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汽车应该不存在了才对,五菱的挡风玻璃被撞得稀碎,而前面的车被碾压被撞击被撕碎已化成了废铁,同残肢断臂搅在一起。这世上有很多悲惨的死法,这样毫无痛苦又死无全尸的结局到底算悲惨还是幸运?
明扬不知道,他的鼻息即将淹没在赤红的血池之中,身体渐渐变冷。
他无法呼吸了,原来慢慢死去是这么的痛苦。
他要死了……
“啊!”明扬的身体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慌乱地摸自己,仔细确认自己在家里而不是地府。还好,他没有死,他在做梦,他怎么可能会死?
手掌摸到了身上那巨大的伤疤,明扬的动作有所停滞。现在不是在梦里,为什么他好像能看到血泊里躺着的一截胳膊?
他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关节处出现了幻觉一般的疼痛。
明扬知道这可能不太正常,自己焦虑地在网上搜索答案,得出的结论更魔幻。他不相信自己是一个脆弱的人,就当做噩梦做一做好了,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把这些都忘记。
他装作无事发生,并没有打算把这个情况告诉身边的人,每日照常死皮赖脸地磨陆骏让他练习。陆骏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安排,只是进度不太乐观。明扬口口声声说自己状态无敌,数据反映的情况却差着一大截,最直观的体现是明扬的最高时速跟原来完全没有可比性。
于是这就陷入了恶性循环,复建效果一般,陆骏就不会让明扬加时长。时长上不去,明扬就觉得自己无法快速恢复。
训练的场地从赛道换去了拉力场,明扬一圈一圈跑,其余人在场边看结果。陆骏不住地摇头,周楚则一贯拧着眉头,待明扬回来之后斜着看了他一眼。明扬问:“干嘛?”
“太慢了。”周楚说。
“怎么可能!”明扬挤到显示器前,下一秒惊掉下巴,话都说不出来。
“也不算什么事儿。”陆骏点烟,“慢慢来。”
明扬郁闷地躲到了一边,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去烦他。周楚开着雪铁龙跑了一圈之后回来挺在了明扬面前,撩起来的土呛得明扬直咳嗽。明扬有点生气,想跟周楚吵架,周楚却盯着他问:“你在犹豫什么?”
“犹豫?”明扬大声说,“怎么,是嫌我巴掌扇过来的不够快吗?”
“你连直线加速都在犹豫。”
“怎么可能!”明扬狡辩,“我没有!”
“……”周楚想想,“那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吧。”
“根本不是!”明扬被周楚气炸,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周楚惊愕,上前去扶他。明扬摇头,脸色却骤然变白,陆骏等人看到这番景象忙跑过来,明扬的手死死地攥着周楚的衣服,怎么都不撒手。
陆骏吓得叫救护车,还好余桃足够冷静,先让明扬平躺下来努力集中意识,不一会儿明扬缓了过来,余桃问他哪儿不舒服,明扬说刚刚伤口疼得想死。
众人面面相觑,明扬的伤口早就拆线愈合了,怎么可能还会疼?余桃问他是伤口疼还是内脏疼,明扬摇摇头,他分不清楚。
救护车来都来了,陆骏干脆让明扬去医院再做个检查。问题是检查了一溜够,明扬的心肝脾肺肾都好端端的,脑子也没进水,除了最近肉蛋奶吃得太多胆固醇指数稍稍偏高了一点,已经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明扬自己总结是被周楚气的,他住院那阵周楚就来给他找不痛快,兴许是成了条件反射,看见周楚就肉疼。
周楚无法理解这种歪理邪说,要不是明扬大病初愈,他会直接把明扬的头按进墙里。
明扬的垃圾话比平日还要多,他现在仗着从鬼门关走过一圈,再怎么嚣张谅周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是他心底里明白,自己这么做只是在掩饰一件事——周楚的话刺穿了他自己营造的假象,他清楚的知道他不是犹豫,而是不敢。
他坐在车里根本不敢把油门踩到最底,好像指针只要过了某根红线之后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那天晚上的情景。
在赛道上翻车无数的明扬从未有过害怕的心情,亦不会联想到死亡。而那个晚上,他切身实地的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超速的汽车失控地冲过来,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人也好车也好都脆弱地像是草纸,轻轻一碰就撕得粉碎。
会死的……
赛车是极限运动,不论有多么好的技术,一旦有了畏惧之心,那么天花板便残酷地压在了头顶。
明扬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些本来模糊的片段在他不断复习之下变得异常清晰,越是清晰,他坐在车里就越觉得痛苦。他在害怕,怕受伤,怕死,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会抖,油门怎么都踩不下去。
矛盾的是,他会告诫自己不可以这个样子,一个相对理智的人格认为这是暂时的臭毛病,他得学会克服,索性距离最后一站比赛还有时间,他要克服这些。
明扬想做个坚强的人,顺便给自己找些额外的理由。也许是因为训练没有什么代入感,或者无法全情投入所以才有心思去想别的事,如果是正式比赛,在那种完全沉浸的气氛中的话,是不是会好起来。
以赛代练的想法窜入明扬的大脑,他找了一圈看到上海有一个小型的场地赛,就问陆骏自己可不可以去。
陆骏问,你是不是疯了?
