠身的百姓,因义诊而恢复健康后,我想我定是不悔的。”
“我祖父是太医,我父亲也是太医,轮到我了,前半生的我依旧是太医。”
“但我比我的祖父和父亲要更加幸运,因为我遇到了我们大魏的九贤王殿下。”
“当年湖州水患,牵扯深广,我随殿下前来赈灾,是殿下怜悯天下百姓无钱看诊,愁于天下医者稀缺,因此才寻了我等要建医学院,志在为天下培育出万千医者,让百姓不再为生病发愁,也是殿下给了我等无数医书,叫我等能一门心思钻研,最后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医学报,大家知道,但我想大家只知五端王,却不知背后还有位九贤王。”
“玻璃杯、试管、针筒,助听器……大家见过,知道都是工部造的,但这也是九贤王出的主意。”
“医学院和人民医馆的建成,有太多太多都归功于九殿下,可殿下却不以为意,他只问我,你高兴了吗?”
成院长此时已经不看稿子了,他眼泛泪花,望着坐在底下看不清面目的人,声音略有哽咽。
“那时的我想了想,我同殿下说,做太医,我不后悔,做医院院长,我也不后悔,但是,您问我现在高兴了吗,我高兴,很高兴,但我知道还没有到最高兴的时候。”
“人呐,这一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这生,无所选择,老,顺其自然,死,终有之事,唯有这一病,是咱们做医者的可有插手的。只有医者,才能从阎王手中将人命给抢回来!”
“天下百姓,最渴望的不过就是衣食无忧,而这个衣,也可以是咱们医病救人的医!旁的咱们管不了,但这个‘医’,便是我辈医者的重任了。”
“有生之年,我怕是见不到那衣食无忧的场面了,但我希望来日,你们能接下九殿下对医者的期盼,做到真正的——”
“医行天下,百姓无忧!”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的人都无法抑制地大喊起来。
成院长的话,每字每句都落在他们的心坎上,叫他们热血沸腾,心绪难平。
他们平常没有想过,自己不过一个小小大夫,居然也能肩托地起如此重任!
而这份责任叫他们兴坐立难安,但却更叫他们兴奋,总觉得自己这是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魏本国医者是热血难凉,恨不得现在就奋发向上了,而不是大魏的,譬如从大梁来的游医,又譬如从大宛来的行一。
行一心头震撼,心里像是有一簇火苗在迅速燃起,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火焰熊熊燃起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大魏对待医者的态度吗?
怪不得医学报一出,这里就能迅速成为医者朝圣之地!
而这里的医学之精深,好比繁花似锦。
从蔟城而来的蔟城游医坐在角落,闭着眼,轻轻呢喃着,“大魏,大魏……当真可怖。”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众多人一起拾柴,创造出了一个属于医者的精神支柱。
院长发言结束后,接下来就是医者们自由上台演讲了。
当仁不让的,最前面发言的人俱来自医学院。
到底初来乍到,就算是有准备的外地医者,也多是人想要先观望的。
谭林、石竹、于大夫……甚至还有几个天赋极不错的医学生,他们都拿着稿子挨个去了台上,讲述自己研究发现的成果。
第一个上去的是谭林。
经过这几年当夫子的培训,小谭太医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内向了,站在台上讲话时落落大方。
他道:“行医,要一视同仁,不能有性别之分,也不能有贵贱贫穷之分。尤其是对于妇女儿童的病,我们医学院主张,将妇科和儿科单独设立出来……”
这个年代看病很难,女子看病更艰难,而孩童看病?
不止难,更重要的是几乎没有大夫愿意治。
一位儿童的病症往往复杂多变,加上年纪小不知道表达,就更加难以医治,在儿科被称为“哑科”的现在,没有任何仪器辅佐,大夫就跟难以诊断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宁医十男子,不医一妇人,宁医十妇人,不医一孩子——这就是当今很多大夫的真实写照。
谭林的发言引起了不少人的思索,他不止表明了医学院要将妇科和儿科独立的主张,更是举例说了不少如何医治妇女、儿童的事件。
这也让场下的医者们都想到了医学院招收女子为学生的做法。
怪不得还收女学生,原是要将妇科与儿科独立出来。
男女有别,让女大夫给女子看病,却当如此,女子又心细,给小儿看病再合适不过了。
谭林下去后,紧随其后上台的便是石竹了。
即便早已知道医学院不拘一格,但这到底是女子为医,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在天下医者面前。
石竹还是那个面色冷漠,看人跟看垃圾一样的女人。
她看着底下人的异样眼光,听着边边角角的唏嘘声,原本是要照着稿子念的人,最后直接就来了个脱稿。
她讲的是什么呢?
是青霉素。
这是所有知道青霉素效果的医者们都最想知道的话题啊!
青霉素一出,于是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竖起耳朵,炯炯有神地盯着石竹,想要知道青霉素到底什么制造的。
但石竹会详细讲过程吗?
