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殿下究竟何时登基(骨漏呱闻)

十皇子更不理解的，是他看到说这话的人手中分明也拿着窝窝头吃。
所以那人是觉得他羞辱到他了吗？
涉世未深的孩童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窝窝头百思不得其解。
刘怀远低头看着他，并不由追问他在犹豫什么，只是道：“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那不若先放放，先将你能做的事做了，或许后面，您便想明白了呢。”
十皇子瞅了眼手中的窝窝头，觉得夫子说得对。
既然不明白那就放着，窝窝头究竟如何，他先尝了再说嘛。
于是十皇子尝了。
只一小口，还没咽到嗓子眼窝窝头便又被他吐了出来。
“呕——呸呸呸，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加工的窝窝头，粗糙，又涩又腥，还夹带着淡淡苦味，是吃食自幼精细的十皇子从不会接触的食物。
十皇子皱着脸，深感被骗，他想扔了手中的窝窝头，但下一秒想到九哥说“不能浪费食物”的他却又不敢了。
他将窝窝头塞给了刘怀远。
“夫子，给你，我不吃了。”
望着皱着眉头避之不及的十皇子，刘怀远冷静视之，只淡淡道了句，“这便是天下大多数百姓所食之物。”
十皇子不解，“为何他们要吃这些？”
“因为粮食少，百姓没得吃。”
十皇子犹豫片刻，“那他方才为何要说好吃呢？”
刘怀远笑看着他，再次重复，“因为百姓没得吃。”
十皇子怔住了。
连人腰身都不到的稚童，不懂天下大义，也不懂民间疾苦，他只是在被动地接受周围环境给他灌输的各种信息。
窝窝头不好吃，他亲自尝过了，所以知道。
百姓没得吃，夫子重复说过了，所以明白。
但究竟为何没得吃，粮食为何少，为何不能叫人人都能吃上好的……十皇子依旧不懂。
可他隐约懂了一件事。
——这天下的百姓过得不好。

窝窝头事件放下，刘怀远是带着十皇子来实验楼参观感受做实验的。
实验楼里的教具都很齐全，能配备的都给配备上了，十皇子一人霸占着一间实验教室很是自在。
踩着凳子的十皇子，在刘怀远的指导下，拿着显微镜看了不少标本。
“哇，原来这就是细胞啊……好多小虫子哟……咦，这虫子长得真丑……”
十皇子自己琢磨显微镜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刘怀远偏头，见到了玻璃窗后边露出了五皇子那张脸。
惊讶今日五皇子也在，刘怀远见状连忙过去开门。
门一开，五皇子就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进来了，“哟，小十，今儿你九哥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九弟宝贝十弟，对十弟教育之严苛，京都其他几个皇子都清楚。
他们也不是没有登门去看过，但每瞅一眼，几个皇子都对十皇子感到深深的同情。
原本见到五哥来还有些高兴的十皇子，一见对方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立刻就扁起了嘴。
“哼！”
五皇子过去拿扇子轻轻敲他脑袋，“来这儿看显微镜的？你九哥同意了没？”
十皇子捂着脑袋叫，“我没有乱跑，是夫子带我来的！九哥同意了！”
刘怀远也在旁边解释了几句，表明此事确实是魏钰交代的。
五皇子闻言点了点头，看了圈桌上的东西，没说什么。
但他不说话，光是个人杵在这儿，就已经给十皇子带来莫大的伤害了。
因为五哥跟九哥一样，都是他不开心，他们就开心了的坏人！
小娃娃踩着凳子，仰头眼巴巴地瞅他五哥，“那五哥来这儿干嘛的？”
五皇子觑他，“你五哥专程来看你的，开心不？”
十皇子撇嘴。
明明他自己是来看热闹的！
最近京都最大的热闹就在这块，作为八卦搜集达人，五皇子没事就过来蹿蹿，方才也是听底下人说十皇子来了，所以才过来的。
实验室没什么好玩儿的，陪小胖子在这儿做实验五皇子没这个耐心，坐了会儿后就准备离开。
不过离去时，他还是贴心问了句十皇子，“小十啊，要跟五哥出转转不？”
刘怀远眉梢一动，刚要说话，十皇子已经欢天喜地跳下了凳子。
“要要要！五哥你等等我，我要去！”