明扬一个劲儿的摇头,表示自己非常想去,不去手痒痒。陆骏不想答应明扬,明扬就开始唉声叹气说自己这儿也疼那儿也疼,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特别容易气不顺。陆骏被明扬搞疯了,转头把那个比赛信息发给了周楚。他本意是想吐槽,结果周楚给他来了一句“那我也去吧”,彻底把陆骏整不会了。
他问,周楚你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跑过场地赛了,再说了,你哪儿来的车?
第245章
周楚现在一穷二白,除了在北京那台最终没有卖掉的EVO,他现在手头上只剩下了比赛用的雪铁龙。显而易见的是,拉力车去参加场地赛是没有道理的。
他跟陆骏说自己想办法,陆骏心说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陆骏仔细研究了一番比赛的事情,规格不算高,组别划分也算不上严谨,此等强度确实适合明扬拿来复建。他想到明扬亲爱的好爸爸裴若安前阵子送来的那台改好的86,心中有了松动。于是在明扬再跟他撒娇的时候,他装作勉强地答应了明扬。
“只是随便跑跑。”陆骏提醒明扬,“别整幺蛾子。”
“知道啦!”明扬自信笑道,“我随便跑跑都能大杀四方!”
陆骏看明扬那快乐模样自己也不由得被感染,仿佛那个病恹恹的明扬从未存在过。这小子就应该是这样充满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给世界添麻烦才对。
“哦对了。”陆骏说,“我以车队名义帮你们报名吧。”
“你们?”
“周楚说也要去。”
“我靠他这个学人精!”
明扬嘴上嫌弃,对于周楚跑场地赛这事其实有些好奇。他只跟周楚一对一的时候在赛道上刷过圈,除此之外从未见过周楚的正式比赛。如果周楚来,那岂不是有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万一赢了,这次比赛的含金量对于明扬来说真是史无前例的高。
明扬心情愉悦,甚至开始好心地帮周楚找车。因为比赛组别和改装并没有太大的限制,明扬就去问司徒嘉树可不可以把那台GTR借给周楚去跑比赛,司徒嘉树当然爽快答应,还说到时候要跟着一起去上海看比赛。明扬直呼好兄弟,司徒嘉树立刻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目光。
明扬打电话叫周楚来赛车场见面,他没说要干什么,周楚也没问。周楚踩着约定的时间到却不见明扬身影,他等了一会儿收到了明扬的消息。明扬说自己在车库,让周楚赶紧过来,周楚发了个问号表示对明扬的质疑,明扬才说自己忘记讲了。
“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骗你干嘛?”明扬说,“赶紧来!”
