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了宫门为何不禀报?”
宫人低下头小心翼翼说:“那是个小太监,方入宫没多久,不懂规矩,想着事终归是办了,就没说。请殿下恕罪。”
“你去宫门前走一趟,传孤的意思,让侍卫司将兰妃的棺材送入宫。”白禾转头点了一名侍卫,“你同他去。”
“是。”
白禾已经明白为什么兰妃的讣告能够送出宫。因为小太监的说辞提到送讣告是他的命令。
陆烬轩下令封锁了宫门,困住了皇宫里所有人,却没有困住他。
而封锁宫门,必是外面要出大事。白禾在寝殿中来回踱步,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他忍不住抚摸胸前的坠子,想出宫去寻陆烬轩,又担心自己的轻举妄动会拖累陆烬轩。
陆烬轩此时究竟在做什么?
此时的陆烬轩在京城东门。由此门出,十里外就是京郊大营。
城门口,京兆尹亲自带着衙役杵在这里,心里打着颤低头望着自个脚尖。
坐在马背上的陆烬轩俯视对方:“京兆尹?”
“是、是微臣。”
“来这做什么?”
京兆尹苦着脸:“微臣听底下人来报说是城门出事了,微臣就赶紧带人过来瞧瞧。”
陆烬轩:“京城防务归你管?”
“……不、不归。微臣也是担心出了什么大事,才来……的。”京兆尹都快哭了。
他哪知道手下说的城门出事指的是锦衣卫接管城门守卫事宜啊!
“来得也好,朕要封城,带着你的人去街上驱散百姓,挨家挨户通知人回家不要外出。”陆烬轩说。
京兆尹满脸惊惶:“皇上!是不是出事了?流民进京?还是哪里出了叛军打过来了?”
“没有。”
京兆尹一顿,既然没出事,为何要封城戒严呢?
“凌云。”陆烬轩问,“李征西还没回来?”
凌云上前道:“回皇上,李大人恐怕遇到阻碍,邓公公已经赶去京郊大营协助李大人。”
“阻碍?”陆烬轩不算太意外,“圣旨和钱都不足够打动他们?”
还没走的京兆尹听得心惊肉跳。
“皇上要调京郊大营的兵?”京兆尹诧然说,“城门虽是由京郊大营的兵把守,可除了守门的人,京郊大营是不许调动,也不能进京的啊!”
陆烬轩瞥向京兆尹:“有朕的命令也不行?”
京兆尹解释:“这京郊大营原是没有的,前朝守卫京城的是禁军,我朝开国之时,高帝取缔了禁军,将他手下的边军留下了一万人驻扎郊外。后来他们的营地就成了京郊大营,且人数逐年裁减,如今是五千人规制。若非敌军攻城,这支军队是绝不准许入京的。便是这城门……他们守外边,我府尹衙门的差役守里边。”
归根结底,就是防止军队围城造反。可是京城又不能没有军队拱卫,所以搞出了这么个“京郊大营”。
“这除了皇上旨意,还需要兵符与兵部行文才可调动。”京兆尹说。
陆烬轩冲京兆尹摆手,“凌云,你立刻出城找李征西,传朕密令:如果京郊大营拒不接受朕的调令,半个时辰后,朕就带人去端了他们。”
京兆尹瞠目结舌:“皇、皇上!”
皇上疯啦!
“是!”凌云领命而去。
跟在陆烬轩身后的来自聂州的二十勇士满脸跃跃欲试。
城外京郊大营。
即使有邓义作证,这支军队的将领依旧不肯听调。
“按本朝规矩,本军需圣旨、兵符与兵部行文方可调动。而且不能是调离京城,只有京城遭受敌军威胁时我们才能进京。”
李征西看向邓义。
邓义道:“李大人,这咱家就没办法了。”
李征西深吸口气,抬起右手。
霎时间响起一阵拉枪栓的声音,李征西带来的人全部端着长枪对准营地中的将士。
“你们果然是反贼!”京郊大营的将领大喝道。
营中的士兵们也各个抓起刀,警惕地看着李征西等人。
邓义默默后退,躲到李征西身后。
“我领的是皇上圣旨,你等抗旨不遵才叫反!”李征西握紧手里的圣旨,感受到了危急和不对劲。
皇上明知只凭圣旨根本调不动京郊大营的兵,为什么还要派他来?
