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邀买人心,就是要买对方的忠心!
白禾遇刺一事警醒了陆烬轩,启国的权力斗争是比帝国更加残酷的。选票政治下的人要选票就得要“脸”,无论背地里多么的恨不得对方死,明面上大家仍是一派和乐融融。以至于帝国政客和文官在排除异己时最常用的手段不是设计陷害对方,而是给对方安排一个工资高福利好事情少的岗位,将人远远送走。明面升迁,实际将之排除在核心部门之外。
在启国呢?
争夺皇位的路上尸骸累累。官场倾轧血流漂杵。
陆烬轩必须面对自己的错误。
重新启用公冶启虽然是在白禾遇刺之前就有的打算,可他之前并没有亲自来处理这件事的想法,他的打算是由白禾来做这个施恩的人。而今局势却紧迫得令陆烬轩顾不得给白禾制造机会了。
公冶启胸中涌起一股热意:“罪臣定当竭尽所能,履行职责!”
“把脚镣卸了,安排公冶统领好好休养。”陆烬轩雷厉风行下令,“三天后朕要看到公冶统领复职。”
意即北镇抚司三天内必须处理好公冶启谋逆案的卷宗,使其无罪释放。
“是!”众锦衣卫不敢违逆,齐声应是。
“罪臣叩谢皇恩!”公冶启伏地叩拜,堂堂七尺男儿此时此刻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一切都超出了公冶启的想象,他原以为皇帝提出的要求会是如何的刁难,谁知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本该如此。侍卫司的职责本该如此,人本该如此,世事本该如此。
从诏狱离开,白禾跟陆烬轩坐着镇抚司的马车前往皇宫。
白禾将窗帘撩起一角,看见与灾区之萧条截然不同的京城繁华之景。
他两世为人的第一次出宫所见也是这幅景象,聂州的饿殍遍野不会影响到京城的人安居乐业,人们对远处的灾难和悲痛总是希望“眼不见为净”的。
这是人情冷漠吗?
白禾忽然失了兴致,放下帘布,“聂州灾情如火,灾民日日活在水深火热中,京城却繁华如旧……皇上,这世上的人是否大多如此,对别人的痛楚视而不见?”
天真的白禾试图向他认知中最富见识的人寻求答案。
陆烬轩一时间没理解过来,不明白好好的小白为什么突然又抑郁了。
“……也没有吧?就我知道的来说,圣母左就特别能共情,他们同情穷人,同情难民,同情不同国家的弱者,甚至同情小动物。”陆元帅说的是帝国的敌国——联邦中支持偏左政党的人。
为了安抚白禾,陆烬轩没说“圣母左”并非褒义。
在政治牌桌上谈左右,那说的是主义吗?
那都是选票,那都是生意!
但脱离权利阶级,陆烬轩相信不少民众是真心认可这些观念的。
“眼里只有权利的人心里想的全都是利益,和人相处也只忠于利益。但我们是人。”陆烬轩费劲巴拉安抚他,“人有感情,有时候大家也会忠于情感。比如愤怒、比如同情。”
京城的繁华不是百姓对聂州的同胞漠不关心。
陆烬轩倚靠在车厢壁上说:“灾民得不到妥善照顾不是个人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是制度的问题?”
白禾:“皇上是指国库空虚,朝廷赈灾不利?”
这些问题白禾前世就深有体会,朝廷赈灾不利,致使灾民变流民,而后民变,叛军入皇城,皇朝覆灭……
意料之外的,陆烬轩却摇头:“这是政策问题,我说的制度是……”
刚开个话头,陆烬轩突然住了嘴。
他差一点又脱口而出对启国帝制的攻击。他按了下眉心,“抱歉,我说错了。其实朝廷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大臣知道必须赈灾救人。”
白禾眼见着他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公冶启之事并非万分紧迫,何必急着去见他。”
说着关心的话,却是以抱怨的语气。白禾向着陆烬轩的位置挪了挪,悄悄抓住了他衣角。
“急,这事很急。”陆烬轩放下手看着白禾,“你的安全最重要。”
白禾几乎按捺不住嘴角翘起:他最在意我的安危诶!
