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白禾说曾向他父亲讨教过税制改革的问题,白大人对基层税务非常熟悉,对政策局势有自己的判断,在朕看来,白大人不依靠白禾也能做个大官。”陆烬轩给了一棒立刻给一枣,“既然这样,就不要来烦白禾了。对了,这次你举报有功,奖十万两吧。”
白煜的升官梦破碎,可皇帝后面的话又像是安抚,仿佛是为了维护白禾的名声,避免有人拿外戚攻讦他一样。白煜琢磨不透君父的想法,只能叩首谢恩。
天威难测,君父的心思深不可测。
敢用儿子的仕途换自己官运的白煜在陆烬轩面前几乎打消了原先的念头。他很清楚,自己玩不过皇帝。
“朕已下令封城戒严,禁止百姓外出的一切活动,朝廷……你们照常。林阁老,派几个人去康王府记账。”陆烬轩说。
林阁老:“记……账?”
记什么账啊?
陆烬轩挑眉:“朕把康王抓了,他家的财产……充作聂州海防的军费。”
众人:“!”
“皇、皇上……”林阁老傻眼望向他,“这就把王爷抓、抓啦?不……不要证据……不是,那太后那边……?”
陆烬轩眼里透出点笑意:“那边皇后会处理。”
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早没来得及吃饭,却觉得饱了。
“剩下的人去找凌云,朕只是戒严,不想饿死百姓。现在负责封城的是锦衣卫,你们去配合安排百姓生活。”陆烬轩说完就带队走了。
户部众官员立刻围住林阁老问这问那。
“大人,这什么情况啊!”
“封城?怎么就封城了呢?”
“就是封城也不能是锦衣卫呀。京郊大营的兵呢?单锦衣卫封得住嘛!”
“哎,你们说皇上搞这一出究竟是是为了什么?我说是为了皇后这事。”
“啊!难道皇上真的要效仿高皇帝,将反对的大臣……”说话的官员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可咱们不是没反对了吗?”
“罗党的人看着可不情愿,说不定背后做出什么。”
“阁老,你说说呢?”
林阁老脑瓜子嗡嗡的,余光瞟到脸色阴沉的白煜,心思一动,问:“白主事,你怎么看?”
白煜一惊,要是没有陆烬轩当众断他的外戚之青云梦,突然受到上峰点名的他此时肯定特别高兴,但现在他实在开心不起来。他道了一句:“皇上将萨宁传教士几人抓了。”
右侍郎表情十分不好:“皇上简直胡……胡……”
右侍郎没有言官那种特权,想说皇帝胡闹,犹犹豫豫又不敢说出口,最后说,“本来与玛国的事就陷入泥潭,因为那白……皇后那日中毒,玛国人今天来本有主动低头的意思。下官方才与他们谈了谈,他们有所退步了!可这教皇上一抓……”
众人登时脸色一变。
完了啊,玛国的钱可能真拿不到了!
白煜瞥眼抱怨的右侍郎,“皇上想要的,恐怕是白拿这笔钱。”
林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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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聪明的宝子一定已经想到了,没错,就是【勒索】,也是某些国(划掉)组织的惯用手段了[狗头]
第132章
皇宫中, 兰妃入主的宫殿仓促挂上了白绸,正殿里布置起了灵堂,兰妃的“尸身”仍在里屋床上, 宫人仓皇出宫去拉棺材。没想到他们被宫门侍卫拦下了。
“皇上有旨, 今日任何人不得出宫!”
宫人急得满头大汗,解释:“侍卫大哥, 宫里兰妃娘娘没了, 咱们是出宫拉棺材的!”
侍卫手按在刀鞘上, 锐利的眼神盯在他们身上,好似在思量这几人是不是意图混出宫的眼线。
几名宫人被这样的眼神吓退, 赶忙跑回后宫去寻白禾。
“皇后殿下!宫门似乎封了, 侍卫说皇上有旨, 今日不许任何人出宫。”他们禀告说。
白禾正坐在兰妃的灵堂上盯着宫人治办丧事。此前太后已经做了前期准备, 至少灵堂需要用东西是不缺的。主持布置的太监是王副总管, 他听到宫人如此说, 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是皇上的旨意?”白禾微愕。
“侍卫是这样说。”
白禾蹙起眉思索。
陆烬轩去抓一个康王为何要下这种旨意?
