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江却尘好像蝴蝶翅膀般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扑闪着,一下又一下地,好像撩在了他的心上,痒痒的。
顾清绝的呼吸都放轻了。
好奇怪,感觉完全转不了头,就像是江却尘编了一个巨大的网把他网在里面似的。
又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深海的漩涡里,不由自主地朝深处坠去,他滚了滚喉结,仅剩的一点理智强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去顺着江却尘的视线去看那边的情景。
看到左怀风的一瞬间,他那点旖旎暧昧的心思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鲜活跳动的心脏好像被浇了王水,顷刻间只留下一滩死气沉沉的、名为恶心的血水。
他冷静了下来,这才发现蹊跷的地方。
江却尘和左怀风来这里干什么?谁是张三思?
左怀风喊了几声没人应,想了想,又换了个话术:“张三思的父亲,张三思派我来给你药的!”
这时,才有人回道:“什么药?老张已经病得下不来床啦,你去村门口第三家看看吧!”
左怀风点头谢过,回头看了眼江却尘,虽然早就知道顾清绝会来,但是看见两人的姿势他的脸色还是沉了几分,默不作声地朝江却尘走去。
隋行冷笑道:【这你都能忍。】
左怀风没理他。
“走吧,去张三思家。”江却尘看见他来,直接推开顾清绝,自然地站到了左怀风身边。
左怀风拉过他刚才捂住顾清绝嘴巴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手绢,给他擦了擦。
顾清绝看见他的动作,眸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江却尘懒得理他们,不过左怀风这个动作深得他意,他也很介意刚才顾清绝的嘴巴碰到自己的掌心了,脏脏的。
张三思的家破破烂烂的,毕竟张三思唯一的爹已经垮下了,活着都成了问题的时候,就没人再关心院落是否干净整洁了。
透过窗户,江却尘看见了一具宛如干尸般枯槁的苍老身体,他躺在床上,呼吸声很微弱,声响最大的时候是难以忍耐地咳嗽,剧烈紧促的咳嗽声像是在打雷,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江却尘看了一眼左怀风。
左怀风了然,他上前一步,敲了敲门,道:“您好,张三思托我来给您送药。”
张三思的爹自然难以回应,左怀风等了两秒,而后才推门而入,把一个瓷瓶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道:“在下苍云山弟子左怀风,托张三思师兄来给您送药。张三思师兄在苍云山上修行,资质不错,拜入苍云山掌门木寻易门下。”
“他是掌门的大弟子,掌门疼爱他,知道您身体不好,就给了他这瓶疗伤丹,寻常百姓也可以吃。不过木师兄事务繁忙,只能暂时拜托我把药送来。您吃下后,身子过几天就好了。”
闻言,顾清绝错愕地看向江却尘。
这药他也听说过,不过既能助于修士修为又能帮助百姓疗伤的药还是太稀少了,传闻世间只有一颗,就在江却尘手里。再者这药明明是江却尘送来的,怎么想都绝不可能是木寻易的意思。
江却尘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却尘抬了抬头,只做了一个口型:“闭嘴。”
张三思的爹动了动混浊的眼珠,想要说什么,左怀风只是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抱剑行礼:“师兄在苍云山一切安好,您莫要挂念了。药已送到,怀风先行告退了。”
语毕,左怀风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他出来时帮张三思的爹掩好了房门,重新回到了江却尘身边。但江却尘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在窗口处看着张三思的爹踟蹰着吃下了药,这才和左怀风、顾清绝两人一起离开。
“你……”顾清绝不理解,“明明是你救的……”
江却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是我师兄。”
“那颗药丸只有你有……”顾清绝顿了一下,还是不明白江却尘为什么每次做好事都要把名声留给别人。
江却尘平静道:“就是我师兄。”
顾清绝想说什么,却看见了江却尘微微发红的耳根,鬼使神差地,他闭上嘴了。
江却尘在不好意思。他想。
他看着江却尘漂亮的侧脸,眼里露出了几分迷茫。之前他总觉得江却尘就像传闻里的那样讨人厌,可是自从来到江却尘峰上,才发现传闻也并不完全准确。
江却尘这个人,出乎意料的有几分可爱,喜欢下雨坐在屋檐下嚼嚼糕点,喜欢他那半山有毒的水仙花,喜欢做好事不好意思承认往别人身上推,喜欢往他师兄峰上跑,惹他师兄生气。
每想一条,顾清绝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一分,他缓缓伸出手,压在了自己心口处,有些不理解。好奇怪,他怎么会觉得江却尘“可爱”呢?
顾清绝呼吸一滞,是喜欢上江却尘了吗?