陆烬轩沉默了瞬,低声说:“权力没了可以再争,人没了……”
他的百合花没了,他会……
陆烬轩不由攥了下拳,指甲掐在掌心,硬锐的触感提醒着他,白禾不是路边的流浪小动物。
他们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相遇,从茫茫人海里相知,是何其低微的概率?这场相遇源于他在与虫后的战场失利,是虫后自爆的冲击带他穿越虫洞,跨越星海来到这片陌生星域的陌生星球上。
他因此失去了帝国元帅、国防大臣的权力。在帝国的一切权势地位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为之奋斗了十来年的权力说没就没了。
但他遇见了白禾。
他在高高的宫墙上捡到了死气沉沉的白禾。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是白禾给予了陆烬轩一个短暂的“归处”。陆烬轩对陌生世界的一切保持警觉,唯独在白禾身边能够安睡。
白禾是愿意在黑夜与泥潭中盛放的洁白百合,因为他需要陆烬轩,于是陆烬轩在启国始终做着自己——做帝国的陆元帅,而不是逐渐成为一个启国君王。
白禾对陆烬轩非常重要。
在差点失去白禾后、在看到脸上沾着敌人血迹的白禾落下的眼泪后,陆烬轩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不能忍受失去对方。
“哥哥?”陆烬轩的沉默过于怪异,向来对此敏感的白禾轻轻拽了拽他袖子,“你……我们就这么回宫,聂州的事有安排么?”
陆烬轩的视线聚焦在白禾脸上,低声说:“我回聂州。”
白禾:“什么?”
陆烬轩突然倾身把白禾抱到腿上,将人搂在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搁在白禾一边肩头。
白禾有点瘦,抱起来手感并不如何好,可把他抱在怀里时的陆烬轩整个人却放松下来。陆烬轩在他耳边说:“把你送进宫我就走。”
白禾垂下眼帘,安静乖巧地窝在陆烬轩怀里,宛如一只玩偶。
“小白,如果我的决策会损害你的利益……”陆烬轩的自我检讨似乎真的十分深刻,此前信誓旦旦要白禾信任自己的人居然说道,“你可以不再相信我。”
这个问题白禾会作答。
“我相信你。”白禾软声说,“我只信任哥哥。”
陆烬轩一时语塞。
“哥哥要去聂州便去,我在宫里等你回来。”白禾悄悄捏住他的袖子,“皇宫守卫重重,即便侍卫司不可信,还有几万太监宫女,这么多人里总有愿意忠心皇上的。况且公冶启已被哥哥恩威并施的手段折服,我是男子,他过去争储位时便不曾害我,日后更不会了。”
启国男子生不了孩子,对于公冶启而言,哪怕白禾蒙圣心独宠也不会成为皇子争储路上的绊脚石。
相反拉拢这样一个不可能生儿子继位的宠妃才是有意争储的竞争者们最该做的。
陆烬轩却说:“不对,我只是收买。一个人的忠诚太贵了,我付不起那个代价。”
白禾不理解他口中的那个代价。
白禾读过的书告诉他,士为知己者死。自古许多名士的故事长久流传,无不赞扬这种知己之情。
公冶启虽然受的不是知己之情,但不杀之恩同样厚重。这还不够折服对方?
“我不懂。”白禾直接说了出来。
陆烬轩抬起头,让白禾靠在自己胸前,自己则轻抚着白禾后背说道,“他官复原职的前提条件是兰妃出宫。我的意思是……让兰妃嫁给他,监视他。”
白禾浑身一僵。
彻骨的冷意从后背攀升,白禾怔然凝望陆烬轩的侧脸。陆烬轩偏过头与他对视。
“不需要兰妃真给人当老婆,但我要她‘嫁’给公冶启。一个皇妃偷偷出宫嫁人,只要我不留下书面圣旨,哄骗诱拐皇妃就是他的新罪名。罪名不在乎大小,只要他有罪,他就随时能再被革职查办。”陆烬轩不吝于向白禾展现他使用此种手段的驾轻就熟。
重点不在于把人抓去坐牢,而在于把人驱逐出权利中心。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随时革除公冶启职务的把柄,或者说借口。
兰妃本身就是这个把柄。
她于公冶启是夺储的生育工具,于陆烬轩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挟制人的工具?