想起陆烬轩出宫前对他说的话, 白禾有些坐不住了。
事实上当时陆烬轩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完全听懂,对于那些陌生的词他不能准确理解其含义,但此刻他有点明白了。
大启开国之时,高皇帝策动边军入京, 攻入皇宫,之后封城数日,绑架前朝重臣,拿刀比着众人脖子逼前朝臣子迎其为帝。立后时亦是动用刀兵胁迫百官,甚至拿官员家眷做要挟。
可今日早朝上百官分明已经低头认了他这个皇后,陆烬轩有何必要再……
白禾道:“那便先不摆棺材停灵,将门锁上, 别让下面的人冲撞了兰妃。”
不用在灵堂摆棺材更方便,把门一关,兰妃还能在屋里活动活动,不必一直躺着装尸体。
白禾:“慢着,皇上旨意是不许出宫,还是不许出入皇宫?”
宫人愣了愣:“奴婢没问……”
很快白禾就知道陆烬轩的命令到底是什么了。
接到讣告的沈少傅、沈太傅携家眷进宫,来到了灵堂。
同时来的是从国子监赶回宫,并换上了孝服的众皇子及公主。
兰妃虽然膝下无子,但她是皇妃,名义上是众皇子女的长辈,按照大启礼制,他们应当为兰妃戴孝。
此时的芮嫔也换上了素妆,安安静静待在灵堂角落里,一见到自己儿子三皇子,眼睛亮了亮,然而余光扫到回去换了身浅色素衣的白禾从殿外走进来,立马按捺下亲近儿子的冲动。
沈少傅给沈家人使眼色,回身向白禾行礼:“皇后殿下。”
沈太傅冷哼一声,身子都没转,只是盯着灵堂的供桌,红了眼圈。沈家其他人哪敢如他们家老太爷一样摆谱,连忙跟随沈逸春朝白禾行礼。
“免礼。”白禾走进灵堂。
小皇子们和小公主懵懵懂懂,三皇子拉着两个哥哥赶紧行礼:“侍君娘娘好!”
一旁的王副总管慌忙小声提醒:“错了错了,这是皇后,殿下们应称母后……呃?”
不应该叫母后吧?
毕竟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可王公公一时想不到究竟该如何称呼,皇上没有下旨明确称呼,按照旧制——高皇帝的诏令也只明确了臣民对皇后称呼殿下,可当年高帝没有子嗣,没说皇子女该怎么喊人啊!
三皇子才不管那么多,张口就喊:“母……”
白禾打断道:“称孤父后。”
三皇子:“父后娘娘!”
白禾:“……”
到底是什么让三皇子执着于“娘娘”两个字。
芮嫔忍不住纠正自己儿子:“羿儿,只用称父后,不要添娘娘二字。”
听见母亲的声音的三皇子眼睛发亮,撒开哥哥们的手,转头就往母亲跟前跑。芮嫔吓得连忙摆手,不想让他过来,可是小孩子哪管得了那么多呢,一头扎向了她。
其他皇子看着这幕面露羡慕,左顾右盼,也想在灵堂里找到自己的母亲。
白禾睨眼芮嫔,将对方吓得马上缩回去搂孩子的手,甚至将孩子往外推了推。
芮嫔小声道:“羿儿,不可……”
然而白禾只是睨了她一眼,警告一下便不管了。“灵堂已经设好,孤欲让羿儿为兰妃上头香。”
沈家人愣住,看看被他们带进宫的自家小辈,按理来说,兰妃没有子嗣,由她在沈家的侄子来上头香也可。再说即便是由皇上的其他孩子来上香,为什么是三皇子?不应该按长幼秩序,由大皇子来吗?
沈太傅霍然转身,瞪着白禾问:“皇上呢?老夫的孙女香消玉殒,皇上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却让你一个男……一外男在她的灵堂上指手画脚!”
沈少傅立刻搀住爷爷,压低声提醒:“祖父,今早圣旨已下,百官称贺,白侍君如今是皇后。”
沈太傅猛力推开他,“逆子!皇上做出这般荒唐事,你在朝上不反对,不拦着,竟陪着他们胡闹!我沈家的脸都给你丢了!”