是对他的考验?
还是另有图谋?
李征西迟迟不下达开枪指令,京郊大营的人拿着冷兵器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就此僵持起来。直到凌云策马赶来。
“聂州总督李征西接旨!”
李征西愕然回头。
凌云骑马直接来到他身边,压低声说:“是密旨。”
李征西连忙倾身侧耳。凌云凑上去低声传了旨。
“臣……臣明白了。”李征西在震惊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官居一省之总督的李征西从来也不蠢。
调动京郊大营所需的东西中,兵部行文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的。兵部尚书是首辅罗乐,而罗阁老今早朝会上反对立后的态度足以表明他不可能支持皇上。
罗阁老只会以此为筹码,与皇上讨价还价,让皇上明白大启朝堂离不开他罗乐,离不开罗党。
皇上想要拿到兵部行文?那就向罗阁老低头吧,先废止那封立后的圣旨再说。
陆烬轩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退步?
派他李征西来调兵,图的就是让他来做这个“反贼”。
“动手!”李征西挥动右手,他的下属立刻开枪。
“砰——砰——”
一阵枪声之后,大帐前的三名京郊大营将领当场中弹,其中一人身亡。京郊大营数千人顿时哗然。
“逆贼已除!束手就擒者,概不追究!”李征西大声呼喝。
紧接着又是一阵拉枪栓声。
举着刀的众士兵惊恐、迟疑的止住动作,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群一直被困在京郊营地中而从无上阵杀敌经历的士兵们已然心生恐惧。
对面的聂州军却一各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邓义和凌云暗暗露出惊诧之色,俱没想到李征西对京郊大营的人说杀就杀了。
“你们杀了冯将军,我跟你们拼了!”
然而并非没人不反抗,有人举着刀冲出来。李征西立刻道:“抓起来,别杀!”
几个将领可以死,底下的士兵却不能动,否则必激起哗变。
“住、住手——!”仅是手臂中枪负伤的程将军突然红着眼大喊,“我军愿听皇上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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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京兆尹:家人们谁懂啊!皇上要把不能调动的军队调进城,皇上谋反啦!
全员恶人,李征西是实打实打上总督位置的将领,他杀人才不手软
“殿下,棺材已抬去兰妃娘娘宫中。”宫人向白禾禀报。
“退下吧。”白禾屏退宫人,独坐在桌前, 用勺子搅和着碗里的粥, 半晌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淡而鲜美的粥甫一入口,他便猛地吐出来, 随即呕出了血。
掌心的血刺目之极。
白禾怔怔望了会儿, 平静的起身去洗手。
没什么可意外的。
白禾想, 借尸还魂大约是有期限的。
陆烬轩以为他接触的毒极少,洗过胃后就没事了。他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可自此之后, 他渐渐丧失了胃口, 进食变得困难——他并没有同陆烬轩置气, 他是真的吃不下去。
白禾擦掉手上的水, 盆中的清水已变得浑浊, 好在看不出是血弄浑的。
白禾回到桌前坐下, 重新捏起勺子, 硬逼着自己咽下食物。
艰难的用完半碗粥后,白禾召宫人进来撤掉碗盘。
“殿下,罗阁老求见。”一名宫人禀报说,“求见皇上。”
慢条斯理用手帕擦着手指的白禾道:“阁老知道宫门封了的消息么?”
“应是知道了。殿下并未下令禁止宫中传消息。”
“传。”
“是。”
白禾去了皇帝寝殿, 坐在龙榻上接受觐见。
罗阁老进门先是瞥了下四周,没找到皇帝的身影,“老臣见过殿下。”
白禾淡淡道:“赐座。”
立即有宫人搬椅子上前。
罗阁老慢慢坐下来,目光锐利的扫向白禾。
立后大典没办,还没正式当上皇后,就已经摆起谱了?
