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尘对左怀风对于自己的了解程度以及见怪不怪了,他点了下头:“对。”
“人对人的喜欢看着很复杂,”江却尘歪了下头,“实际上只需要一件记忆深刻的事情就够了。”
左怀风拿糕点的手顿住了。
“也是。”左怀风回过神,拿过那包糕点,出门了。
他关上门的一瞬间,江却尘手中的瓷杯陡然碎裂开,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掌心流了出来,有的滴落在了被子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片刻后,江却尘若无其事地用灵力恢复了自己的伤口和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门外,顾清绝和弟子正在说着什么,看见左怀风出来,顾清绝瞬间住了嘴,问左怀风:“尊者他……”
左怀风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糕点塞到了那名弟子的手里:“师尊说分给你一点吃。”
弟子愣了一下,面露几分难色,但碍于江却尘的威压,还是不得不收了,复杂地开口:“那……谢过尊者了。”
左怀风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清绝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点,还以为自己帮江却尘拿了一路的东西江却尘会给自己一份,结果完全没有,说话都有点醋溜溜的了:“他对你还挺好。”
弟子脸色大变,好像吃了蟑螂一样难看:“他对我好?他对我好就应该放我走。唉,你想要的话就给你好了。”
毕竟顾清绝才是江却尘的狂热追求者,他可不是。他巴不得离江却尘这个大冰块远一些。
顾清绝看见他对江却尘的抵触,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方才在山脚下那群弟子对江却尘的谩骂了,随之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江却尘抱着糕点委屈地往山峰走的背影,他简直要气笑了:“江却尘对你还不好吗?”
弟子的脸上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个年份还没有出现“舔狗”这样精准又贴切的词语,不然他一定会感慨一句:“我草,舔狗啊!”
痛失精准形容的弟子只是道:“那是因为你喜欢他才觉得他好,他干什么你都觉得他好。”
顾清绝下意识想说,才不是。
他没有喜欢江却尘。
他也不是因为喜欢江却尘才会觉得江却尘什么都好。
江却尘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吗?
顾清绝的脸上浮现了几分迷茫。
但弟子明显对他脸上的迷茫产生了误解,弟子方才跟他聊得还不错,对他印象挺好的,试图趁机点醒他:“唉你不要乱想了,江却尘是无情道,能走上这条路的人一向心狠又冷漠,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我看他这份糕点就是单纯觉得自己吃不完才分给我的,我也不需要他这样的施舍,你要是喜欢,那你就拿去吧。”
顾清绝自诩一个正义十足的人,就算是出于私心想要骗江却尘,他也是觉得江却尘人不好,某种方面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如今听见弟子这样说,他没由来觉得火冒三丈,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给你分糕点,是因为他好心。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那夜为你修补屋顶的人,究竟是谁?”
冲动上头,一时也就忘记了和江却尘的约定。
弟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木掌门啊。还能有谁?你该不会是想说江却尘给我修的吧?”
这话说出来,弟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开玩笑,江却尘给他修屋顶?真是疯了!
“若我说真是他修的呢?”顾清绝紧盯着他。
“不可能!”弟子一口否决,“绝不可能是他!若真是他,他必定是别有所图!”
顾清绝的脸上一瞬间浮现了半分失望的神情:“就是他修的。那天我没睡着,亲眼看见是他给你修的。后来他不好意思,又要我告诉你是木掌门修的。”
弟子嘴角扬起了淡淡的、略显讽刺的笑容:“是吗?那按你的说法,他还真是个大善人了?既是如此,我想离开,不想待在这里,想去木掌门山上,他肯不肯?”
他的笑容惹得顾清绝实在火冒三丈,说的话更是火上浇油的存在,顾清绝气得直喘粗气,恨不得提剑和他打斗一场才好。
弟子眼里的顾清绝简直就是无可救药,他摇了摇头,把那包糕点随手扔到了一旁的痰盂里,嘀咕了一声:“说不定下毒了呢。”
“你!”此番举动彻底惹怒了顾清绝,他猛地抓住了弟子的衣领。
“好了。”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了,江却尘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拿着这个去找掌门师兄吧。”
一个细小的卷轴砸在身上,又落到了地上,弟子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从地上拿过来,才发现是江却尘的推荐书,上面只写着“此弟子天赋虽有几分欠缺,但胜在勤奋,望掌门师兄看在师弟的份上能够收下他。江却尘。”
弟子愣了很久,欣喜、意外和茫然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脑门,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这个卷轴,对着江却尘行了个礼:“谢过素鱼尊者。”
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他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顾清绝说得没错,那天真的是江却尘给他修补的屋顶呢?
他下意识回过头,只看见那只素白的手又缩了回去,门再次被关上了。
屋外很快又恢复了一片安静中。
顾清绝看着那扇紧闭的屋门,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他看了眼被扔在痰盂里的糕点, 犹豫片刻,还是给他打扫干净了。
屋里,左怀风看着在一旁摆弄花草的江却尘,走了过去:“就这样放他走了?”