沈太傅一把年纪却依然中气十足,吼起人来声如洪钟,小皇子公主们吓到了,年纪最幼的一个皇子和公主当场哇哇大哭。
白禾蹙眉对宫人道:“四皇子与公子年纪太幼,先带他们回去。省得生病了。”
“是。”宫人连忙把哭泣的两人抱走。当下灵堂里便只剩三位皇子。
“祖父,这是兰妃的灵堂,您是要在这儿大闹,吵得她不能安心上路是吗?”沈逸春攥紧拳,垂着眼说。
沈太傅倏然一怔。
白禾此时道:“羿儿,去给你兰妃娘娘上香。”
芮嫔立即退后,拉开与儿子的距离。三皇子不懂灵堂是什么,但足够听话,顺从的被王公公带到供桌前。
趁着王公公在帮三皇子点香,白禾又道:“皇上十分喜爱三殿下,今日早朝有言,意属羿儿为储君。沈太傅,兰妃只不过是皇妃,她膝下无子,众皇子女为她披麻戴孝,未来储君为她上香送行,以此来论,这可是皇后才有的丧仪,沈家还有何可不满?”
沈太傅一听白禾说话就忍不住气血上涌,其盯着白禾的目光甚至是仇视的。
“爷爷,皇上在早朝上确有此言。”沈逸春劝道。
“你闭嘴!”沈太傅怒瞪他,“我不想听你说话!”
那头王公公指导着三皇子持香跪下,对着供桌上的兰妃的灵位牌叩头。
灵牌上仅刻了几个字表示兰妃身份的字,字很浅,看得出刻得极其仓促,无法精雕细琢。
待三皇子上完头香,王公公接着指引大皇子跟二皇子上香,然后让三位皇子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白禾上前捻起三柱香点燃,垂眸看了下灵牌便将香插到炉中。随后道:“皇子尚且年幼,不必跪了,拿几张矮凳来,让他们坐着。”
宫人们一怔,没想到新上任的男皇后这样细心、宠孩子。
沈家人可就不满意了。要皇子来戴孝的是白禾,不让皇子跪灵堂的也是白禾,这是什么意思!前脚说这是皇后的丧仪待遇,后脚让孝子们连跪都不用跪了?!
“不行!必须跪!”沈太傅气道,“谁家办丧不用孝子跪,让坐着的?舍不得膝盖头的还叫孝子吗!香让你们上了,回头就来这一出,这是在作践我孙女,作践我沈家!”
这回连沈逸春也表露不满,“皇后殿下,按礼制,为长辈戴孝,没有坐着守灵的道理。”
白禾不与他们争辩,“沈少傅,你进去见兰妃最后一面罢。”
沈逸春猛地愣住。
沈太傅看向他:“愣着干什么,去看看你妹妹,看看她到底怎么走的!别让人欺负了她去,咱们家却什么都不知道!”沈太傅是长辈,本是不该来送晚辈的,是他放不下心,硬要进宫来看一眼。
“我先给妹妹上香。”沈逸春领着沈家人上前上香。
长辈不上香,因此只有沈逸春的几个兄长及他们的家眷为兰妃上香。之后沈少傅就被宫人领进了里屋。
“你们也去。”沈太傅冲自己另外几个儿子说。
“不行。”白禾冷淡的声音响起。
“凭何不行!”沈太傅瞪着白禾。
白禾的视线冷冷扫过沈家众人,“兰妃是皇妃,她的遗体,岂容诸多男子观瞻。”
“他们都是菱秋的兄长!”
“孤是皇后,太傅不也不许孤在兰妃的灵堂上么?”白禾道。
“那就让她嫂嫂们进去看!”沈太傅转了个弯。
“也不行。”
“你偏要为难老夫不成?!”沈太傅气昏了头,红着眼就要开骂,全然不顾白禾的身份。
他连皇帝都骂了,又怎么会顾虑区区白禾。
白禾却只是退到殿门口,淡淡道一句:“来人。”
随即,一队带刀侍卫便冲入灵堂。
“大内禁宫,不是你等放肆的地方。”白禾漠然的睨视满脸震惊的沈家人,“既然不满孤为兰妃办的丧仪,那便不办了。王总管,送三位殿下回去。”
“皇后殿下!”沈少傅从里屋推门冲出来,急切说,“望殿下宽仁!兰妃骤然离世,祖父是痛失亲孙,优思过度,以至急躁。祖父并无冒犯之意……”
白禾不理会连道歉都不肯放下身段和清流之清高的少傅大人,兀自对侍卫和宫人下令:“送沈家等人去偏殿。将这边灵堂撤了。”
“白禾!”沈太傅气得眼前发黑,“妖后!简直是妖后!我要见皇上!见太后!”
