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
“啧,你这人可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算了,你晚上去做梁上君子,看下何管事有没有什么小秘密吧。”
“……殿下,属下能问问,您为什么能对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说的如此坦然吗?”
“去去去,不该问的别问!”
对于方生晚上有没有做梁上君子,一夜睡到天明的魏钰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一早起来,却在门口看到了乙十三。
魏钰站在门边环顾了圈小院,没瞧见其他人,不由问他,“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乙十三面无表情地回道:“回殿下,方生大人一夜未回,除守卫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在算账。”
魏钰一顿,狐疑地瞅他一眼,“方生一夜未回,所以你不会是在这外面守了一夜吧?”
乙十三冲他笑了下,“是的呢,殿下。”
魏钰:……
他怎么觉得对方这笑有点阴阳?
这个问题暂时放一边,魏钰站院子里一边活动身体,一边问乙十三他昨天巡视一圈都查到什么了。
“回殿下,昨日属下数过了,庄子上的佃户一共三十七家,其中有三十四家住在庄子的西边,另外三户,一户挨着东边鱼塘,一家四口看着鱼和鸭圏,一户只有一个鳏夫,也住在东边看着鸡圈,还有一户是爷孙两人,住的是山脚下。”
关于最后那一户爷孙俩,乙十三又补充了几句:“那老爷子就是之前给山上孩子看诊的那个,他的孙女是之前躲在树后,跑走说要去告状的那个。”
啊,这样啊。
魏钰将信息串联起来了。
他想了想,关注点放在了那爷孙俩身上,“那老爷子为什么住在山脚下?是因为方便上山寻草药?他佃农不种田的?那该怎么交租子啊……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吧?”
想知道的点有些多,魏钰说到最后又看向了乙十三。
“说吧,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知道原因。”
时间回到昨日。
在乙十三请缨出去巡视,查探完其他农户,摸到山脚下的小茅屋时,他正好就看见何管事在屋门口跟那一个老爷子拉扯着。
在如今平民都穿着粗布麻衣的情况下,何管事一身蓝色锦缎实在显眼,哪怕乙十三没看清脸,都能从衣着上认出他。
不知道何管事来了多久,但一瞧两人如今站在门口的姿势,乙十三就能判断出,他俩应该是已经聊完正准备散伙的。
不过何管事要走,另一个老爷子却不愿意,拉着何管事就在门口聊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两人的拉扯,乙十三躲在暗处听清楚了他俩的关系。
老爷子:“何永你别走,无论怎么说,明儿我都得进趟城去抓药,我可不管你那个什么王爷不王爷的!”
何永:“哎哟你这人怎么就讲不通呢,现在什么情况?现在是你跟那些孩子要被贤王发现了,不止你们要没,我这个收留你们的人也得陪你们一起没了!你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现在是要活生生害死我是吧?”
老爷子:“可是,可是那孩子病得厉害,不点抓药回来,他铁定要没命的!明明有希望救却不救,你收留他们那么久,难道真就忍心看着一条人命活生生没了?”
何管事沉默了好一会儿,“行吧,那你把药方写出来,我叫其他人去抓药,你跟那些孩子这几天就待在山上别出来了。”
老爷子:“好好好,何永,这次算我欠你的,日后……”
“行了行了,别说什么欠不欠的,你欠我的还少了吗。”
乙十三听到何管事叹了口气,“当初我也是看在堂伯的面子上才收留的你,后面你能立起来,靠的也全是你还会点医术,不然我也不可能帮你一辈子……说来说去都怪济郡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郡守!”
前面还是叹气,后面冷不丁就一声高涨骂了起来,唬得乙十三还愣了下。
乙十三是被灰卫使吸纳进去的流民孤儿。
他没读过书,不知道济郡在哪儿,但曾经身为灰卫使的一员,乙十三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中间肯定包含一些值得说道的事。
他打起精神想要继续听,但那个老爷子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样,一下就打断了何永的骂声。
“算了!这些事我不想再提,你也别再说了。”
乙十三:……
干嘛不说,继续说啊!
