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尘看见他身上的那股气就散去了,看着比对着左怀风的时候温柔了一些:“你不是去睡觉了?”
左怀风:“。”
不信。装的。
顾清绝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嗯……没睡呢。”
他说完,又纠结着喊了一声:“江却尘。”
“你有话跟我说?”江却尘挑了下眉。
到嘴边的话顿时堵住了,如何也说不出来,顾清绝只能用眼睛注视着他,很明显在纠结什么。
江却尘歪头看了眼左怀风:“人家有话要跟我讲,你回去吧。”
“哦。”左怀风毫不含糊地离开了。平日里和江却尘闹着玩倒不要紧,涉及到剧情相关的,他还是会配合江却尘先走剧情。
左怀风离开后,江却尘又重新看向顾清绝:“可以说了么?”
顾清绝:“……”
像是被逼入了一条死胡同,顾清绝摆了摆手,想说江却尘误会了,他不是碍于左怀风在旁边才不肯给他讲的,但眼下也无什么好法子了……
或者说,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想和江却尘说的话,反倒是让江却尘这样一问,误打误撞有了很多想说的话。
夜风微凉,顾清绝比江却尘高一些,垂眸就看见江却尘抬着脸瞧他,依旧是之前那副冷漠疏远的模样,但头发因为夜风吹拂显得格外蓬松,看着像一只毛绒绒的冷脸小猫。
顾清绝心底像是被人挠了一下,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对安思不管不顾,永远待在这座峰头上,永远和江却尘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是不行,他亲口答应了会帮安思拿走江却尘的仙丹,他不能出尔反尔。
顾清绝看着江却尘,开口问:“如果……有一天你的灵丹消散了……”
江却尘平静地阐述:“能让我灵丹消散的人还不存在。”
顾清绝一噎,他抿了抿唇,又斟酌了新的话语:“也不是消散,就是,如果你的灵丹被刨去到别人的手里,那你——”
江却尘歪了歪头:“为什么我要把我的灵丹刨给别人?”
他过于干净直白的反问再次把顾清绝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要把你的灵丹给别人了吗?”江却尘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的回答,于是主动询问了起来:“所以来找我提建议?有话直说行吗,我要回去休息。”
说着说着语气里倒有几分不耐烦了。
顾清绝连忙道:“嗯……算是吧。”
“关我什么事?”江却尘伸了伸懒腰,扭头走了,“你想把灵丹给谁就给谁,反正不是我的灵丹。”
或许是提到了这个可能性,江却尘扭头笑道:“如果你刨我的灵丹的话,我做鬼也要杀了你。纠缠你日日夜夜,惹得你睡觉也不安生。”
闻言,顾清绝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还没说什么,江却尘就转身离开了。
顾清绝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攥紧了手,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他想,就这一次。
等事情都结束他就给江却尘道歉,用一生来补偿他。
顾清绝离开后,江却尘并没有回屋,他端来一碟绿豆糕,孤身一人又回到了后山的水仙花丛去。
江却尘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宁愿站着也不肯坐地上,不过今日倒是没顾及这么多,他一撩衣摆,顺势席地而坐,如瀑的长发耷拉到花丛中。
系统小心翼翼地喊道:【主人?】
江却尘应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捻了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嚼着。
从他死后开始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这么安静地待着。远处飘着闪着光的小飞虫,应该是萤火虫,在他们的那个时代早就灭绝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
江却尘不了解它们,没有贸然伸手去挑逗它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它们飞来飞去。
夜色渐渐浓郁,碟里的绿豆糕越来越少。
“你说,”江却尘嘴巴里有绿豆糕,说话含糊不清地,“无论我去哪里,左怀风都能找到我吗?”
系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江却尘是在跟它聊天,它没懂江却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也不是左怀风,自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思来想去,系统还是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他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江却尘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冰冰起来,“特别讨厌的一个人。”
系统完全跟随江却尘:【能让主人讨厌的人一定特别可恶!杀了!】
江却尘点点头:“对,杀了!”
系统又问:【那……左怀风还杀吗?】
江却尘托着下巴,看着远处的萤火虫忽远忽近,垂眸思考了片刻,含糊道:“再说吧。”
手里的一碟绿豆糕彻底吃完,江却尘慢悠悠地躺进了花丛里。他的半边的身体都藏匿到了花下,衣服凌乱地铺展着,数不清的花瓣擦过他的脸颊而动,头顶夜星高悬,汇成一条迂回曲折的星河。
不知过了多久,江却尘听到一声熟悉的哭声:“江尊者!求江尊者垂怜!救救我吧!”
江却尘睡得并不熟, 他的睫羽颤了颤,瞬间就醒过来了。
下意识掀开了身上覆着的轻纱,他才发现原来早已日上三竿, 江却尘一愣,他昨夜拿了这个吗?