逃离苦海的机会就在眼前，手脚短的十皇子这会子身手异常灵敏，拉着五皇子就往外跑。
“诶？诶诶，跑什么，你慢点儿……”
见状，落在身后的刘怀远也只能默默摇头。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今日的放纵都是要日后要还的。
十殿下这是吃的亏还是少了啊。
好不容易有不用放风的时候，十皇子拉着五皇子在学堂逛得很开心。
一会儿去教学楼那边看看旁听的人群，一会儿到操场瞅瞅上体育课的学生，再一会儿又去食堂光临里面的小食摊。
孩子只要不在学习的时候，干啥都是快活的。
“五哥，给我吃一口。”
兄弟俩刚从食堂出来，五皇子手中拿着一把香喷喷的烤串，把底下的十皇子熏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不准多咬，小心辣，别过后肚子疼。”五皇子拿出一根肉串，叫他咬了口，目光紧紧盯着十皇子，怕他不适。
【烧烤太辣，就只能给小十一口，不然吃坏肚子可就坏了】
烤串的滋味可比之前的窝窝头好吃太多，尽管有些辣，但吃过后的十皇子依然心满意足。
砸吧砸吧嘴，小胖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五哥手中的串儿，到底还是狠狠心扭头不看了。
说一口就一口，五哥是不会再给他吃第二口的，所以还是别看了。
依赖心声的十皇子半点不犹豫，面对味道绝佳的烤串再无垂怜，全无属于小孩子那套撒泼打滚的手段。
这就叫有所准备的五皇子惊讶了。
他看了眼身旁的小胖子，不知小十这自制力是天生自带的，还是他九弟教育得好了……怎的就能这么听话？？！
明明很不舍得，但偏偏却能控制得住自己，这般小的年纪啊，多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府上那几个兔崽子一遇到不顺心的事，那可是能将屋顶都给掀翻的混账。
五皇子心情复杂地啃了口串儿，在想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十皇子搞不明白他五哥都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五哥不让他吃第二口，所以他才不吃的。
关侄儿们什么事？
兄弟俩各自想各自的，一路朝前，没多久，便在宿舍附近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什么。
热闹上门，五皇子串儿也不吃了，直接就抓起十皇子过去了。
围在人群中间的是几名学子，此刻正争得面红耳赤。
一浓眉少年道：“你撒谎！今日是你值日，宿舍钥匙就在你手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不是你还能有谁！”
被指责的高个少年辩解：“是，今早我是最后一个离开，但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浓眉少年：“不是你还能有谁！最后一个离开，钥匙又在你手上，我离开之时，我娘给我的荷包还在床底下，如今中午却已经不见了，小贼除了你还能有谁！”
高个少年：“你这是污蔑！抓贼拿脏，你可有亲眼看见是我拿了？我唐文根本就不稀罕偷你那点银钱！”
浓眉少年：“呵，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放屁……”
两个少年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四个少年时不时也说上两句，加上周围人的絮絮叨叨，真就是热闹得很。
五皇子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不过就是有人银子被偷，正在抓凶手罢了。
五皇子看着被周围人都怀疑是凶手的高个少年啧啧摇头，“形势不利啊。”
说着形势不利，然而五皇子却没动，只藏在后面继续看热闹。
十皇子人矮，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听声音。
没过一会儿，他便皱起眉，仰头看了看他五哥，眼神露出不解之色。