不说他还怎么给殿下邀全功?
邀全功是没可能了,因为在这话茬结束之后,何管事就跟老爷子散了伙。
一个朝庄子走了,一个朝山上走了。
乙十三也是在跟着老爷子上山之后,瞧见他跟一女娃关系甚密,这才知道他还有个孙女的。
“……殿下,事情就是这样,属下说完了。”
乙十三说完了,拿余光去瞅殿下反应。
魏钰正皱眉思索着,“济郡?这地方……好像是在胶州吧?”
之前还跟老头讨论过宜、胶二州柘和白糖的事,所以他还挺熟悉胶州的。
那老爷子应该是何管事堂伯的亲戚,一个带着孙女的老人,会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从胶州济郡跑到儋州西京的呢?
被何管事骂要挨千刀万剐的济郡郡守,这一听就知道,这郡守肯定是霍霍过老爷子的啊!
不然人家能跑到这儿来?
魏钰好奇心一下就给上来了。
他也不磨叽,直接吩咐乙十三:“去,你去带人,直接去那山上把那老爷子带过来,我要知道他跟何管事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
最讨厌听故事没结局了。
魏钰现在有权有势的,没道理听个故事还给自己留遗憾的。
于是,等到梁上君子洗漱完,过来给魏钰回禀情况的时候,方生这才知道殿下已经不需要他了……
白忙活一晚的方生摸了摸手中的刀,垂眼沉思。
手下人办事这么给力,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所以到底是把乙十三打一顿,还是他听殿下话自己去进修呢?
还是打乙十三一顿吧。
魏钰坐到了前厅。
趁着乙十三还没把人带过来的时间里,他让方生把何管事带过来。
何永才安排人去城里抓药,还没过多久就遇见方护卫,听人说贤王殿下找他过去,何永很是心虚忐忑。
路上他想从方生嘴里套话,奈何方护卫嘴巴严得很,半字都未曾泄露。
而因为方生的严肃态度,做贼心虚的何永就更虚了。
他以为自己做的事被殿下发现了,一路上光是脑补就把他给吓得半死,所以等到了前厅,魏钰只是刚开了个口,何永自己就给跪了。
魏钰:“都说说吧,你收留的那些人。”
闻言,何永脸色惨白,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然后就开始大声求饶。
“殿下饶命啊!是草民自作主张在庄上收留了那些孩子,草民也不该瞧着孩子们可怜,就拿殿下的粮食去救济他们,一切都是草民的罪过,还请殿下饶恕草民,放过那些孩子吧!”
魏钰:……
“啧。”
他轻轻咂舌,调整了下坐姿,望着跪趴在地上喊饶命的何管事,觉得这胖子还挺聪明。
这张口闭口就是自己有罪,求饶命的,却句句都在说自己的罪过不应该救济孩子……
拿孩子们来做挡箭牌,若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上位者,听到这些可能还真就不会责罚他。
魏钰:“行了,你先闭嘴,本殿下还没说要罚你,孩子的事不说,那个你看着堂伯面子收留的老少二人,似乎一句都没提到过吧?”
何管事的身子僵了下。
魏钰笑眯眯道:“你挺聪明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仁善,看在你收留了那些孩子的份上,本殿下确实不会罚你,不过……”
魏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瞧见何管事头往上扬了下的时候,他才冷下声道:“不过你要是对于那老少二人的情况,不能说出个合理的解释,还要有所隐瞒的话,那你可别怪本殿下翻脸无情了,说!”
一松一紧,旁边还有个持刀的方护卫站着,何管事这下哪还敢耍什么心眼子,光想想欺瞒王爷的后果就吓人!