江却尘用手捏了一下手里的水仙花瓣, 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只意味不明地开口:“他真以为从我这里出去的人到木寻易手下会过得好?”
木寻易本就疑心自己会争夺他的掌门之位,他派人过去,木寻易怎么可能会让他好过呢?
到时候, 怕是这个弟子哭天喊地地想要回来过轻松日子呢。
江却尘哼笑了一声, 愉悦的声音落入耳里倒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系统感慨了一声:【黑莲花啊。】
江却尘不置可否,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突然,左怀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却尘下意识抽出来,但没成功,他垂眸看向左怀风,左怀风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江却尘手腕上细嫩的皮肤, 低声道:“江却尘, 你该休息了。”
江却尘看着他, 噙着笑好奇地反问:“为什么要休息?”
“你累了,”左怀风一字一顿地开口,“你需要睡觉。”
或者说,江却尘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
他像是一根常年被拉到紧绷的皮筋,有朝一日断裂开了,再接上后自然拉不到之前的长度,也撑不了那么久。左怀风希望江却尘能够好起来, 能够长久的活动,但是不是现在,现在的江却尘在经过长久的活动后肯定要再次陷入低落的情绪中。
他醒来后看见的、江却尘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是他发出的第一次信号了。
去买糕点到现在,他明显察觉到江却尘的情绪已经开始趋向极端和烦躁。
江却尘需要睡觉,需要休息,需要调养。就像在陆上待了很久的小鱼,需要乘着潮汐再次回到海里。
江却尘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他的肩膀很快松垮下来,像是一摊融化的水般趴在了桌子上:“随便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左怀风,我真讨厌你。”
那就是松口答应的意思。左怀风松了口气,按照他的习惯这会儿应该把江却尘抱到床上去了。并非他不想,相反,他很乐意把他抱到床上睡觉,但是他这个身体年纪确实有点小,抱江却尘还是有点吃力,当然从桌前抱到床上的力气还是有的,问题是,江却尘肯定会挣扎的。
一挣扎,那就坏了,他肯定会带着江却尘一起摔倒。
真是废物啊。
左怀风放在桌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桌子的边缘,手上血管和青筋暴起,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年龄的自己了。奄奄一息的、敏感自卑的、无能为力的、被人捷然先登的。
他这样想着,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张开的手臂,错愕看去,只看见了江却尘那张骄矜的小脸正在理直气壮地下达命令:“那你抱我过去。”
左怀风愣了好久,须臾,他才笑了一声,弯腰把江却尘从凳子上抱了起来:“好。”
江却尘轻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身体一碰到床就钻到了被窝最里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一只猫变成了一条猫。
另一边,木寻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子,从他手中拿过了那个卷轴。
卷轴上还有江却尘没有散去的灵力,只是微微感知一下,就能知道这道灵力有多厉害,有多纯粹,像是明晃晃的挑衅。他握着卷轴的手收紧又松开,手背的肌肉紧紧绷起,指甲把手心的肉都掐得发白。
他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弟子,须臾,才重新打开了卷轴,卷轴里是熟悉的江却尘的字体,混着对方的灵力,想认错都认错不了。
木寻易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在了水里,几乎喘不过气,前几天晚上给他扔来个灯笼挑衅,今天又明目张胆地塞个奸细来!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木寻易胸膛起伏得厉害,来回几次后,才面前平复了呼吸,他收起卷轴时的手都有点颤抖,声音尽可能恢复到平日里慈祥的样子,但还是有点沙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你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跟着大师兄吧。让他带带你。”
弟子喜不自胜:“谢过木掌门!”
木寻易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大弟子,不轻不重地给他使了个眼神,大弟子点了下头,明显是知道了的意思。
屋外的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弟子身上,他低着头,自然不看见黑暗处木寻易和大弟子一左一右地睨着他的眼神,冰冷得毫无温度。
直到他站起来,主动去寻了一旁的大弟子,一步从唯一的光源处踏入了黑暗中。
木寻易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阴恻恻地想,明日该去找一下江却尘了,他倒要看看,江却尘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次日,江却尘幽幽转醒时还有几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懵然,他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想起来这是哪里。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纸窗在地上留下柔和的光影,一旁的绿植花草都肆意地舒展着枝叶,风一吹就轻柔地晃来晃去。
江却尘睡得时间有点久,醒来倒是很精神,没有之前醒来还想再睡一次的疲倦感,他从床上爬起来,总感觉有哪里变了,仔细一打量,才发现昨天的那套茶具被换下去了,新换的是套白瓷的,典雅大方。
江却尘看了一会儿新茶具,眼睛缓缓地眨动了几下,这才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左怀风!”
他叫喊了一声,左怀风很快走了过来:“睡醒了?”