【是左怀风啦。】系统给他道。
不用系统说江却尘也知道,他握了握手里的轻纱,随手把它往花丛中一掷, 简单用灵力清洁了自身, 而后朝声音源处找去。
哭喊的是个熟人——当初被他送去木寻易峰上的那名弟子。
比江却尘更早到的是水仙花香,弟子本跪在地上真情实感地痛哭,闻到了这股香气, 迫不及待地抬起头, 正好瞧见江却尘仙气凛然地落下。
顾清绝今日不在, 只有左怀风站在那弟子面前。
江却尘先看了眼一旁的左怀风,而后才走到那弟子面前。
他方才过来,那弟子就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快速用膝盖爬行到了江却尘的脚边,声泪俱下:“江尊者,江尊者, 你救救我, 让我再回来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一定好好对待你, 我、我……”
江却尘也没扶他,依旧淡漠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股熟悉的、让他以往憎恨无比的高高在上感此时却给了弟子十分亲切的熟悉感。
江却尘说:“先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讥讽道:“不是你想去的掌门师兄那里吗?”
弟子被他后一句话刺得脸色煞白,身体发颤,但他还是一咬牙,拉开自己的衣袖, 露出里面青紫色的伤痕,一五一十地把这些日子在那里吃的苦说了出来。
木寻易峰上的日子并不像他想得那般好过,他以为自己会是走上了一条正式修仙的正路,实则并不是。
他的资质并不好,所以一开始只能分派到各个峰上打杂。
就算因为江却尘的举荐去了木寻易峰上学习东西,也远远比其他弟子落下一截。专门教课的先生讲得东西别人都能听懂他根本悟不了,就算努力融进别的弟子里面也会听不懂别人讨论的修习之事而格格不入,夜晚睡觉更是要挤十几个人一起睡的大通铺。
去了没几日便过得格外不顺畅,渐渐游离于人群之外。
有坏心眼的还会因为他出身于江却尘峰上而欺负他,身上这些青紫的伤痕就是对方故意和他比试弄的。
无数个独自蹲在角落吃着被泪水浸泡过的米饭的夜晚,他都会想念在江却尘峰上的日子。那会儿虽然会提心吊胆江却尘时不时爆发的坏脾气,但是他真正需要干活的地方并没有多少。
江却尘也不管他,他一天到晚跑出去对方也不管。
江却尘算是修士里最有钱的,每月给他的灵石也多,他自己还可以下山去买各种吃的。
甚至弟子房都是单独一个人住的。
和眼前的生活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差距。
这次看管弟子的师父疏忽了,才让他有空跑出来,跑来江却尘峰上求救——他想回来,都是他错怪了江却尘,哪怕江却尘罚他他也认了。
他一定求江却尘把他带回去。
弟子这一通诉苦,已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着身子,额头抵在地上。故而看不见江却尘露出的仿佛浸了毒水的满意笑容,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着十分愉悦。
嘴上轻飘飘的:“眼下你是掌门师兄的弟子,擅自跑出来本就影响了规定,先随我去趟掌门师兄那里吧。”
弟子误以为他是同意的意思,连连磕头:“谢过江尊者!”
江却尘只是淡定地从他旁边路过,掀起的衣摆要擦到对方身上时,江却尘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及时拽了回来。
弟子磕得额头都通红一片了,眼下面色发红,连忙起身兴奋地跟在江却尘身后。
左怀风默不作声地旁观这一切,看着弟子的表情,真情实感地露出了一分嘲弄的笑意,而后也跟着江却尘,去了木寻易的峰上。
出乎意料地,木寻易峰上已经乱成了一团,木寻易不知去哪里了,那群弟子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团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叫嚷着,乱窜着,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江却尘来了。
“怎么今日如此喧哗?”江却尘看了一会儿,冷声开口。
因为木寻易的刻意引导,他峰上的人是最讨厌江却尘的。而江却尘的出现在这一刻却好像给了他们主心骨一般,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他,又齐刷刷叽叽喳喳喊着“江尊者”就围了上来,一点昔日的仇恨也见不到。
吵得人头疼。
江却尘用脚暗地里踢了左怀风的小腿肚一下。
左怀风十分上道,上前一步挡在江却尘面前,厉声呵斥道:“都闭嘴!”
他的气势过于吓人,本来就出于精神紧绷状态下的人一瞬间全闭上了嘴,只露出惊恐的眼神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随手指了个人:“你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他指到的人颤巍巍开口:“殷州……魔族突然发难,师尊去支援了,但是好像战况并不乐观……”
来了。
江却尘和左怀风心底同时浮现这两个字。
江却尘看着等待这个剧情很久了,微微翘起的唇角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相比之下,左怀风的面色就凝重多了。
“我知道了,”江却尘微微一点头,“事不宜迟,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没想到江却尘居然会参与进来,面前的弟子们皆是一愣,连找江却尘求救的弟子都愣住了。
江却尘抽出剑,看向左怀风:“你跟我一起去。”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已经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这……”其他人俱是面面相觑。
不是说,江却尘不参与这种事情吗?