于是,在乙十三带着人过来的路途上,何永就将自己知道关于老少二人的事都说了出来。
何永有个堂伯,是他父亲从前交情甚笃的一位堂兄弟。
他父亲那一辈时,家中和睦,直到阿爷去世,长辈们才分了家各奔东西。
不过这个各奔东西,具体点其实就是指他那位堂伯。
堂伯是个有头脑的人,年少在家时就跟着走商经常在胶、儋二州来回奔波,做个倒卖货物的货郎,因此也赚了些小钱。
可惜堂伯身材矮小,又因着阿爷一句财不外露,便因此被村中人认为是无所事事的泼皮混子。
一直到分家的时候,堂伯都还是孤身一人。
后来堂伯去了胶州,在那儿落户定居,何永便再未听闻过他的消息。
一直到两年前,一位自称是堂伯儿子的人,带着孙女过来投奔,何永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位堂伯……
“我那堂弟叫何安,据他说,他们家从前住在济郡的兹阳县,守着一家货铺过活。本来相安无事,是我那堂侄去了一趟沅阳城后,一切才都给变了的。”
“我那堂侄,生的仪表堂堂,是他们那儿有名的美男子,他本来有妻有子,生活美满,可奈何去了一趟沅阳城,遇上了那荤素不忌的济郡郡守,便被人强掳了去!”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我那堂侄是被人活生生给掳进郡守府的啊!”
魏钰:!!
男,男人被掳走?!
“等等,你先等等,真的是你堂侄被掳走而不是堂媳?”
魏钰心头一震,没忍住就打断了何永的嚎叫。
何永一顿,突然抬头嚎得更大声了,“殿下啊,那济郡郡守非人哉,他就是个好色淫徒啊!我侄媳去寻人,他居然,居然连我侄媳也一同掳了去啊!”
男,男女通吃,夫妻同享?!
故事太狗血,魏钰听了大为震惊,都有些怀疑故事真实性。
那济郡郡守有这么饥不择食吗!连人家夫妻二人都要一网打尽!
这故事,就连一旁的方生都震惊了。
方生从前是灰卫使的副指挥使,见过的断袖之人,知晓的龙阳之事不少,然而这种一对夫妻都不放过的人,他也是头一回听到。
魏钰缓了缓,“你先别激动,继续往下说,说你那堂侄堂媳如何了?”
都两年前的事了,还能如何,当然是人早没了啊!
“没了,人都没了。”
何永仿佛是感同身受一般,连连叹气摇头。
“我堂弟因为久等不回儿子儿媳,便从兹阳县寻到了沅阳城,结果还没等他去寻,听到的便是他二人偷盗财物,被郡守府的人当街乱棍打死的消息,连尸首都被扔到乱葬岗找不到了……”
魏钰皱眉。
偷盗财物?这是随意安插了个罪名在那两人身上,好给郡守的兽行做个遮羞布?
“后来呢,那何安又为什么带着孩子来投奔你了?这可不是说投奔就投奔的事。”魏钰又问。
说到这事,何永自己也不清楚。
“不瞒殿下,草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啊!”
何永委屈,“何安来投奔时,只说自己儿子儿媳的事,说是怕那郡守再来找他家麻烦,便当了铺子过来,草民心生怜悯,哪儿还愿意戳人伤心事,便也没有太多过问了。殿下,草民是真的不清楚何安的事啊!”
魏钰瞅他一眼。
这蓝胖子小九九多是多,但应该没说假话,看来想继续深入挖掘故事内容,就必须得乙十三回来了啊。
“行了,你先站着等吧,本殿下倒要听听,何安到底是为什么来投奔的你。”
等了约莫一刻钟,乙十三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带来的人不止何安,后面还挂着一群萝卜头。
山上藏着的那些孩子,估计都被乙十三给带过来了。
魏钰一眼就认出了何安。
毕竟一群人里就他一个面色陌生的成年人,很难不猜中他身份。
不过魏钰这一瞧,又不禁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蓝胖子。
还堂弟,就这饱经风霜的沧桑样子,说他是蓝胖子的爹估计都有人信!
乙十三一带人进到前厅,还未给魏钰行礼回禀,那何安就一下子跪倒在他旁边,冲魏钰大喊。
“草民胶州济郡兹阳县何安,恳请贤王殿下惩治济郡郡守,还草民家中一个公道!”
这电视剧里典型的喊冤场景啊。
魏钰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你儿子儿媳的事,本殿下已经知道了,济郡郡守强抢民男民女,贪花好色,还草菅人命,实乃害群之马,本殿下既然知道此事,那势必就不会置之不理!”