她当然不会了。
一溜烟的抗生效果,制造过程如何艰难,将会挽救大魏多少百姓生命,最后他们又将如何攻克难题,从青霉素中提取可固化食用的药丸等等话语,说得一群人晕头转向。
等,等等!
什么抗感染,什么青霉,什么粉末药剂的,为什么他们压根听不明白?!
都是些现代词汇,没在医学院上过学的人听不懂是正常的。
隶属医学院的人一个个上台发言,底下的医者们如痴如醉,听到关键点是那一个个捶胸顿足的啊,只恨自己来时没带纸笔!
他们怎么就没带纸笔呢?
怎么就给忘了这茬儿呢!!
听听这于大夫说的治皮肤病的方子,居然说得如此完整!
半点不藏私!
要是是学院背后朝廷派来的太医,公布方子也就罢了,这只能说明是朝廷做人了,可这于大夫从前也不是什么太医院的太医,他就只是个被医学院招来做夫子的游方大夫啊!
再不济,你这演讲告诉大家你有什么药,能治什么病,叫大家能去买就成了,何苦要公布方子啊???
好方子不都该藏着掖着,然后传给自家子孙后代吗?!
五味杂陈的心难以言表。
没医者理解这做法,但却不妨碍他们拼命去记这些有用的信息。
因着医学院众人的医术实在是太过高深,很多内容台下的医者都不甚明白,于是中途演讲的时候,时不时就有底下的人发问。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就消磨得很快。
从巳时到晚膳点,今日一共就才讲了五个人。
才五个人,对比要演讲的人实在太少。
但也没辙啊。
只能明天继续呗。
各路医者既满足又遗憾,准备散场的时候,边上又冒出了学院值勤人员。
“医者大会将持续半月时间,后面还需上台演讲的人,可来我这儿先行记名,学院安排顺序,为需要演讲的人提供前排座位……有需要的医者,请前来记名,若无记名者,后续不可上台。”
听到这话,原本要散场的医者们都来了兴趣。
早有准备的人立刻就去了,原本没打算但听了演讲后就悟了的人也蠢蠢欲动,还有的人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医术深浅,上去演讲就是在班门弄斧,徒惹人笑话,因此只看了个热闹就走了。
行一是第二种和第三种的结合。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医术比不得大魏这边,所以原本是想虚心学习的,但今日他在听了几个人不同风格的演讲后,却有了不同的理解。
比医术,他不如大魏的医者,但要是比外科,他不一定差啊!
连贤王爷都看好他的外科之法,没道理他要自轻自贱啊?
行一下定了决心。
他也要上台向众人表述他的外科之法!
行一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前面有争议声。
“什么?居然还有奖金!”
行一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这发生了什么。
站在人群后,行一仔细听了前面人的说话。
“天哪,原来上去演讲的人,只要最后能被众人评选为前十,就能得到医学院设立的奖金!头名二百两,次名一百八十两,第三一百五十两,其他人则个个都有一百两呢!”
“我的乖,这居然还有钱拿,这么多银子,都学院出啊?朝廷真有钱啊。”
“啧,什么朝廷,没听人刚才说,这是九贤王专门为医学院设立的奖金,都放在了银行里,有公证的。但凡是医学院的人,只要在医学上做出了成果,经学院夫子们评定,确认合格后都会有奖金拿!”
“哟,这可真不得了啊,怪道学院人人都这么有精气神,原还有这奖金啊。”
“这不就相当于是朝廷拿银子买方子了?”
“呸,谁家买方子还会准许别人再用的?这是奖学金,是贤王鼓励医者们精进医术,希望为医者能不断交流进步,集思广益,争取找到更多治病救人的好方法才设立的!是奖励你的,不是买你方子的,懂吗!”
不止被教训的人听懂了,行一也听懂了。
他也彻底弄明白为何这场医者大会会存在了。
想到那位笑容和善的贤王爷,行一忍不住心生钦佩。
大魏能有这般一心为民,不计得失的王爷,日后定当愈加强盛兴旺才是。
行一听清楚了奖金的设立,他不贪图那几十两银子,但却对于自己能否在诸多医者中间脱颖而出,成为前十之一很在乎。
这是医术地位的比较,是考验他医术水平,叫医者们都能认可他的大好机会!
绝不能错过。
行一上去记名了。
他身后,游医一行从大梁来的人也在犹豫。
一年轻人看着正在记名的人员跃跃欲试,“叔父,让我去试试吧,治病救人,我必不如这儿的大多数人,但若论毒理,这儿的大多数人定不如我!”
游医:“你莫要添乱,这是医者大会,讲的治病救人之道,你若去讲毒理,是想救人,还是害人?”
年轻人不服辩驳,“谁说有毒的就一定会害人了,叔父医术比我好,也当知道以毒攻毒的法子,只要这毒用得好,那也是能救人的!”
