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且美丽。
让隋行一边畏惧他,一边忍不住为他倾倒。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件事的话,”江却尘说,“那我说,可以。”
“不过我要事先告诉你一句,我们之间的旧账,还没有算完。”江却尘靠在床头,单薄的病服折了起来,露出一截凸出的锁骨,那节锁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般,将雪白紧致的皮肉顶起一道让人不容忽视的弧度。
隋行总觉得自己的心情是在坐过山车,总是忽上忽下的,上一秒还因为江却尘的松口陡升至天堂,下一秒就因为江却尘的言语转折坠入深渊。
“你想怎么清算?”隋行低声下气地问他。
江却尘偏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隋行也就提心吊胆地站着,更不敢开口催他。
过了一会儿,江却尘不知道是给左怀风还是给隋行说:“我饿了。”
左怀风的反应比隋行快很多,他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我去盛饭,给你做了点甜的。奶油蘑菇汤,吃吗?”
江却尘慵懒地开口提醒道:“太甜就很腻,到时候你就自己吃完吧。”
他俩一字一句地有来有回,都是些很日常的交谈,却显得格外亲密无间,默契十足,好像他俩才是真的夫夫一般。这种无需多言的亲昵深深刺痛了隋行的眼睛,他又嫉妒又害怕,陡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也凑上前去献殷勤:“小土,我也给你熬了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左怀风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动,握着勺子盛汤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黑云翻涌似的难看。
“喝我做得吧,我这次炖得特别好,”隋行好声好气地开口,语气中隐约带了几分乞求。以往他不屑地去做的事情,如今却成了可触不可及的存在。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好好照顾江却尘一次,再好好保护他一次。
与此相反的是他的动作,他像是要争着表现自己一般,手忙脚乱地把把汤盛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江却尘。
江却尘似乎是觉得好笑,嗤笑了一声,让人分不清他是故意讥讽还是是陈述事实:“你觉得你配吗?”
面对他的奚落,隋行勉强笑了笑。
江却尘话是这样说,但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碗汤。
隋行的眼中浮现点点光芒。
不曾想,下一秒,江却尘却是看也不看,直接全部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隋行呼吸一滞,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疼得他难以开口:“你——”
“怎么?不行吗?”江却尘将碗丢回他的脚下,不锈钢的碗在瓷地板砖上碰撞出清脆但刺耳的声音。
江却尘笑得明媚, 像是五月灿烂温暖的阳光,嘴里的话却像是数九寒冬的北风,只听声音就知道究竟有多冷:“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隋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很难受, 也很难堪, 最终,也只能勉强找出来一句找补的话:“……多浪费呀。”
他专门起早开车去的菜市场,买得新鲜的玉米和排骨, 炖了足足三个小时, 他精心准备的饭菜, 江却尘一口也没尝。
可他说不出来的斥责的话,最终也只能说一句“多浪费”。浪费了那么新鲜的食材,浪费了那么醇香的汤,浪费了……他那么用心的结果。
“那你喝了啊,”江却尘说得话又难听又刻薄, 专找别人心窝子里最承受不住的地方刺, “反正是今天刚换的垃圾袋, 什么垃圾都没有,觉得浪费,你就自己喝。”
隋行抬起脸,苦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
一瞬间,江却尘连装出来的好脸色也不给他了,冷若冰霜:“我让你自己捡起来喝。”
隋行张了张口。
他看着江却尘,似乎是只看了几分钟, 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最终,他问:“我喝了,你会原谅我一点吗?”
他本以为江却尘会刻意为难他,但江却尘却是和颜悦色:“当然。”
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想法。隋行已经看不懂江却尘了,但他想,能原谅他一点就行,不过是吃点垃圾桶里的东西——甚至是干净的垃圾袋,牺牲一点自尊与脸面,换江却尘的原谅,也很值。
就连系统也忍不住问:【他吃了,你真的会原谅他吗?】
江却尘欣然道:“当然。”
“不过,”江却尘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到时候,恐怕是他自己不原谅自己吧。”
系统没明白他这句话,期待江却尘可以给自己解释一下,但江却尘只是轻启薄唇,毫不客气道:“蠢货。”
系统:【……】
终于轮到它被骂了。
不对,这个世界第一个被骂的就是它。
居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爽感,怪不得这群人被骂了也不走。
垃圾桶比碗的容量大多了,汤倒进去,快速地散着热气。隋行颤着手,勺子碰了好几次垃圾桶的内壁,才稳稳舀出一口来。
他已经尝不出冷热咸淡了,也尝不出是否有垃圾桶的味道。
江却尘还在问:“好喝吗?”