一件不大不小装着银钱的荷包丢失一事，几个学子并没有争论多久。
因为那个丢了荷包的浓眉少年准备去找夫子了。
“好，你不认是吧？那走！你跟我去见夫子！”
说着，浓眉少年就拉着高个少年要走。
高个子也是一点都不心虚，梗着脖子就道：“好啊，去就去！”
少年们推搡着要走，周围看热闹的也是跟的跟，散的散。
五皇子没动，这热闹他是爱看，但跟着跑到夫子那儿就不至于了，被认出来多掉份啊，回头叫底下人说来听就是。
“瞧着那人像是被冤枉的，估摸着不是凶手。”
五皇子随意说了句，就要拉着十皇子走人。
然而十皇子却没动。
五皇子疑惑低头，“怎么了小十？”
十皇子抬头看他，“五哥怎知他是被冤枉的？”
五皇子一笑，“这人要是心虚啊，肯定做不到理直气壮要去见夫子，更何况他辩解时言之有理，不像是会为一点银钱就去偷东西的人。”
十皇子皱起了眉，“可他就是偷荷包的啊。”
言辞肯定，令五皇子侧目。
但五皇子没有多想，只觉小十是在人云亦云，毕竟孩子还小，听到外人说的多了就信了。
于是他便耐心解释道：“你这是偏见，不要听取别人的片面之词，人云亦云要不得，办案得讲究证据，你有证据证明荷包就是那人偷的吗？”
五皇子揉揉十皇子的头，“不要擅下结论，得找出证据才能定罪，就算荷包找不到，找到对方作案的原因亦可，明白吗？”
十皇子扁嘴，有心想说他是听到那人自己亲口承认的，但十皇子张张嘴，到底是记着父皇说的不能将读心一事告诉其他人，于是不甘心闭了嘴，只小声嘟囔了句。
“哼，怪不得长那么高呢。”
声音小，但五皇子还是听到了。
五皇子低头笑看了他一眼，只当是小孩子不甘心闹别扭，摇摇头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一个下午的放松，换来的便是十皇子回府后的单独补课。
望着回府就被带到后院看书补课的小十，五皇子满脸怜爱。
他心疼他的小十不假，但眼瞎选择性的看不到孩子的求救也是真。
魏钰歪榻上瞅他五哥，“你今儿跟小十都在学堂做什么了。”
今日朝堂有事，魏钰没空亲自带小十去学堂，只能要刘怀远好好负责教导。
刘怀远脾性温和，但在教导十皇子一事上却并不失严厉，所以魏钰并不担忧。
就是没想到中途会出现五皇子这个搅屎棍的。
被问及今日的事，五皇子也没隐瞒，将下午的事都大致说了遍。
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在说到学子争执偷银子那里，想到小十信誓旦旦样子的五皇子便有些好笑。
“你是不知道咱小十有多武断，只听个声音便知道凶手是谁，这要叫他去断案，定要生出一堆冤假错案来。”
魏钰随意道：“孩子嘛，听风就是雨，多学点，多长点见识就好了。”
五皇子点点头，笑道：“是得多学不假，只不过小十还小，连我腰身都不及呢，哪儿就……嘶，不对啊！”
说着五皇子突然一顿，笑容收敛，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小十怎么知道他高的？他看得到？！”
魏钰目光看了过去，“什么看得到？”
五皇子皱着眉头看向魏钰，将自己的疑惑道了出来。
“之前看戏时，我与小十分明都站在人群外，前面人那么多，我看人都还费劲呢，小十又是如何看到里面人是高是矮的？”
兄弟俩对视着，半晌没声音。
魏钰缓缓眨了眨眼，调整了下坐姿，缓缓问他五哥，“小十都说了什么？”
五皇子摊手，“离开时，他就说了句什么，‘怪道长那么高’？你说他看都看不见，如何确信偷银子的小贼长得高的？”
是啊，如何确信的呢？
能说的那般肯定，就跟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一样，多叫人不敢置信啊。
魏钰歪坐着身子，伸手摸向下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笑得有些荒诞，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不可思议之感。
怎么说呢。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细想就全是破绽。
魏钰是何人呐。
他是个脑洞大上天，开局就能想破他爹秘密的人！
就十皇子一个根本掩饰不好自己特殊点的奶娃娃，但凡深究，魏钰就没有猜不出真相的道理！