沈家人惊得慌忙搀扶站立不稳的老太爷,沈逸春闭了闭眼,脑海中是躲在里间中默默垂泪的妹妹,眼前是指着皇后大声辱骂的爷爷,终于忍受不了,大喝一声:“够了!”
沈少傅的喝声惊呆众人。
“爷爷,您已经闹没了妹妹的灵堂,还要闹得妹妹进不去皇陵是吗?是不是要闹到我们家破人亡您才能闭嘴!”
兰妃的灵堂终究还是从正殿里撤掉了。
沈家人沉默地坐在侧殿里, 看着宫人在这里重新布置起灵堂。可这里没有皇子为兰妃披麻戴孝,他们沈家的后辈终于“如愿”跪在了灵堂前的蒲团上。
堪堪六岁的孩子根本跪不住,没一会儿便腿脚发麻, 哭闹起来。孩子的亲娘和祖母心疼得过去抱住孩子, 冲在沈家说一不二的老太爷抱怨:“孩子这么小,哪里受得住这样跪?皇后殿下一个后娘尚知道心疼皇子, 咱们家亲生的孩子却没人疼。这是我的孩儿, 不是兰妃的!她自个儿肚子不争气生不了, 死了还要折磨别人的孩子么!”
“父亲,当初我就不愿意菱秋进宫, 她性子那么勥, 又蠢笨, 怎么讨得了皇上欢心。现在好了, 人没了, 我可怜的女儿……堂堂一宫之主, 灵堂只能摆在偏殿里, 冷冷清清,除了咱自家人,一个吊唁的都不见。”
“闭嘴!闭嘴!”沈太傅怒斥,“你们这是怪老夫?若不是妖后刁难, 菱秋的丧事能搞成这样?!你们不去骂妖后,净会抱怨老夫,欺软怕硬!我沈家怎让你们这样的媳妇进了门,真是、真是……”
沈少傅对家人的争吵似乎充耳不闻,默默给兰妃上了香。
沈家因沈博然官居太傅而起势,如今将因沈博然不断惹祸而颓败。然而身居高位多年,视自己为帝师的沈太傅始终不觉得自己所做是惹祸。
“别哭了!老夫是皇上的老师, 待皇上来了,老夫好好与皇上说道,定能恢复原本的丧仪。堂堂男儿哪有那么娇贵,膝下还有软垫,才跪了不到一炷香就哭,像什么话!好好的孩子都教你们给骄纵坏了!”沈太傅说。
沈少傅眼神颓然,望向死不悔改的爷爷道:“祖父觉得皇上会来么?妹妹进宫后一直不得宠,若非祖父当时是太傅,以妹妹这出身不好屈居低位,连皇妃之位都不一定能获封。您再如何不愿面对也改变不了现实。如今是白……皇后独得圣宠。他一句话就可撤了皇妃的灵堂,命令侍卫将我们‘请’走。”
“祖父,您张口闭口骂皇上与皇后,您是前太傅,您是有恃无恐,那您考虑过孙儿的前途吗?”沈逸春撇开视线,看着可笑的兰妃的灵牌说,“日前宫里向司礼监传了话,往后三皇子只需半日随我读书,另半日由皇后亲自教导。今早皇上表露了立三皇子为储的意思。”
沈太傅终于变了脸,急道:“那你这少傅岂不成了摆设!”
“祖父致仕,兰妃已没,我们沈家与皇上再无干系了……沈家要败落了。”
沈家众人大惊失色。
“不可能!”沈太傅倔强道。
可望着眼前凄凉仓促,不合皇妃规制的灵堂,想到始终没有出现的皇上、太后及后宫其他嫔妃,沈太傅心里渐渐生出不安。
此时的白禾心里也很不安。
沈家人能够接到讣告入宫,意味着皇宫并非不能出入。但细想又有些不对。
白禾问身边宫人:“送讣告的人为何能出宫?”
宫人一愣,“奴婢这就去查。”
片刻后宫人回来禀报:“回殿下,送讣告的是兰妃宫中的奴婢,他说他并没有出宫,宫门侍卫告诉他不能出宫,他就将讣告交给侍卫,说这是殿下下令送去沈家的讣告,请侍卫代送。侍卫司那边不知怎的,竟真的派人去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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