“他肯定是去看热闹的吧。”有人喃喃道。
江却尘还挺喜欢御剑的,迎面而来的风吹动他的长发飘动,像是海底游动的小鱼的尾巴一般。
“你——”左怀风看着他的神情,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江却尘歪了下头:“顾清绝想要我的灵丹救安思。不过安思是魔修,我要去拆穿他们,看他们的笑话呀。”
左怀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怎么拆穿?”
江却尘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你猜猜看?”
左怀风下意识捂住了腰间的水仙花。
江却尘大笑了一声,捏住左怀风的肩膀,声音里是诡异的兴奋和快乐:“御剑太慢,我们用个快一点的方法。”
左怀风还没反应过来,脚下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两人从这个法阵里瞬间到了殷州的战场上。
魔气和灵气纠缠争斗在一起,各色的气混在在一起形成了黑墨般厚重的乌云,时不时闪过的剑光像是山雨欲来前张牙舞爪的闪电。
上面的人和魔还在不停地对战,下面不知道是哪个族群的尸体已经高高堆起。
明显战况持续了很久了。
木寻易和魔尊位于半空两侧,木寻易抚着胸口,明显是受了重伤,魔尊倒是风轻云淡地站着,看起来十分轻松。
倏地天上一个巨大的法阵撕开一道裂口,对战双方都是一愣,警惕地看过去,怀疑是对方留的一手。
他们预料到的灵力或者魔力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腰间挂着一条黑鞭的人影仙气凌然地出现了,后面还跟了个毛头小孩。
顾清绝先注意到了凭空出现的两人,错愕道:“江却尘?你怎么……”
其他和魔修缠斗的修士也愣住了:“江却尘?”
江却尘怎么来了?
本来和魔尊纠缠的木寻易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时间走神,被魔尊一剑捅穿了肩膀,他闷声痛呼一声:“唔!”
木寻易忍痛拔出自己肩膀里的剑,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却尘喊道:“掌门师兄!”
魔尊饶有兴趣地喊道:“江却尘?”
江却尘把左怀风一把推到顾清绝身边:“照顾好我徒弟。”
顾清绝一剑挡下袭来的魔气,转眼间江却尘就去到了木寻易的旁边,和魔尊面对面对峙,顾清绝急道:“喂!”
左怀风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夹住了他的长剑,笑道:“你急什么?魔尊杀不了我师尊。”
顾清绝简直要被左怀风气晕了,尤其是想到江却尘对这臭小子这么好,这臭小子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他就不免为江却尘感到不值。
可他训斥左怀风的话还没开口,左怀风就敛去了笑容:“魔尊杀不了我师尊,倒是可以和他两败俱伤,在我师尊最虚弱的时候,你是可以压制他的,到时候取出他的灵丹轻而易举,不是吗?”
顾清绝整个人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一般,他僵硬着身子:“你怎么……”
左怀风怎么知道的?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方才江却尘出现的一瞬间他便慌了神,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计划。
左怀风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半空中,木寻易也对江却尘的到来感到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江却尘看了看他的伤口,轻飘飘道:“掌门师兄,你可真是个废物。”
木寻易:“……”
下一秒,江却尘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没有我你可以怎么办呀。”
木寻易忍着伤口和怒火,气道:“赶紧离开这里。”
江却尘一口否决:“我才不要。”
木寻易气结:“你!”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架,直接把魔尊无视了,魔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木掌门还是挺疼自己的师弟的嘛。”
木寻易被魔尊阴阳怪气的话语恶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却尘把目光放在了魔尊身上,他发现了什么似的,勾了勾唇。
魔尊也跟着勾了勾唇。
“这样吧。”魔尊收回剑,挥了挥手,让手下停止了对其他修士的攻击,他看着江却尘,笑道:“久闻江尊者沉鱼落雁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你们修士把江尊者送来给我当炉鼎,我保证再也不进犯修真界,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的修士全都震惊了,稀稀落落的讨论声蔓延开了。
“这魔族也太不要脸!对男人都下得了手!”
“江却尘牺牲一人换世间的宁静,倒也未尝不可,这可是大功德啊!”
“拉倒吧,就他那种自私险恶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们牺牲?”
“和他商量商量呢?”
下面的讨论一字不落地落入江却尘耳朵里,他平静地看着魔尊,魔尊笑盈盈地,什么也没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顾清绝已经懵了,他看向江却尘,十分着急:“江却尘,你别答应!”
别人不知道江却尘真实的样子,他还不知道吗?江却尘面冷心热,说不定真的会做出来这种选择,这不是顾清绝想看见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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