所以麻蛋的小胖子该不会也有读心术吧？！！
难怪他有时觉得小胖子有些聪明过头呢，看来都是靠读心术作弊！
魏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转头去五皇子，“所以那偷银子到底是谁？找出真相了吗？”
五皇子：“我也不知，来时他们去找了夫子，没跟着去，等回头找人问问。”
魏钰催促，“赶紧问，这事很重要！”
这要真被小胖子给说中了，那小胖子有读心术这点就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也可以设计一试。
五皇子就是来送十皇子回府的，同魏钰聊了一会儿后就走了。
待到晚膳点，结束私教辅导的十皇子苦哈哈又来了。
魏钰坐在桌前，敲敲桌子示意小胖子坐。
表情正常，没生气。
没听到任何异样的十皇子放心了，瞅了眼他九哥，然后就屁颠颠坐了过去。
小胖子冲他九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糯叽叽喊了声，“九哥。”
魏钰淡定颔首，“嗯，吃吧。”
【小十这几日辛苦了，明天还是让他休息一天吧】
听到心声的十皇子倍感惊喜，快乐的心情从眼睛里就露了出来。
那小眼亮的啊。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余光瞥到的魏钰一扯唇，要笑不笑。
呵，想休息？
骗了他的人还想休息？
瞒了九哥的下场有多惨，欢呼雀跃一晚上，第二日却面临全天私教的十皇子表示自己深有体会。
明明是父皇不叫说的，又不是他故意瞒着，九哥为何要欺负他！！
九哥是坏人，天下第一大坏人！

没啥想法。
除了过后找他爹和小胖子对了个账，讨了半个月假后，魏钰其实并不如魏皇想的那般有生气委屈啥。
不就是遗传到了一个读心术嘛。
小事儿。
小胖子有这本事，日后更不至于被骗了不说，甚至就如今来看，这家伙还能帮他不少忙啊！
譬如靠小胖子辨别忠奸，在某些不方便的时候叫小胖子探一探虚实。
只要把小十带在身边，很多事情魏钰都不需要动脑子了，一问小十就能知道所有。
人心作弊器啊，多方便。
从前读心术就他爹有，偏偏他爹久居宫中，那能力的发挥与否，在魏钰看来压根就跟他没半点关系。
但现在好了，他有小十这个作弊器带身边了，读心术好不好用，真就是用了才知道。
反正叫魏钰来看他是不羡慕的，读心术虽好，但却不能自主选择听或者不听。
人心有多龌龊，不足以用言语形容。
被动地听取周围人的心声，于一个三观成熟的大人都有些膈应，更别提一片白纸的小孩了。
是以魏钰虽说经常“压榨”小十，但却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清净人少的居住环境，并在人性这方面的教育上加大了力度。
特别是在读心术的运用上，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但魏钰面对小十时，却经常在心里说了不少虚假信息，把十皇子骗得每晚又在被窝嗷嗷哭。
也不是魏钰耍小胖子好玩，他那分明是在教孩子不要过度依赖读心术好嘛！
这世上就是有些心机深沉的人，会在内心骗自己，万一小胖子日后过度依赖读心术，听到什么就信什么，没有半点自己的判断，那他们老魏家的江山岂不是要完了？
完了就完了，也没有哪个王朝能永垂不朽的。
但魏钰就怕这小子日后乱来，祸害底下无数百姓。
所以啊，把孩子教好那是真难呐。
时间晃晃悠悠到了六月，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礼部那边安排的太子册封仪式已经妥当。
再过半月，魏钰就得正式被立为太子了。
这一天到来的有点迟，至少对魏皇来说如此。
从魏钰十六岁出宫开府，到二十岁及冠，再到如今快二十四，过去整整快要九年，近乎十年的时间，魏皇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初春时吹了场风，咳嗽半个月，风寒治了快两月才好，这要搁在以前，顶多也就一月便好了。
这便是人老了的征兆啊。
太和殿的大门高大宽阔，站在殿前长长的台阶下，放眼一望巨大的广场，除了威严肃穆，感受到的便只有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