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兴拿着手中长筒,正兴致勃勃地观察蚍蜉模样,突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蚍蜉甚小,肉眼不可观其具体模样,不过你手中之物倒可以。”
袁兴一惊,连忙放下长筒转身。
“贤,贤王殿下!”
瞧清楚来人,袁兴既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草民拜见殿下。”
魏钰让他起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物件上,笑道:“方才见道长一人在那儿,我心下好奇,是以才过来看了看,不小心听到道长自语之处,望道长莫要介怀。”
“殿下言重了。”
看清魏钰的神色,袁兴很自觉地将话题引到手中物件上。
他抬手,将手中的长筒示与魏钰看,“殿下请看,这是草民根据望远镜所做的放大筒,拿着放大筒对着东西看,很轻易就能看清那物长这样,草民方才就是在观蚍蜉。”
说到这儿,袁兴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殿下不知,那蚍蜉模样竟异常凶悍,身子细长,长有六足,头有触角……”
魏钰接过他手中的“放大筒”,对着面前一草叶看了看。
嗯……放大倍数不高,大抵就六到十倍的样子,也就是把跳蚤和其他小昆虫放大的地步。
果然是简易版的单式显微镜。
魏钰放下动静,笑问袁兴,“道长如何称呼?不知此物是道长何时所做?”
袁兴一顿,“草民袁兴,这放大筒,是草民数月前开始做的。”
说完袁兴还有些惴惴,毕竟要说起来,这放大筒是他好奇望远镜所以才误打误撞弄出来的。而望远镜如今又不在市面上流通,多用于军事,上头虽未严令禁止,但是个人都知道不能私造。
袁兴造的不是望远镜,但若真要当着一朝王爷面前扯的话,那最好还是不要了。
魏钰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而后笑道:“袁道长莫要害怕,说来你如今所造这物,原就是我要找人做的,道长不过是先一步造了出来而已。”
殿下态度和善,袁兴闻言松了口气。
不追究就好啊,既然是殿下要招人做的,那他……嗯?那他是不是立功了?!
看清楚老道士表情变化,魏钰好笑道:“袁道长也是研究院一员,应当知道研究院规矩吧?”
袁兴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研究院虽说管制规矩多,但奖励规矩也不少啊!
尤其是对于研究发明这块儿,但凡是造出于上头有用的东西,那奖励都是丰厚得不能再丰厚的!
袁兴眼巴巴瞅着面前的贤王。
他也不求别的,就是希望殿下能看在放大筒的面子上,将他老家那边的道观好好修整一番,顺便给道观中的那几个泼皮徒孙们一个能入学堂学习的机会。
魏钰不知他所想,只道:“此物应叫显微镜,你如今所造的这个,虽说能看清不少细小之处,但却还远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我想要看到的是更细小的东西。”
显微镜?
显微阐幽,显示细微之事,说明隐幽之理,使之显见著明,好名字啊!
一瞬间,袁兴就把他取的那个放大筒抛之脑后了,他严肃回道:“殿下所言极是,草民必会竭尽全力的。”
管它什么更细小的东西,反正应了再说!
难得有答应这么爽快还不讨价还价的,魏钰都愣了下。
毕竟,他还准备了一肚子饼要画来着。
不过爽快也很好啊!
魏钰连忙鼓励道:“好,袁道长当真是老当益壮啊,我就欣赏你这样求真务实的态度,袁道长你放心去做,有何需求尽管去对福生院长说,我会吩咐下去,必不叫人为难于你的!”
袁兴是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怎样的科研困难了,但眼下的他确实欣喜万分的。
“是,谢殿下支持,草民定竭力完成殿下所托!”
放大筒他已经搞出来了,不就是要看得再仔细点吗,多大的事啊?
小意思。
他的道观就等着翻修,兔崽子们也等着过来入学吧!!
得了个意外之喜,魏钰同袁兴分别分开后,就去找了福生。
福生最近一段时间身子不太好,太医也看过后,说是劳损,得多休息。
嗯,听到这事的时候,魏钰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给他爹办事的那些老大臣们都没落得个劳损的名头,咋的给他办事的福生就有了?
