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助理好像一直在等他问江却尘的事情, 主动道:“夫人回去之后好像好了一些。他今天要报考, 说如果你醒来,可以去看他报考的事情。”
隋行本来还在走神,助理的话像是延迟了很久才进入脑海里,大脑迟缓地分辨了一下助理的话,眼中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不管不顾地翻身下床:“真的?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是的,”助理欲言又止, “不过隋总您的身体。”
大悲大喜之下,隋行的精神状态实在称不上是多好,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翻下去,收到阻拦,才发现是打点滴的管子,他想也不想地拔掉,一边念叨着:“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一边随意地穿着衣服。
助理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可能,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吧,隋氏要完蛋了,他也该另谋出路了。
隋行去江却尘家的时候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不过他的气色实在太差了,剃胡渣的时候因为手抖还划伤了下巴,就导致他像一个殓好的尸体。
隋行也不在意,仓促地往江却尘家里赶去,生怕迟一点,江却尘就反悔,就不再见他了。
不过还好,他赶上了。
江却尘家里不出意外地不止有江却尘,左怀风和白令也在。
开门的是白令,他看见隋行的样子,心颤了一下,有一种白日见鬼的惊悚感。
“小尘,我来了,我——”隋行也没管白令,气喘吁吁地就朝沙发上坐着的江却尘走去。
江却尘正在吃草莓,听见他的声音,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随口道:“你来了?我已经报考完了。”
隋行想跟他说话,便问:“报考的哪里?离家近不近?需不需要我帮你——”
“A大。”江却尘打断了他的话。
A大,五百八左右的分数线,确实是个好学校,但是也是真的浪费江却尘的分。
隋行有些疑惑:“怎么是A大?”
是因为在A市吗?
江却尘不说话,只是把目光缓缓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白令。
隋行回过头,看见了白令,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了。
左怀风他比不过,白令他还比不过吗?
什么人都敢来跟他抢江却尘了?
隋行神情一恍惚,感觉又回到那个梦里,梦里他和江却尘只有彼此。
是啊,只要把江却尘身边这些讨厌的人全都清理了,就可以了。
白令看着隋行阴冷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江却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左怀风把江却尘从医院接回来后,就直接接手了江却尘的饮食起居,好几次白令按照寻常的饭点来给江却尘做饭,都正好碰见江却尘在吃饭。
江却尘瞧见了他,也只是说:“今天左怀风给我做饭了,你回去吧,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白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咽下话语,落寞地走回去。
他和隋行、左怀风,都不一样,隋行无论怎么样都是江却尘名义上的丈夫,而左怀风有钱有势,还是跟江却尘一起长大的竹马。
除了自己。
自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帮扶对于江却尘来说也只是无关紧要地洒洒水。
他是他们之中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也是最痴心妄想的那一个。在左怀风没出现之前,白令也曾痴心妄想自己或许对于江却尘而言也会有点用处,毕竟他比隋行,还是有优点的。他年轻、干净,还会做饭,还不会惹江却尘生气。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左怀风的出现被打碎了,他的这些优点,在左怀风面前一文不值。
江却尘和左怀风站在一起时的般配程度是他此生都难达到的程度,不止是容貌,更多的是家庭底蕴、眼界、气质等等。
即使心里知道或许现在体面地离开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但是每到饭点,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提着刚买的新鲜食材前往江却尘的家里。
然后再原封不动地提回来。
他早在预见了自己会被抛弃的未来,但是还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白令又看了眼江却尘,起身离开了。
说是离开,其实白令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和家里人断了关系,算是自由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他的原生家庭是绝对称不上一个家的。
后来他来到这个城市,第一次通过“恋爱”组成一个家,还是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得到的,当然现在这个也不算数了。
白令仔细回想了在他长达近二十年的前半生里,唯一能称之为“家”的感觉的,似乎只有给江却尘做饭的那段日子。
他喜欢江却尘,喜欢那样的烟火气,更喜欢自己做的饭得到江却尘的认可。
他坐在江却尘对面看江却尘吃饭的时候,会感觉空落落的心头像是被阳光下的晒过的棉花一点一点地、严丝合缝地填满,很温暖很柔软的感觉。
好像,那就是家的感觉了。
对于他来讲,人生中有过这种日子和体验,就够了。
隋行回了公司,他这段时间很少关注公司的事务了,公司的股票直线下滑,助理见他来,还以为他好了,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一个晴天霹雳,隋行把一个文件夹丢到他怀里,淡声道:“把这些事情捅出去,让财务那个实习生来担责。”
助理打开一看,瞳孔一缩,他忍不住劝道:“隋总,就算是为了解决白令,也不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啊,隋氏也会受影响的!”