“……”
周楚阴着一张脸去车库,这里停了好多车,静悄悄的,鬼都没一个,更别说明扬了。周楚有点不高兴,干脆给明扬打电话。明扬强调自己人就在车库,已经看到周楚了,叫周楚继续往前走。
周楚虽不喜欢这种感觉,同时又有点想知道明扬到底想做什么。他边走眼睛警边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抓到不知道躲在哪儿的明扬,亦或者那家伙根本不在这里,他就是在被耍。
就在他再往前迈出一步时,突然一台车的大灯发出闪瞎眼的光芒,油门轰然而起。
这声音周楚再熟悉不过,他条件反射一般地看过去,只见明扬从GTR上下来,斜靠在车门上扬起下巴笑着说:“神说要有GTR,于是就有了GTR。”
周楚歪着头,不说话,盯着明扬看。明扬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能不能给点情绪反应啊?我专门朝司徒嘉树借来的,怎么着,对前妻失去兴趣了?”周楚心道明扬应该是知道自己也要去参加上海场地赛的事情,车什么他确实还没有想好,明扬竟然先做到了这一步。这不禁让周楚产生诸多疑惑,他问明扬为什么,明扬抓抓脑袋,是啊,为什么呢?
“我跟司徒嘉树借车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哪儿那么多问题?”明扬说,“我开86你开GTR,还是跑场地,我要是一把赢了你不是证明我甩你十条街?这种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你那台86改得太多了,GTR优势并不明显。”周楚言外之意咱俩车现在半斤八两,你别指望什么以小博大绝地反击的爽文剧情出现。藤原拓海的AE86里面塞个赛用发动机,轻轻松松秒别人好吧?
“你这车你敢说没改过?”
“……又不是改成了千匹GTR。”
“我那也不是千匹86啊!”明扬暴躁,“周楚你等着受死吧!我要场地赛赢你一次,然后拉力赛再赢你一次!”
周楚冷笑:“想得美。”
比赛在周末,按照惯例,大家在周四抵达了上海,简单搭建了维修区以及进行各项车检。明扬看着热闹的人群逐渐找回了一些比赛热情,他原地跳跳,不断的暗示自己噩梦已经过去了,他现在状态很好。
他落回地上,双膝弯曲,降低身体重心,再猛一用力向上跳,他要一飞冲天。
小比赛本没有太多职业车手参加,明扬看到了李棠还有点意外,李棠说他才要吓死,不知道怎么明扬和周楚都跑来了,搞得媒体们一阵骚动,那阵仗超过了主办方的预期。
“我真的不明白。”明扬抱怨,“周楚有什么好看的?走到哪儿都跟着一群记者,他们是周楚的啦啦队吗?”
李棠笑道:“话题人物就是这样的吧?不过大家也很关心你的身体,毕竟是你出院之后第一场比赛,虽然规格不高。”他挑挑眉,“但是……是吧?”
“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我说,你出院到比赛也太快了吧?”李棠绕着明扬看了一圈,“要不要这么拼?”
“我哪儿拼了?我还觉得自己好得太慢呢!哎呀身体天赋异禀素质太好我也没办法啊!”明扬道,“你也等着受死吧!”
“哇,好大的口气!”李棠故作阴阳怪气地说,“看来我有必要让你看看真实的我了!”
“你别扯了,我还不知道你?”
“我之前去赛灵试训可是提升了不少呢。”
“谁没去赛灵试训过啊……等等,你去赛灵试训什么?”话题转得太快,明扬的脑子没有跟上嘴。
“房车赛。”李棠说,“能跟赛灵一起去参加世界房车赛,这种机会谁不想要?不过我看他们训练场那边好像留了一片地,像是专门用来跑拉力的。你之前不是给他们跑过比赛吗?要是赛灵也组建拉力厂队,你想不想去?”
明扬反问:“你想吗?”
“当然!”李棠说,“还是那句话,机会难得。坊间传闻赛灵确实有这方面的动向,只不过他们自己内部乱成一锅粥,下个赛季能透出消息来就不错。”他开始讲八卦,明扬却没什么心思听,他问李棠为什么会觉得进入赛灵的厂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考虑国外的车队?
李棠好像听了什么笑话:“谁给你灌了迷魂汤?国外的车队是那么好去的吗?”
明扬想说周楚不就是说去就去了?转念一想,周楚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么……那么我呢?