隋行鼻尖微酸,他不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上赶着丢人,上赶着被人当狗踩,上赶着捧着一颗心被伤得支零破碎。他不明白,可他还是说:“还行。”
江却尘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可能是嘲笑他,也可能是单纯被他的狼狈逗笑了。
隋行也跟着笑了一下,这一笑,也不知牵扯到了脸上皮肤的哪处,他没由来很痛,痛得眼泪也掉下来了,他又舀了一勺汤,塞进了嘴里。
他想,原谅我吧。
看在我什么都听你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
原谅我吧。
隋行的眼泪混杂进了汤里,一并被他囫囵吞进肚子里,大抵是太痛了,痛苦撬动了他角落里尘封很久的记忆,不是什么大事,挺小的。
忘了是谁了,隐约记得是个小男明星,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天是个白天。
小男明星不仅骚,还胆大,跟他在办公室里就胡来,应该是做完了一次,正在温存中,秘书敲了门,说江却尘来了。
被打扰到了,隋行好像是有点慌,又像是有点不耐烦,时间仓促,他也只能先把怀里的小男明星赶到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让他别说话。
几乎是对方躲入休息室的一瞬间,江却尘就推门进来了。
他还带了一个饭盒。
这是一个习惯。刚创业的时候,隋行经常来不及吃饭,更舍不得在外面花钱买饭,渐渐地,胃就出了毛病。江却尘心疼他,于是开始学着给他做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学起这东西没少受伤,隋行还心疼得把他的伤口亲来亲去,隋行说:“以后再也不要做了。等我有钱了给你请各种各样的大厨。”
江却尘似乎是笑了笑。
可他还是习惯了给隋行做饭送饭,隋行也习惯了。
走到办公桌前,江却尘抱着饭盒许久没有说话。半晌,他歪了歪头,温声细语地问:“隋行,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隋行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语戳中了心思,总觉得江却尘是在内涵自己什么,有些恼羞成怒地开口:“什么话?都老夫老妻了还要给你说情话吗?”
江却尘被他摆了脸色也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等着。
看着又可怜又乖巧。
隋行心底隐约涌上来几分怜惜,这才道:“没事……你先回去吧。以后不用来送饭了。”
江却尘愣住了:“不用来了?”
隋行蓦然觉得他怎么有种听不懂人话似的烦,但还是给他说:“是啊。不是给你请了保姆吗?还天天捯饬这些做什么?快走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江却尘张了张口,他看看一旁的休息室,又看看隋行,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他一离开,隋行立刻就把小男明星拽出来颠鸾倒凤。
疯狂得很。
一直做到了下午,小男明星嗓子都哭哑了,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求饶。
“好饿哦。”小男明星给他撒娇。
正好,隋行看到中午就放在办公桌上、至今一动未动的饭盒,递给了他:“先垫垫,一会儿带你去外面吃。”
小男明星笑了,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打开饭盒尝了一口,就不吃了:“凉了。”
隋行眉头也没皱一下,随手将那个饭盒连菜带容器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凉了就不吃了。”
至今,隋行都不知道江却尘最后给他带的一顿饭是什么。
“如果你感受到我对你的刻意为难,都是你的咎由自取。”
原来是这个意思。
隋行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他从蹲着变成了跪着,他吞咽的越来越快,眼泪越掉越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勺子掉在垃圾桶里,他抓了几次,因为汤太滑,没抓起来,最终,他难堪地用手抓起里面的玉米和排骨吃。
是什么呢?
江却尘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究竟是什么呢?
他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隋行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了,不知道是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因为吃得太快。
他怎么能这么伤害江却尘,他怎么能背叛江却尘,他怎么能亲手把江却尘推得那么远?
他想,江却尘不会原谅他了。
他也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他总觉得自己犯下的错是“背叛”,只要江却尘消气了就好,却忽略了背叛带来的一系列伤害。他伤害了江却尘,也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而他反悔得太迟了,迟到江却尘已经彻底转身离开,迟到他再弥补也是无济于事。
“对不起……”隋行含糊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啊。
原来……我这么过分。
原来白令说的那句“要的不是你失去什么,而是彻彻底底的后悔”,是这个意思。
“吃得跟头猪似的。”左怀风鄙夷地看了隋行一眼,端着盛好的汤,再次走到了江却尘旁边。
隋行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怎么了,他扶着垃圾桶,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干呕,疯傻了一样,只知道说“对不起”。
直到最后,他好像把饭吃完了,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毫无光泽,空空荡荡的,嘴上手上还带着饭菜的油水,未干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垃圾桶里,看起来狼狈又恶心。
江却尘看了他一眼就不想再看:“你也滚。”
连带着对左怀风给他端来的饭都没了胃口。
隋行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说:“那我明天再来,你明天想吃什么?”