顾清绝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甚至连安思,也不过是因为当年他加了出了一桩冤案,最绝望时被安思救下,想要报恩罢了。那会儿顾清绝刚刚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看见安思,他就想,他一定要成为对方那样高风亮节、心怀天下的修士。
自然而然地,他最讨厌的就是恃强凌弱、漠视他人的人。
比如江却尘。
可是江却尘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顾清绝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一样。
回去之后,顾清绝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也就没注意江却尘意味深长地看他的那一眼。
江却尘又去了一趟木寻易峰上,木寻易本来站在门口,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结果在锁门之前看见了江却尘的身影。
“掌门师兄。”江却尘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了下来。
木寻易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先是松开了一点,而后又拧了起来:“你——”
“掌门师兄可是在等我?”江却尘淡漠一笑,掀起衣摆,走到了他的面前。
木寻易冷笑连连:“你少自作多情。”
江却尘歪了歪头,上前一步,站到了木寻易的门前。
木寻易下意识召唤出了自己的佩剑,防备地后退了几步,江却尘若是在这里同他发难,他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江却尘看了眼他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掌门师兄,之前师尊只收了我们两个做内门弟子。虽说师尊有意把掌门之位传给我,但是我自己并不想要。师尊说以后苍云山只剩我们两个了,要我辅佐你,你也要照顾我。”
“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你都不相信。我辅佐你了,你却处处不照顾我。”
江却尘一声又一声的控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木寻易看着他,差点没有一口气背过去,辅佐他?江却尘天天在苍云山无所事事,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在修炼睡觉下山游玩,哪里辅佐他了?
这话江却尘自己说说就罢了,木寻易是一点也不信。
江却尘看着他不说话,身上的气压倒是越来越低,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木寻易,像是不知深浅的深渊,看得人心里发毛。
果然如此,木寻易握紧了手里的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实际上就是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来要他的掌门之位。
倏地,江却尘动了。
木寻易猛地抽出了剑,想要抵挡江却尘的攻击。
江却尘抬了抬下巴,像是憋了很久一般,把脚边的石子踢到木寻易的身上:“木寻易,我讨厌你!”
而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木寻易:“……”
木寻易:“?”
木寻易在山门口愣了很久,晚风吹过他的鬓发,一晃一晃的,撩弄在脸上,痒痒的。
天上的星星无声地在黑夜里闪动了几下。
许久,木寻易才不可思议的掐了把脸,掐到的地方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木寻易方才倒吸了一口冷气,是真的!
江却尘……就这么走了?
一旁的草丛中传来不知名虫子稀稀落落的鸣叫声,渐渐又恢复了江却尘没来之前那般自由又快活的样子。江却尘身上灵力过于强盛,寻常的虫子也会惧他一些,他来的时候连虫子都不肯叫。
由此看来,他是真的走了。
木寻易看着他方才还站着的地方,沉默半天,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就浮现了出来——难道江却尘真的没有半分掌门之位的想法?
不可能。
木寻易立刻否认了,若是江却尘对掌门之位没有半分想法,那他为什么总是捉弄威胁自己?
可是对方那么确定的样子又做不得假。
万一江却尘是装的呢?
可是他实力比自己强那么多,为什么要装?
他心思恶毒,装着吓唬自己看自己失态也是正常的。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吵架似的一正一反接二连三地涌出想法,凑在一起像是一个缠绕得乱七八糟的毛线团,让人理不清。
江却尘方才说出的一通话就像在木寻易心里放养了一只猫,一甩一甩的尾巴撩得木寻易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恨不得把江却尘捉来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捉摸不透江却尘的心思,若是再纠结下去,怕是一天也不得安生了。
木寻易缓缓吐出一口气,脑中灵光乍现,像是抓住了毛线团的线头——他完全可以试探江却尘一下啊。
如果江却尘当真没有对掌门之位有任何想法,那他……未尝不可对他好一些。
不不不,他怎么能对江却尘好一些呢?顶多不再针对他就是了。
木寻易一想到自己要跟顾清绝那样天天跟在江却尘身后献殷勤唯他马首是瞻,整个人都像是被猫抓了一下似的,连脚步都跌宕了一下。
脚下猛地传来一股细微的疼痛。
木寻易本来就心虚,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更是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直立了,脑中闪过一万个江却尘暗杀自己的念头,警惕地招来自己的佩剑,聚精会神地防备了片刻,不见任何风吹草动,这才一点一点挪开了脚。
月光如水,把这片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那里除了方才江却尘踢过来的小石子,什么都没有。
是他往回走的时候踩到了这个石子尖锐的地方,才感知到了痛感。
木寻易表情微妙。
月光在石子上缓缓流淌而过,木寻易盯着那个石子看了一会儿,才鬼使神差地弯腰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是真的普通的石子。
木寻易一点一点收紧了手,把石子握进掌心里,石子硌得手心发疼,他面不改色,一把掀开衣摆,阔步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那就试探一下江却尘好了。
就当,是他在给江却尘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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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清绝:我是喜欢上江却尘了吗
江却尘:本来的事,好感[减一]
江却尘回到自己峰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左怀风坐在屋檐上,不用想就是在等他。
顾清绝的屋里也点着蜡烛,江却尘察觉到那里涌出了一股淡淡的魔气, 他低了低头,看来是安思来了,又在坑蒙拐骗顾清绝。
察觉到江却尘的身影,左怀风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快步走向他。
“殷州大战, 马上就要开始了。”左怀风压低了声音,告诉他。
江却尘的嘴角翘了起来,看着还有几分开心:“我知道。你跟我过来。”
左怀风摩挲了一下指尖, 江却尘的情绪太不对劲了。心底不妙的预感愈演愈烈, 左怀风看着江却尘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的面容, 嘴唇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连带着下巴都微微绷紧了。
他猜不出来江却尘想干什么。
若是想死,但江却尘现在这种积极走剧情的态度也不太对,若说是自残,除了之前疑似的那一次, 他也没实打实地抓包过他一次。
是真的在好转吗?还是说, 真的转双相了?