明明他爹那些臣子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天天还起那么早,看着就不像是个长寿的样,偏偏那么多年也没见丞相尚书他们劳损要请假的,咋的福生就能成这样了??!
魏钰拒绝承认自己周扒皮。
他明明待人那么宽和温柔!
这是污蔑!
是个别!
是福生自己年纪一大把还不好好休息的缘故!
“福院长啊,您好好坐着休息吧,别又给累着了,万一回头你倒下了,那研究院我该找谁撑着呐。”
魏钰看着在桌案前打转的老头儿很无奈。
瞅瞅,老人家年纪大了就这样,固执!
所以真不是他周扒皮好不好?
他很冤的。
对于魏钰的到来,福生见怪不怪。
也没顺着魏钰的说的什么多休息会儿,这些话,福生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他都年纪一大把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入土了,不趁着还活着的时间多做点自己想做的,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是,殿下好意,老夫心里都明白的,殿下放宽心,莫急,莫急……”
福生点头,态度十分之敷衍。
魏钰瞅他一眼,瘪嘴,“福院长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不做何,就是趁着还有时间,调点试剂罢了。”
身子不好,费心力的他做不来,干点小活总成了吧。
反正叫福生休息是不可能的,心里压着事,休息也休息不好。
魏钰盯着他看了会儿。
福生一转身,就看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殿下今日是得闲了?”
魏钰撇嘴,“我何来闲可得。”
就他现在干的事,也就没个太子名头了,太子该干的事,他私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
等会儿回去还得连夜批奏章呢。
福生看着他乐呵呵道:“那殿下还有空来我这儿?事先说好,老夫身子不好,殿下若有事要办,可别找我。”
魏钰假做嫌弃地斜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哪儿能啊,副院长病弱之身,又是研究院众人的灵魂支柱,你要被我给累倒了,那你的徒子徒孙还不得恨我入骨啊,我可不敢~”
福生一乐,搁了手中物件就坐了过去。
他盯着魏钰瞅了两眼后,然后小声问道:“殿下,看在老夫也没几年好活儿的份上,您给老夫一个准话,这化学一道,究竟何时大兴啊?”
魏钰转头看了过去。
福生冲他挤挤眼,“这里没别人,就咱俩,您看老头子我都一把年纪了,就当可怜可怜我?”
魏钰盯着他看了两眼,忍不住笑了笑。
他颇为感慨,“您这是,人老心不老啊。”
福生摸着胡须,笑眯眯叹了口气,“嗐,人生短短数十载,前面如何也就不提了,左右不过是为了生计二字,就是没想到要临了了啊,反倒开始在意别的了。”
具体在意什么,福生自己也说不上来。
在意自己一身本领没有教导下去?不是,弟子们都有自己的路,也不是非要学他的本领。说是为了后人?也不像,都跟着朝廷走了,有本事的,还怕后人没出路?
福生挺惆怅的。
他就是,看着医学崛起,突然有了点想法罢了。
都是不遭人重视的小道,以前没遇到殿下也就罢,凭何如今都接受殿下抛出来的枝条了,医道已然崛起,他们化学一道反而落后了呢?
明明最开始遇见殿下的,是他们啊。
福生望向魏钰,“殿下,您曾说理科一道,学的是世间真理,草民修了化学,深以为然,但这真理,究竟要何时才能与天下共享呢?”
福生是头发都白了,脸也皱成老橘皮了,唯独就剩双眼睛还分外清明。
魏钰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对福生所问,他郑重回道。
“快了,很快就能看到了。”
福生欣慰地笑了,也没问这个快,究竟是几个月,还是几年,亦或者几百年。
他自己是没机会看见了,但他总得为后人讨个答案吧。
贤王殿下说的,总是真的。
见过福生,给里面的道士们划分了下后,魏钰就从回去了。
他要催促底下人抓紧修建了,什么医学院、人民医馆,军工厂、附属研究所的,还得督促一下农科所那边育种的事,哦,外加幽州那边,他八哥收羊毛的事。
要说卖羊毛,幽州百姓是真挺积极的。
收了一个月都还在热热闹闹的,不是这儿在晒羊毛,就是那儿在卖羊毛的。
八皇子头回一个人负责这么大的事,累肯定是累的,但不至于手忙脚乱。
毕竟他还有各地官员协助,连带着在当地建造羊毛厂,招人,都不需要派他自己的护卫亲自去忙,只是一旁监督的。
从幽州百姓手中收羊毛,这难不倒八皇子。
但是从北胡人这边收羊毛,那就需要八皇子提起十二个心注意了啊!