他应该是在练剑或是干活,额头上还有点汗。
“我屋里的那套茶具呢?”江却尘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左怀风顿了一下,大方承认:“扔了。”
“为什么扔了?”江却尘问。
左怀风看着他的眼睛:“我看着有点坏了,怕你喝水的时候划伤自己,就换了套新的。你不喜欢新的吗?”
江却尘一噎。
没有来地,他把昨天捏碎杯子时划伤的手藏进了衣袖里,好在衣袖宽松,他稍一哆嗦衣袖就滑下来遮住了手,还算自然。
他总感觉左怀风话里有话,心虚之际又有几分恼怒,什么胆大妄为的左怀风,凭什么来管他的事情!
“下次不许擅自乱动我的东西!”江却尘提着剑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刚睡醒,头发还乱糟糟的,远远看去像只炸毛的毛绒小动物。
左怀风看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知道了。”
江却尘这座山的后山栽满了水仙花,大片大片的水仙花拥簇在一起,整个山坡都雪白一片,风一吹,花海翻浪,美不胜收。
是江却尘最喜欢的水仙花。
他取出素鱼,一道鞭声划破半空,长鞭化作一柄长剑,江却尘提剑落入水仙花丛中,花瓣在他衣摆下摇曳摆动,看起来像是他的衣摆下开出来的。
江却尘挽了个剑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轻轻勾了一下唇,顺势舞起了剑。
他不会舞剑,但清楚地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美丽,比如举起剑时宽大的衣袖落入手肘露出的雪白的手腕,比如迎风时衣袍翻飞紧贴身体勾勒出的柔软腰线,比如在阳光下每一根都闪着稀碎光芒的柔顺的长发……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他那张精致美艳的脸。
剑风震起无数花瓣肆意翻飞,绕着江却尘的旋转,又轻柔地落下,在他飞舞的发丝间穿飞而过。
木寻易来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好像在这一刻,他才对江却尘的美貌有更直观的认识,世人都说江却尘骨子里冷漠,一肚子坏水,白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他总是提防江却尘的冷漠恶毒与天赋奇才,却忘了他出名的还有那张脸。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到来,江却尘脚尖抵在一朵花蕊上,锋利的剑尖直指木寻易,木寻易抽神出来时已经来不及,剑气撩起微风轻拂过他的脸颊,剑尖擦着他的脸侧而过。
被削断的碎发零零散散地散落下来。
素鱼又回到了江却尘手里,江却尘收好剑,站到了地上,露出了和寻常无异的戏弄表情:“掌门师兄近日来我这儿未免太频繁了些?”
木寻易沉默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前来的目的:“你昨日给我塞的那个弟子——”
“哦,那个啊,”江却尘无所谓道,“他向往你峰,我就把他送去了。怎么了?”
江却尘顿了顿,声音多了点耐人寻味的意味深长:“掌门师兄莫不是连一个小小弟子都容不下吧?”
真是惊艳别人一瞬间后就开始就惹人烦。
木寻易看着他的,皮笑肉不笑道:“你多虑了。既然无事,那师兄就不打扰了。”
江却尘微微颔首:“不送了。”
木寻易转身的一瞬间脸色便阴沉了下来,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直接御剑飞回了自己峰。
落地仍觉那股水仙花的香气迟迟没有散去,像是孤魂野鬼一般不依不饶地纠缠着自己。他喘了口气,缓缓攥紧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奇怪,他这些日子越来越沉不住气了,面对江却尘怎么屡屡失态。木寻易回头看向江却尘所在的山峰的地方,愈发觉得江却尘是个祸害。暗暗期待他再顽劣一些,要么早早飞升,要么……走火入魔。
无论是那种结局,他都不想再和江却尘有一丝的关联。
木寻易离开后,方才在山腰处看见木寻易气势汹汹离开的顾清绝还以为他俩又吵架了,连忙跑来,却发现江却尘正蹲在地上捡刚才残落的花瓣,又挨个重新植好。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身遭描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他的长发都晒得色彩淡了些,看着像是土褐色。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顾清绝没忍住放轻了脚步。
但江却尘耳聪目明,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回过头:“你来做什么?”
顾清绝没有回答他的话,此刻,他有另一个想问的问题:“其他修士通常在自己住宿种下竹、兰之类的植物,既能彰显自己的风骨,又能助于静心养神,利于修炼。你种水仙……”
江却尘从地上站了起来,反问道:“我喜欢水仙花,不行吗?有什么问题吗?”
顾清绝一时哑口无言。他确实管不着别人喜欢什么,不过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他只是好心提醒道:“有毒。”
水仙有毒,江却尘就算喜欢这种花,也该少接触一些才是。
谁知听了他的话,江却尘反倒是伸手摸了摸这些花瓣,轻声道:“长得这么好看,内里却是有毒的,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这句话的指向似乎不单单是水仙花。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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