“所以能抓住最接近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李棠说。
“那是不是,如果开国产拉力车去参加世界比赛拿到好成绩会更牛逼?”
“你这不是废话吗?何止牛逼?”李棠说,“那等于创造历史。”
明扬还没品味过来“创造历史”是什么意思,身边一片阴影压了过来。周楚走过来冷不丁地对他说:“该试车了。”随即瞥了李棠一眼。他不是想偷听,两个人聊天的声音太大,想不听到“赛灵”这样的关键词都很难。
“哦哦。”明扬被周楚打断,注意力回到了比赛上,对李棠说,“那我先走啦,赛道见。”
李棠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明扬在脖子上比划一下,开玩笑说:“受死吧!”
第246章
试车的时间比较短暂,明扬主要是熟悉场地。上海的赛道对他来说不算陌生,然而满打满算也有快一年没怎么来正式跑过了。这场比赛规模虽小,对他的意义却重大,他希望能以此找回自己的好状态。
坐进车里时明扬还是会紧张,他无法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不住地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害怕。
明扬是所有试车选手里面速度最慢的,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不是他以往的风格。这个人太争强好胜,但凡身边有辆车经过他都会跟人家比比谁更快。如今一反常态,搞的别人还以为他在憋什么坏。
哪儿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明扬只是单纯的心里没底。
平稳结束后,明扬把车开会P房交给徐正文。周楚一直站在场边,他侧过身看向明扬,明扬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他垂下头,酝酿了好久,仿佛鼓起了全部勇气大声说:“我可以做到!我一定能做到!你等着看吧!”
周楚冷哼一声:“谁在乎。”
明扬被他气鼓了腮帮子,用力转过身去不理人。
随着排位赛时间的临近,明扬越发紧张,在酒店房间里坐立不安。周五下午比赛,他早上起了个大早去楼下跑步,回来正好赶上吃早饭。以往这种作息的下一步应该是吃完回去洗澡睡大觉,今天明扬只执行到洗澡,完事之后闲不住满世界溜达。
他走到酒店门口的马路边,上午的车流量不算多,他就站在路口看着那些车来来往往,试图用直面的方式来对抗自己的畏惧。
站在路边的双脚还是会忍不住后腿几步,在绿灯通畅时,车流快速通过,每过一次,他就心惊肉跳一次。
这种情况不会在赛道上发生的,他提醒自己,赛道没有对向来车,保障措施很完善,十分的安全。
这时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赛道上丧命的年轻车手,心跟着拧了起来。极限运动怎么可能会有觉得安全?总会有意外的……
明扬蹲在路边开始无限幻想那些血腥的事故,仅存的理智亮起了一级警戒灯,快要无法抑制囚于心底的懦弱人格了。
所以明扬只能猛然站起来,短暂缺氧带来的大脑眩晕成为了一个热重启手段,让他恢复正常。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手心里全是汗,紧接着他握紧拳头砸向一旁的信号灯杆子。
不能认输,一定不能!
排位赛在下午两点进行,相较于炎热的夏季,南方冬季的室外温度显然更好一点。当然这仅仅针对于南方,周楚刚从吉林回来没多久,冰天雪地里冻得张不开手的经历他可是记忆犹新。
周楚阔别场地赛两年之久,此次突然重回赛道必然会引起各方的注意和好奇。但见他开着一台改动极少的GTR,这画面着实新鲜。
大家习惯了他站在EVO前,他的名字仿佛就应该跟这几个字母写在一起。
当记者问周楚本次来参加比赛是不是意味着在新赛季可能会回归场地赛,周楚摇摇头,言简意赅地说他只是最后一站比赛之前有这么一点时间而已。
媒体们太熟悉周楚其人了,他讲究效率和结果,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当初决定全身心投入到拉力赛事上时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可以获得更多关注和赞助的场地赛,要知道以他的能力并不是做不到二者兼顾。可他就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当时有记者问过他一个尖锐的问题,就是赛灵可以在世界房车赛上拿到好成绩,难道他就没想过加入这样级别的国产品牌厂队去拼搏冠军会更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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