得到过魏钰提醒,知道收羊毛的时候,北胡人这边肯定会有异动,但八皇子真没想到这异动能这么波澜不惊啊!
居然会有小部族的人主动找上官府,愿意求和交谈的?!
虽说这个主动有点水分,中间有他们大魏自己人调和,但说到底若是对方的部族首领没同意,这交谈也不会和平着来啊!
生意谈成的时候,八皇子看着坎其力伮部族人的背影是感慨的。
就一个长期的羊毛生意,这部族居然就愿意十年不主动进攻大魏边境了。
十年不进攻大魏边境啊,多难得。
虽说对方就是一个小部族,但小部族多了,加一起那就是一股大势力,能给他们大魏减少好多麻烦的!
这不比发兵打仗强?
八皇子看向一旁的孙昭,眼神赞赏,“你很好,回去后,我会向陛下阐述此事,定不会掩盖你的功劳的。”
孙昭连忙道谢,“多谢八殿下,草民不过是顺势而为,全听九殿下吩咐罢了,若无昔日九殿下指教,草民也不会有今日。”
八皇子:?
八皇子眼中的赞赏收住了。
又是九弟。
怎的感觉他九弟的手笔遍布全天下?!
自谈成坎其力伮部族的羊毛生意后,过后一段时间,八皇子就开始时不时接待其他小部族了。
北胡很大,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多了去,几十人也算一个小部落。
坎其力伮部落勉强算是一个中小型的,他们上千头羊都剃了毛,又是洗又是晒的,动静那么大,周边小部落不存在不知道。
而小部落一打听到事情原委后,便就没有一个不心动的。
拿一些没用的羊毛在大魏换银子,要求不过是不得侵犯大魏,这条件搁谁谁不干啊!
毕竟他们要是能有和平渠道换取生计,谁还乐意去靠抢的啊。
大魏此举,不妥妥给他们送钱嘛!
第495章 羊毛衣
收羊毛是为了制衣,而从羊身上剪下来的毛含油脂和杂质,只水洗还不够,还得脱脂,脱脂这方面就得靠官府建厂来统一做了。
有魏钰在后方薅钱,八皇子建羊毛厂的事很顺当,也没谁敢当面哔哔的,都想着能在羊毛厂上面弄点油水。
可以说因着收羊毛、建羊毛厂,幽州有不少百姓得了生计,百姓们都背地里给八皇子立了小像。
若非八皇子过来收羊毛,他们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有活儿干,有银子拿啊!
一开始入厂的人还不知道要干嘛,等到那羊毛被洗干净,洗净毛的开始被机器梳成一条一条的,慢慢团成线球后,官府要将羊毛制成衣的消息也就逐渐传了出去。
幽州百姓哗然一片。
羊毛居然还能制衣?
那么油腻腥重的羊毛,居然还能有做成成衣的一天?!
官府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也不是百姓们没想过用羊毛制衣,毕竟那南边都还有蚕丝制衣的例子,而他们用羊毛织不成衣,实在是因为羊毛油啊!
那羊毛稠得很,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想分开就得一点点弄,等到水洗过后照样油腻腻的……反正就是不好弄!
百姓们没想到官府居然有法子将羊毛制成衣的。
消息是传了出去了,百姓们自己没法子,就等着官府将成衣给弄出来,想看看这羊毛做出来的衣服到底是个何模样。
结果这一等,就是等到官府又开起了毛衣厂?!