游医头疼。
他对这侄子实在没办法,他崔家这么多人,个个学的正统药理,但却唯有侄子崔博恩最是喜爱钻研毒理。
什么东西有毒他去钻研什么,毒草,毒花,毒虫,崔博恩他是什么都敢去碰啊!
游医:“不行,这是大魏,你老实待着。”
崔博恩:“叔父没听见人说吗,大家是共同交流医术,凭何我不能去?”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叔父你这叫胆小怕事。”
“你这小子!”
一老者站在身旁含笑看着,最后抚着胡须下了定论。
“好了,就让他去吧。”
此话一出,崔博恩立刻喜上眉梢,转头连忙应道:“多谢叔祖父,我就知道叔祖父比叔父开明多了。”
游医眉头一竖,眼看就要骂人了,崔博恩立刻识相跑路。
“呀,人都快走光了,叔父我先去记名了啊!”
游医无奈摇头,“这小子。”
叔祖父笑呵呵道:“博恩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就让他去试试吧,”
“在大梁,知他者少,但在这儿,他或许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医者们回到去后都在记录、讨论今日大会上的要闻重点。
那些报了名要演讲的,更是在琢磨演讲内容,寻思该如何能一鸣惊人,挤进前十,拿到那笔奖金。
毕竟这世上不爱钱的还是少了,没有多大损失就能得到一笔巨款的事,大家都是秉着能拿就拿。
也是因着有了第一日的刺激,后面几天,大家都有准备了。
什么讲自己在何处发现的新草药,能够治疗某某病的,什么讲何种毒混在一起能够治某某病的,又是什么配置的某某便宜方子疗效甚佳的……
台上的人讲学,下面的人竖着耳朵奋笔疾书,该记录记录,该修改修改改,谁有真本事,谁是在糊弄人,台下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行一,崔博恩二人异军突起。
毕竟一个讲的外科概念与现在众医者观念相悖,另一个则是擅用毒,爱以毒攻毒,很容易惹人反感。
不过二人观念虽然突出,但放在那群从医学院出来的人后面演讲,还是没那么叫人难以接受的。
医学院里何事不突出呢?
人家还是朝廷搬出来,连朝廷都没意见,他们有何好置喙的。
习惯着也就习惯了。
很快,一些有望夺冠的医者就被人给默默排出来了。
商盟那边的工作人员还在埋头记录,属于报社的人却不知何时冒出了头。
这种本应该由报社记录的大事,本就该由他们的人来负责,商盟那边算是抢生意了?
嗯……好像也不算哈。
报社作为五皇子负责的部门,旗下人员也是在搜集各种消息中惯了的。
这样的医学盛会,里头能报道的内容可不要太多啊!
搜寻消息的记者们坚信:这些来参加大会的医者们,必定都有各自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们要去挖掘!
于是对着那些私下被人排出来的医者名单,记者们争着去了。
行一在大会散后遭到了一群人围堵。
因着一个个脖子上都挂着“光明报社——xx记者”的牌子,行一虽然好奇,但并未惊慌。
报社,他知道,是大魏朝廷专门发行报纸的地方,至于记者,他不曾听说。
没听说,不要紧,反正记者们会开口。
于是刚被围住的行一就被人发问了。
“行一大师远道而来,您可是专门为宣扬外科一道才来的?”
这是医学报的。
“行一大师来自大宛,不知你对大魏与大宛两国互通有什么想法?听说大宛草药稀缺,若两国邦交,是否可以开辟一条医学之道呢?”
这是经济报的。
“大师初来乍到,可有水土不服?您对大魏在衣食住行方面可有何想法?”
这是生活报的。
“……”
行一实在是被问蒙住了。
他头回被人如此对待,说恭敬,但又太热切,说冒犯,但又不会叫人厌烦。
头回接触,行一还是维持住了他大宛国僧的形象,对于能回答的问题,他都尽可能的回答。
可惜他终究还是低估报社记者们的下限,然后就被下一个问题给噎住了。
“行一大师,听说你之前在郾城与一妇人互生情愫,约定终身,请问这是真的吗?”
娱乐报小道记者真诚发问。
行一:……
其他记者:……
记者们怒,抄起手中用于记录的小本子就开始赶人,并且言语攻击。
“走开走开,又造谣!”
“你们娱乐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居然还揣测八殿下与石竹大夫有一腿,不知石大夫和谭大夫都成亲了吗!”
“你们娱乐报的全靠造谣创业绩了是吧?”
行一默然无语。
话说,这些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当真好吗?
医学大会办的如火如荼,医者们的学术交流空前绝后。
魏钰很欣慰,尤其是路过食堂,听见周围人都在拍他马屁的时候,那种欣慰到达了顶峰。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贤王殿下这样的高官儿,瞧瞧这医学院布置的,真是好极了,要不是舍不得祖上那药铺,我都想在医学院住下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在这医学院做夫子,月例银子最低都有十两,还不包括年假发的一些福利,据说有肉有粮,还有布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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