糖霜之下裹着的是真的糖块, 还是毒药?
左怀风没敢赌。
江却尘带左怀风来的地方还是后山那一片水仙花丛,似乎是察觉到江却尘的到来,花瓣摇曳颤抖得更厉害了,簇拥在一起,随风声发出沙沙的声音。
清亮的月光照在雪白的花瓣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你在这里等着。”江却尘给左怀风吩咐了一句,也不等他回复, 自己便先跑进了水仙花丛中去了。
古代的衣摆有些长,江却尘想要在花丛中找什么东西,不得不把衣摆提起来。他提着衣摆,弯腰寻找,黑色的长发顺着肩颈滑落下来,发尾微晃。
左怀风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江却尘像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把衣摆放下来,蹲下身,摘了一朵水仙花,而后又一手拿着花一手提着衣摆朝左怀风跑来。水仙花在他小腿处开得正艳丽,一团一团地蹭过他的小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吗?”江却尘把花递到左怀风的面前。
左怀风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好看。”
“送给你了。”江却尘拽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的手里。
左怀风勾了勾嘴角,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把这朵花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郑重地、像是在给江却尘宣誓一般:“我会一直带着他的。”
江却尘得意洋洋:“这朵是我自己种的,是这里面最好看的水仙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翘着嘴角笑盈盈的样子,结果下一句就变了脸,语气阴恻恻的:“不好好照顾他我就杀了你。”
左怀风:“……”
左怀风默然,摸了摸鼻尖,笑了笑,没有一丝被威胁的恐惧,只有无尽的真心和愉悦:“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隋行醋溜溜道:【你真贱啊。】
左怀风没理他。
闻言,江却尘终于满意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去吧。”
左怀风脚步一顿,手一伸,抓住了江却尘的手腕:“等一下。”
江却尘下意识想甩开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左怀风,凶巴巴的,很明显左怀风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左怀风的。
左怀风:“……”
左怀风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呢,他只是觉得江却尘好像要离开了,他不想让江却尘离开,但这话说出来江却尘绝对不会接受的。
见他久久不说话,江却尘的眼睛微眯。
情急之下,左怀风突然想起了什么,冷静道:“我偷听到安思已经在给顾清绝要你的灵丹了。顾清绝可能这几天就要动手。”
左怀风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偷摸把手撤了回来。
江却尘看看他刚才握着自己手的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左怀风这个话题有没有把他糊弄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兀自离开:“知道了。”
左怀风勉强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
将要回到小院时,江却尘倏地转过身,伸出手掐住了左怀风两边的脸颊,又掐又扯:“左怀风!谁允许你乱碰我的!你还敢骗我!”
左怀风一边觉得疼一边觉得好笑,他伸手扶住江却尘的腰身,哭笑不得,说话也含糊不清的:“我错了,我错了……”
江却尘把他的脸扯得都红了,才不情愿地松开手,轻哼了几声:“我最讨厌你,左怀风。你最可恶。”
左怀风一边揉着脸一边跟着他:“对,对,我最可恶。”
江却尘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带着一身的气往院子里走去了。
院子里,看着突然出现的江却尘和左怀风,顾清绝愣了一下:“你们……”
不是在屋里吗?
他的目光先落到了左怀风腰间的水仙花上,并非故意瞧见,主要是左怀风一身黑,那朵白色的水仙花就显得格外醒目了,想不注意都难。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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