权力斗争就是这样,它把人物化成工具,人们却对这些争斗趋之若鹜。每个人都不认为自己会成为权力游戏里的工具,人人企盼着自己成为掌控别人的食利者。
陆烬轩叹气,“兰妃是真可怜。她也是我的工具。”
难怪陆烬轩一连说了几回兰妃可怜。
白禾竟一时分不清,究竟兰妃是工具,还是他自己是工具。
他对陆烬轩而言……究竟是什么?
“兰妃与公冶启有旧,必不会为皇上监视公冶统领。”白禾咬了咬下唇,不知自己是出于何种情绪才说出这些话来,“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兰妃不能独拥皇上,深宫冷寂能把人逼疯。公冶启予她温情,她……”
白禾想起上回见兰妃,对方白着脸在他和大公公跟前辩解的模样。兰妃与沈少傅是亲兄妹,二人同出于沈太傅之门,一个被困于深宫身不由己,一个科举入仕甫入官场就是太子少傅清贵无比。
爷爷的权势带给兄妹两人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沈少傅被清流视为青年一代的中流砥柱,是即将登上朝堂舞台一展抱负的执棋人。兰妃则是不过是四妃之一,未来本该成为沈少傅手里的一枚棋。
她与公冶启的勾结便是对这种命运的一种抗争。
白禾:“她本是联结皇上与沈家的桥梁,可她选择了既不属于清流又非罗党的侍卫统领与之私通,谋划夺嫡,她恨沈家、恨皇上,她不可能为皇上去监视公冶启。”
人确实有感情,被视作工具的人也会因为怨愤而反抗。
一如白禾,不愿出卖自己纳妃,他选择从摘星楼上一跃而下。
他可以做太后和权臣手里最精致听话的傀儡,可他不想连作为人的感情也丧失了。
他轻轻握住陆烬轩的手腕问:“哥哥,我对你……也如兰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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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文求支持:
《主神劝我当娇妻》
黎西,十八岁时意外穿越到异界,进入无限流世界。在打穿无限世界之后,他终于得到了与主神对话的机会。主神回收了他的全部道具、积分,换成道具【因缘红线】塞给他,把他踢回了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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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西:#¥%&@(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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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无助、可怜的黎西拦住了主神指定对象,冲上去就喊:“老公!”
黎西觉得主神的道具在人海之中一下子就绑住对方,这人指定是主神私生子。
于是——
黎西:“主神,你儿子我老公快死了,来个治疗套餐。”
主神:“……”
黎西:“主神爸爸,我老公被抓了,人家要鲨掉他。这样吧,我带他进副本,你给安排个副本BOSS做让他再就业。”
主神:“!!!”
为了阻止黎西重回无限世界,主神只能帮忙,一次、两次、每次……
后来——
黎西:原来找对象不仅解封印,还送主神爸爸。
霍成渊,异管局某行动队长,在异种出现之初就激发了异能,因实力强劲被人称为人间兵器。
某天,一路人平地摔在他面前,当时他没在意,扶起人后就离开了。再见时这个人自称无家可归要嫁给他当老婆。霍成渊回头就往上面打报告,怀疑对方有问题,为了近距离观察、管理而把人带回家。
假老婆·真看管对象柔弱、无助、可爱,不知不觉中霍成渊动心了。可他的能力使用越多,污染值越高,直到污染超标他就会异变为怪物。霍成渊每天都在担心自己死后老婆怎么办。直到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霍成渊不但没死,反而异能进阶了。
后来——
霍成渊:原来结婚不仅有老婆,还送外挂爸爸。
1.无限大佬小甜心受X人间兵器温柔攻。黎西受。1V1,HE,恋爱超甜!