奈何隋行已经剑走偏锋,听不进去劝告了,他冷笑一声,道:“赔上整个隋氏又怎么了?”
他什么也不要了,他就要江却尘!
他不要这些荣华富贵,他要江却尘!他做梦都想回到和江却尘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时候。
没有江却尘的荣华富贵,他一分也不想享受。
“三天之内,”隋行冷静了一下,道,“解决这件事。然后,辞职吧。”
隋行的商业头脑一直很清楚,所以他知道这次的举动会有什么后果。
他也知道,在公司垮之前,这个助理离开,前程会更好。
助理怔怔地看了他很久,许久,他才拿过手里的文件夹,应下了:“知道了。”
白令入狱那天,下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大概是猜到了自己要被抓,所以他提前去了趟江却尘家。
江却尘好像知道他要来,听到门铃就开门了。他没让白令进门,自己靠在门槛上,就这样站在门口和白令讲话。
“好可惜,”率先开口的是江却尘,他一笑,惋惜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残忍,“其实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白令什么都知道了,他想起来江却尘之前再三给他说过的:“我是要报复你。”他其实从来没有相信过江却尘会喜欢自己,他一直以为的都是,江却尘接近自己是为了报复隋行、刺激隋行。
但现实比他想象中的还残忍。
江却尘从来没有撒过谎,江却尘也很讨厌他,江却尘不仅在报复隋行,也在报复他。
所有人都是他的报复对象,所有人都是他的复仇工具。
“以后想怎么办?”江却尘问白令。
他这一坐牢,基本上学业是废了,兜兜转转,他又变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那些繁华好像都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白令垂了垂眸:“服完刑,再说吧。”
“隋行呢,”江却尘几乎算是明示了,“你手里有不少他的把柄吧,假账之类的。”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想干什么坏事想对谁使坏,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只是总有人会不信邪,会觉得自己是江却尘生命中的特例。
自然而然的,这种人的下场都很惨。
白令也是其中之一,他抿了下唇,微微一点头:“我知道了。”
江却尘翘了翘嘴唇,转身就要回屋:“那你走吧。自首说不定减刑哦。”
“江却尘。”白令见他要离开,连忙喊住了他。
江却尘脚步一顿,虽然背对着他,但声音格外冷静,带着年长者的波澜不惊和可靠:“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说一下告白的话了吧。”
被精准踩中了心思的白令一愣。
“与其像m一样说你爱我,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是怎么把自己害到这个程度的。”江却尘侧身斜睨了他一眼,他的眼珠向下向眼角移动了一下,头发扬起又落下。
最后整个人都被关上的门挡住,再也看不见。
身后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像是在宣告白令的人生从这一刻,彻底完了。
白令攥了攥手,还是轻声道:“我很喜欢你,江却尘。”
真的很喜欢。
白令入狱那天, 隋行也去牢里看他了。
他俩隔着一道铁窗,双方各有各的疲倦,关于过往的一切, 无论是甜蜜的还是仇恨的,好像在这一刻都不做数了。
隋行来看白令只是想问他爆出去那些把柄究竟是他想拖自己下水,还是江却尘的意思。可是他现在看着狱中的白令,突然觉得有些话根本不必要问。他想大仇得报, 想让白令知道惦记自己的人是什么下场, 却在白令淡漠的、好像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中无地自容。
隋行感觉很不安。
他看着白令,不知道是出于恐慌还是怎么着,他道:“有什么话, 直接说吧。”
白令看着隋行, 隋行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很久之前,至少在他刚认识隋行的时候,隋行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的隋行老成可靠,风度翩翩,年近三十, 但是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连眼角的细纹都像是岁月宽容的馈赠。
白令第一眼看见隋行的时候, 就觉得,很羡慕。
他不知道自己三十岁是否也会变成这样,事业有成大大方方的样子。
好想成为这种人。
他之前误以为这种就是类似于喜欢的感情,毕竟,他甚至不介意他有家室。
后来才发现,原来这不是爱。
那种怦然心动,那种为一个人的一言一行提心吊胆心情大变的感觉, 那样灼热的爱意,从始至终,他只在江却尘身上感受到过。
“隋行,”白令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长白头发了。”
这两个月的折磨,隋行早就不复之前的风光。
隋行下意识摸到了自己的鬓角,今天照镜子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鬓角长了几根白发,他当时还没在意,如今被白令点出来,他只觉得格外羞耻,他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
白令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白令突然笑了出来,他给隋行说:“不要爱上坏男人。”
他脑海里想的却是,江却尘那天在菜市场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样神秘又漂亮的眼睛。
不要爱上江却尘。
隋行定定地看着他,只说:“如果你只是说这个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你好好服刑吧。”
隋行站起身,背过去的一瞬间,他听见白令说:“他不会再爱上你了。他要的不是你失去什么,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后悔。”