他看着何安俯下的背脊,言语亲和,“你千里迢迢从济郡来到西京,前路未卜,还带着稚儿,其中原因,想来并不只是因为替儿子儿媳伸冤吧?”
在这个交通不便,容易路遇猛兽,遭遇劫匪的古代,大多数百姓一辈子都是不会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的。
一个是因为上述原因,另一个就是没有必要。
毕竟老百姓都是守着田地过日子,能自给自足就不会去花冤枉钱,而属于自己的地又不能带走,所以除非是遭遇天灾,否则百姓们就轻易不会离开家。
何安儿子儿媳的事,确实能成他远离济郡的理由,但却不足以支撑他远赴千里之外的西京来。
西京,京都所在,皇朝政/治权/利的核心之地!
何安来京都,定然是因为济郡郡守之事,已经不能在胶州得到妥善处理,所以他才会选择来得京都讨得公道的吧!
魏钰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
而何安。
在魏钰言明会插手此事,为他主持公道的时候,他便立刻泪洒当场,失声痛哭了起来。
“啊——殿下英明啊!草民,草民儿子儿媳何其无辜,不过是进趟沅阳城进货,便被郭修那禽兽……被那禽兽给掳走害了性命啊!”
“当初,草民进城,本是想寻他夫妻二人,可找人一问,却到处都没人听说他俩踪迹……”
“草民在城中寻了三日,最后却是一乞儿怜悯,愿告知我真相,他说我儿被人掳走,儿媳讨公道也被人带走,没过三日,便传出说他二人被郡守好心邀请做客,结果却偷盗府中财物然后活活打死的消息!”
何安抬头,老泪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哆嗦着要递给上首的人。
“殿下,这是草民在我儿尸体上找到的,我儿他没有盗窃,他是找到了那郭修跟山匪勾结的罪证啊!”
他看着底下何安伸出的手,里面攥着的是一块小小的灰色麻布。
东西虽不起眼,但却是何安小心翼翼藏了两年谁都没告诉的证据。
从淫魔到命案,从命案到官匪勾结,跨度有点大,魏钰没说话。
他睁睁眼,吐了口气,示意方生把东西拿过来。
方生从何安手里将那小块布拿了过来。
“殿下,这上面是血字。”
怕脏着殿下手,方生没将东西直接给他,而是先提醒了一句。
“没事,都是百姓冤屈所留,一点血迹又算得了什么。”
魏钰淡淡接过,全然没有一丝芥蒂。
听见这话的何安心头酸涩难抵,他低头,掩面擦泪,知道自己这次的孤注一掷算是掷对了。
布是普通的粗麻布,不过巴掌大小,然而上面却断断续续写满了血字。
因为时间过久,上面的血字早已干涸发黑,又因为脏污不少,辨认起来很是费了魏钰一番功夫。
“官匪勾结,三阳二岭,官官相护?”
魏钰喃喃着,忍不住抬头询问何安,“这上面的字,都是你儿子写的?”
何安点头,“是,我儿的字都是草民教的,草民认得他的字,就是我儿写的。”
“那他写的这三阳二岭是何意?”
听起来像是什么地名提示,魏钰估摸着应该跟济郡内的地名有关。
然而何安却道:“在我们济郡,三阳说的是兹阳、合阳、沅阳三县,二岭便是岭北、齐淩二县。”
一郡五县都官匪勾连啦?!
没记错的话,整个济郡拢共也就九个县吧!
魏钰忍不住笑了下,气笑的。
他把血布叠好放在桌上,摇头感慨,“好一个济郡郡守啊,这胶州刺史是瞎了吗,治下出了这么个货色,居然还不上报,不是一伙儿的,就是没用的。”
反正都不是好的。
亏得老头之前还对他说什么,胶州是个好的,不像宜州,官员通通都是废物,连个世家都压不下去……
这可真是好呢。
贤王殿下的话听起来轻飘飘,没有半点怒意,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大喘气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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