且这毛衣厂跟之前的羊毛厂不一样,这工厂只招收女人,会女工的女人更是优先录取。
要说幽州的民风其实是比其他州开放泼辣许多的,毕竟邻靠北胡,但凡有战事起,那家家户户不管男女,惹毛了都是有可能抄起棍子就上的。
就这不稳定且恶劣的环境下,柔弱些的女子那都活不下来,活下来的脾气多多少少都要泼辣些。
是以对于毛衣厂只收女工这一点,幽州百姓大多接受良好。
男人们没有因为女人出去干活而不满,女人们也没有犹豫自己能不能抛头露面这回事。
大家都觉得这是挣钱的机会来了!
幽州本就地广人稀,不好挣钱,如今朝廷既然能有给百姓挣钱的岗位,那大家自然是要抢着去的啊。
瞅瞅那招人告示写的多诱人啊。
什么一日就工作四个时辰,底薪二十文,一月最低六钱,而且中午还包一顿饭!
虽然大家不太懂底薪是什么意思,但一月最低六钱他们看懂了啊。
最低都是六钱银子,这要是干活再卖力点,讨了上头的好,那这一月的工钱肯定不止六钱,说不定得有一两多啊!
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呀!
都是靠着田地过活的普通百姓,平素一家人围着几亩田打转,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有六钱银子,如今只要家中有女眷被选中进毛衣厂了,那他们一月便能有六钱,一年那就得有七两二钱……
心动,没有人不为此心动的。
那些会女红的妇人就不说了,她们从前就能靠着一手女红养活自己,在家中的日子还算顺心,听到羊毛厂招人,手一挥就直接去面试了。
而那些在家中被人嫌弃、日子过得不好的女子,也因羊毛厂都多了条活路。
毕竟羊毛厂只收女子,男人们即便想去,工厂也是不收的,那些看不起家中女眷,但为着好处而心动的人,最后也会因为利益,而叫女眷们去工厂应聘……
不管因着什么缘由,左右是有不少女子都走出了家门。
劳动力嘛,不分男女。
八皇子很快就拿到了第一件工厂织出来的羊毛衣。
是一件纯乳白色,没有经过任何染色的毛衣。
虽然做工还有些粗糙,与自己身上穿的根本没法儿比,但这到底是用羊毛制成的第一件衣服啊,八皇子拿在手中看的时候很是高兴。
他脱了外衣,套上那件怪模怪样的羊毛衫,仔细感受了会儿。
“不错,很暖和,这羊毛衣果然保暖!”
八皇子低头摸着身上的衣服,对于自家九弟的脑瓜子又点了个赞。
羊毛衣的制成都是九弟一手促成的,连这衣服的样式也是,之前还在想羊毛衣效果会不会不尽人意,可如今穿在身上后才知道,这果然怀疑谁都不能怀疑九弟。
八皇子穿了一会儿就把衣服褪下了,转而换上自己的衣服。
没办法,这羊毛衣虽然暖和,但那股羊膻味却依旧挥之不去,就算经过脱脂也依旧不够,至少得再洗个几回才行。
八皇子摸摸鼻子,“这衣服羊膻味过重,百姓穿倒是不会挑剔,若叫那些大户人家穿,还得多清洗几遍,再熏香才行。”
跟八皇子想法不一样的,是他身边的护卫。
护卫道:“殿下,羊毛制衣,不就是九殿下专为百姓所做的吗?”
八皇子一怔。
是啊,九弟不就是因着见不得百姓受寒,所以才想到了用羊毛制衣的法子吗!
大户人家有的是衣服,他们不愁吃不愁穿的,压根不用为冬日发愁,所以这羊毛制出来的成衣本就该为百姓服务才对!
要是这羊毛衣真没膻味了,那衣服还能穿在普通百姓身上吗?
跟那些绸缎、织锦有何区别?
就算日后那些大户人家真看上了羊毛做出来的衣服,那他们想要穿好些的,也该让他们自己想法子去膻味,自己去熏香,而不是让工厂去服务他们。
羊毛厂,只是官府为百姓而建的羊毛厂。
八皇子失笑,“你说得对,这羊毛衣是为百姓做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在幽州建了这么多工厂,没道理最后做出来的衣服,还得紧着那些大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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