隋行垂在身侧的手被攥得咔咔作响,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睛沉沉地看着远方空气中虚无的一点,过了几秒,他才重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令的话让隋行的心思格外杂乱,脑中乱成一团,像个乱七八糟的毛线团,找不到头。他坐在车里,手机一直在响,各种人都在找他,员工、股东、调查组……
隋行看了一会儿,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要不然就算了,放过江却尘,也放过自己。
隋行的脑海里冒出来这个念头,但也只是冒出来了一点,就被他斩断了,不行,不可以,他没了江却尘,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隋行呼吸颤抖,果断开车换了个方向。
他的眼中红血丝遍布,几近偏执扭曲地自欺欺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已经没有了一个白令,他只要再给江却尘道歉、赔罪、不停地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爱意,江却尘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江却尘的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倒也不尽然,江却尘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了。
左怀风去开门的时候,江却尘没在沙发里窝着,反倒是坐在地上,恹恹地玩弄着他手里的宝石,听见声音,他伸出手,稳稳接住了空中下落的宝石。
人鱼之泪在这一刻好像真的化作了人鱼的眼泪,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里,被他接住。
“怎么坐在了地上?”隋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扶他。
江却尘冷冷地投去了视线,刀似的,顷刻间扎得他鲜血淋漓,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弹半分。
江却尘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里的“人鱼之泪”放在了沙发上,看见是隋行,他再次变回了那副冷淡疏远的模样。
隋行这次来提了个保温饭盒,里面散发着独属于食物的香气。
“来离婚的?”江却尘理了理衣袖,抬起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是给我介绍新的男朋友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装满了毒液的针管一般,一点一点将所有的毒液推进他的血管里,疼得人打哆嗦。
隋行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承受不起,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江却尘就像是个过客一般,不,不对,过客都不足以形容,是他精心策划了一场滑稽好笑的戏码,如今他得偿所愿,只坐在高台之上,高高在上地欣赏着自己的狼狈与痛苦。
“我知道……”隋行的嗓音沙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隋行攥紧了手里的保温饭盒。
江却尘坐回了沙发,他倚着沙发背,半阖着眼眸去看隋行:“继续。”
“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也知道你提的事情都是在为难我,我找不齐121个男人,也挽回不了你。”隋行嘴唇微颤。
江却尘蓦然笑了:“所以你是来离婚的吗?”
隋行陡然沉默了。
“不是吧,”江却尘似乎是早有预料,他面不改色地替隋行回答了,又平静道,“那你滚吧。”
“小尘,”隋行似乎也是预料到了他的态度,他滚了滚喉结,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不用给我机会也行,只要你不赶走我,我,我什么都会干,让我再追求你一次,好吗?”隋行已经说不出来是痛苦多还是忏悔多,亦或是对江却尘的爱更多,他只是重复道,“你要报复我也可以,怎么样都行。再让我追求你一次,好吗?”
隋行其实知道江却尘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他既然厚着脸皮来了,自然也不会因为江却尘的拒绝而放弃。
他说这些话,只是来表明一个态度——他知道错了,他依旧爱江却尘。江却尘愿意怎么惩罚他,他都接受。
无论江却尘拒绝自己多少次……
“好啊。”江却尘的同意像是猝不及防打了他一巴掌。
隋行错愕。
几乎是一瞬间,他心底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江却尘的态度比他想象中的好,是不是说明——
“反正,无论我拒不拒绝,你都会凑上来的,对吧?”
下一秒,江却尘就笑盈盈地将他心底希望的火焰直接掐死了。
和之前总是冷笑着看他不一样,这几次江却尘笑着看他的时候,眼睛也会随之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可是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刺骨的冷意。
有的人总是“高高在上”,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和他笑不笑没有什么关系。
江却尘就算笑起来,也会让人觉得冷漠疏远,甚至是有几分刻薄的意味,让人不敢靠近他。
如果说,那次高考是隋行第一次认识到江却尘很聪明,那这次他算是彻彻底底意识到江却尘究竟有多聪明。
聪明到一眼好像看透人心,聪明到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聪明到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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