陆烬轩顿时眉头皱得死紧。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因为皇宫到了。
有北镇抚司保驾护航,二人顺利进了宫门。按规矩任何马车都只能止步于第二道宫门前,而今车上坐的就是皇帝, 锦衣卫理直气壮地在皇宫里驱使马车, 依照陆烬轩的命令驶向司礼监值房。
陆烬轩依旧是那副从聂州离开时的装扮,穿着从一个锦衣卫身上扒来的便服, 假发松散了, 将风尘仆仆四个字印在了脑门上。
他口口声声说是把白禾送回宫就走, 结果这会儿两人都在宫里了,他还没有动身的意思。
白禾险些要误以为陆烬轩放弃了回聂州的想法。
司礼监值房内的大太监们匆匆出来接驾, 作为皇帝暗中离京的知情者, 他们既震惊又不意外。震惊于皇上回宫竟然也是悄悄回的, 但不意外皇上此时回京。
算算时间, 皇上若是在收到京城消息的当天便启程, 正好就是这两日到京。
“平身。”陆烬轩抱着白禾直直往屋里走, 并不管跪迎他的众人。
众人慢吞吞爬起来, 面露犹豫。
“这……咱们要进去吗?”一个秉笔太监低声问元红。
元红一扭头发现大家全瞅着自己,顿时:“……你们什么意思?这是司礼监值房,咱皇上是那种淫……骄奢淫逸的君主吗!”
大家纷纷撇开视线:难说。
不然皇上为何要“抱”着侍君进去?
元红:“……”
元红心里也有点打鼓。
这两月来皇上性子有点变化,像是改好了, 可做得出在殿试上抢人这等荒唐事的皇帝要是起了兴致,简直不敢想他还能干出什么来!
恰好今日也在司礼监当值的邓公公回头瞄了瞄车驾,小声说了一句:“皇上乘的是北镇抚司的车驾,腰挂的是北镇抚司的牌子。”
元红几人蓦地一愣,随即赶忙往值房里进,一进门他们就齐刷刷在门边跪成一排。
此时大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出大事了!
他们低着头却悄悄以余光观察,发现皇上正与白侍君一块坐在桌案后头。
“元红、邓义留下。”陆烬轩在桌上扒拉出一张空白的纸搁到白禾面前, “小白,给我写封圣旨。”
白禾微愕,瞬间想到这封圣旨恐怕就是陆烬轩报复的开始。
他蹙起眉来,陆烬轩已经知道是谁派的杀手了么?
元、邓两人跪着没动,其余人跟火烧屁股似的迅速退下。
可不火烧屁股吗?元红与邓义跪等着君父的怒火蔓延。
司礼监值房的桌案上只有研好的朱墨,白禾看向跪着的二人说道:“元总管,研磨。”
元红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赶忙起身去取墨来,并且十分细致周到的连同装裱圣旨的绢帛也拿了一份来。独留邓义跪在原地,邓公公弓着腰低着脸,后背惊出了冷汗。
“邓义。”
邓义听见皇帝低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桌案后的君父视线微垂,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宛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天神。
“两天前白禾回京路上遭到暗杀,我们带去聂州的侍卫全部失联。”陆烬轩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镇抚司先去把新侍卫统领抓了。不用保密,要把事闹大。朕要全国人都知道白禾身先士卒到聂州救灾,结果遭到了某些势力的暗杀。”
白禾指尖一颤。
邓公公的目光偏向元红。
心惊肉跳的大公公忙问:“皇上,这是要发邸报昭示全国?”
听不懂的陆烬轩:“……”
陆烬轩偷偷去捏白禾手。
“明文昭告天下。”白禾颔首,并补充道,“皇上在聂州赈灾所做一切功绩皆以‘白禾’之名义昭示,包含皇上剿灭清风寨一事。”
元红看看白禾,又去瞟皇帝,迟疑说:“皇上与侍君心里装着九州万方,奴婢们万分感佩。可调聂州守军向富户征粮的事……这会不会为侍君招来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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