江却尘说话也挺不留情面的:“你做什么我不吃什么。”
隋行又愣住了,半晌,他低下头,轻声道:“那我先走了。”
他抱着自己的保温饭盒,转身的一瞬间又落泪了,他已经分不清为什么要落泪了,他在哭什么呢?——是江却尘的冷漠无情,还是他们再也挽救不回来的爱情?
隋行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一切都完了。
第33章 1-33
隋行还是每天去给江却尘送饭, 江却尘不知道是不是要刻意留下来捉弄他似的,也不着躲着他了,天天窝在沙发里。隋行带来的饭他一口没吃, 也没有像那天一样倒在垃圾桶里羞辱他。大多数情况下,是隋行抱着饭盒看着里面的饭菜冒出的热气渐渐消散。
在入狱死的那一天,隋行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去关心白令,他反倒想到了江却尘, 想起江却尘手腕上那道锋利的伤口, 想起江却尘被送到医院时呼吸微弱的样子。
这一次,隋行没有厚着脸皮认为江却尘是为了自己寻死觅活,他只是想到, 像江却尘那样目中无人、那么高高在上, 究竟会因为什么自杀呢?白令只是前途被毁都那样黯然失色, 那你呢?
你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究竟是感受到多大的痛苦,才会寻死呢?
隋行想不出来,但爱让他本能地心疼江却尘。
都怪他,隋行想, 他和江却尘朝夕相处那么久, 如果不是他天天在外面胡来, 怎么会忽视江却尘的不对劲呢?
隋行的心窝子更疼了,他已经分不清对江却尘的感情是爱还是追悔莫及,亦或者二者交加。
江却尘在的这个小区人流量还挺多的,很多都是上流圈层的人,彼此都认识。
一个豪门的小少爷,一个另一豪门的掌权人,还有一个商界出了名的新星, 想不认识也难。
有人也好奇过他们三个的关系,隋行不敢说,左怀风想说但没地位,江却尘不理人,越是这样,越勾得人好奇。
无论如何,这三个人中总有一个是小三。从日常相处来看,江却尘肯定不是。那就是左怀风和隋行中的其中一个。
看隋行和两人格格不入的样子,再加上隋行已婚不是什么秘密,小三是谁显而易见。
隋行有口难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去为自己正名,明明他才是江却尘合法的老公,先不说别人信不信,老婆跟别人暧昧不清,自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也着实丢人。
隋行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解释不清,如果拿着结婚证去给别人看,别人会不会说江却尘水性杨花?他受不了江却尘会受到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舆论上的。
不过有关隋行是小三的猜测最终在一个晚上被证实了。
一开始隋行只是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后来才在手机推送的新闻上得知了江却尘和左怀风要结婚的事情。目前两家只订了婚,结婚日期暂且没有透露。
不过几寸的屏幕上的字越来越晃,黑暗中,手机散发出的光源犹如杂技舞台表演上来回晃动的聚光灯一般,直到手心上的汗越出越多,手机脱手而去,砸在地上,隋行才后知后觉——是他的手在发颤。
他咬着牙,几番发动车辆都熄了火,最终,他彻底放弃了开车,从车上下去,一路跑着奔去了江却尘的家。
门没有锁,不过还好,江却尘没有睡觉。
或者说,江却尘至今没睡的原因,就是在等隋行。
江却尘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窗给他的侧脸镀了层朦胧微弱的光,听见声音,他也没有回头,只是垂眸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结婚?”隋行看见他站在窗边,先是心脏猛然一跳,想起来医院病房的窗户有围栏才松了口气,而后,他又想起了自己跑来的原因。
江却尘就在等他问这件事,他抬了抬眼皮,随口道:“怎么了?不行吗?”
“当然不行!”隋行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心也在抖,抖得他几乎站不住,他几乎要给江却尘跪下,跪下求求他不要这么狠心。
江却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勾了下唇:“凭什么?”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是“凭什么”——隋行,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隋行的脸色更白了,他滚了滚喉结,艰难道:“我们……我们还没有离婚。重婚……犯法的。”
江却尘终于正过身去了,他靠在窗边,看着隋行,两人距离不够,江却尘想要看他还要微微抬一下眼皮,而隋行没由来觉得自己是被他居高临下打量着的,他好像矮了江却尘一头。
“那你告我。”江却尘给了他一条路。
一条死路。隋行苦笑道:“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那是你的事情。”江却尘给他纠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离婚啊。”
江却尘说得轻飘飘的,说得理所当然的。
隋行的身形一顿,这一句话好像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似的,只呆愣愣地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像传闻中摄人心魂的女巫般,他一步步走过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弯眸笑了笑,嘴里的话像是看似香甜可口实则淬满毒液的苹果般:“明明是合法夫夫却被污蔑成小三的滋味不好受吧?被人说‘有家庭了还要舔着当小三’的时候很难过吧?自己沦为别人饭后茶余的谈资、被人指着脊梁骨暗戳戳地骂,很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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