元国丈罗乐心里极不痛快。他开门见山:“殿下,臣有一言, 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禾:“那就别讲。”
罗阁老一噎,硬要讲:“臣希望殿下劝谏皇上,不要立您为后。”
白禾冷冷盯着他。
“殿下……不,白侍君,臣深知皇上对侍君的隆宠,皇上为侍君已做了许多荒唐事,可立后……”罗阁老撩起眼,“不同于其他。”
白禾不语。
“臣今日在内阁当值,皇上下朝后便下旨封宫,关的是老臣?”罗阁老笑了下,“皇上还未到而立之年,毕竟年轻,以为能效法高皇帝。”
真正的皇帝比陆烬轩小几岁,在六十岁的罗乐眼里确实年轻。
罗阁老:“可高皇帝是什么出身?高帝出身军旅,在边关带兵多年,战功赫赫,受封大将军,一整支二十万人的边军受他管辖。当年高帝能秘密调动几万边军围住京师,朝堂里皆是前朝旧臣,彼时新朝建立,那些前朝余孽杀便杀了。而今呢?”
罗阁老在嘲笑当今皇帝的幼稚。
效法高帝困杀重臣,以胁迫百官低头任由皇帝为所欲为?
“即使今日早朝上百官捏着鼻子认了,不出五日,全国各地的谏言上疏就能淹了内阁。”罗阁老老神在在道。
原皇帝十年不上朝,罗乐便把持朝政了十年,朝中罗党势力树大根深,只要罗乐向下露了意思,白禾相信这样的场景一定会发生。
“若是全天下人反对,皇上难道能挨个抓起来、要挟?”罗阁老说,“侍君莫要看今日林良翰带头支持皇上立后,届时反对得最坚决的必是这些奉先贤经典为圣的人。更甚会激起广大天下读书人愤怒。那时……皇上当如何收场?侍君既爱重皇上,便应该为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
“首辅大人之口才不输于人。”白禾讽刺道,“但皇上乾纲独断,岂是孤能劝的。”
罗阁老:“……”
这就自称上“孤”了?
罗阁老的脸色越见阴沉,目光也发冷,“老臣本以为侍君饱读圣贤书,也是知书达理的。”
这话无异于在骂白禾是妖后,祸水。
“阁老高看了。孤若奉先贤经典为圣,入宫之日便该以死相谏了。”白禾攥紧指尖,面上不露出一丝示弱之意。他的眼眸微垂,神情漠然,仿佛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而非一位悖逆伦常的男皇后。“且阁老说错了。”
罗阁老:“哪里错了?”
“孤认为皇上不比高帝差。高帝有边军,却也要花费多日才能调到京城。高帝杀人,需用刀子一刀刀劈砍。但皇上不需要。”白禾勾起嘴角,“阁老可见过皇上杀人?”
罗阁老:“?”
“高帝需倚仗边军为他起事,为他杀人、胁迫百官。皇上却无需倚仗他人。皇上杀人,只用拿枪……首辅大人是兵部尚书,应当十分了解枪炮这些外国武器。阁老可否读过清风寨匪案卷宗?”白禾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桌,弯腰掀起桌脚边盖在迫击炮上的布。
罗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解的看着他。
宫人们纷纷缩着脖子装鹌鹑,吓得不敢大口喘气。原来的喜怒无常的皇上就够吓人,怎么皇后殿下口里的皇上比以前还要可怕啊?至少之前的皇上不会亲手杀人啊!
“皇上说这叫迫击炮,是外国的一款新武器。聂州守军首次去剿匪时,便是被这东西打得打败,一位将军惨死。而聂州军当时连匪寇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走到了山脚。”白禾冷笑着向罗阁老介绍,“皇上是不能挨个杀掉反对的人,可杀掉一些带头上疏的及其亲眷够了。”
罗阁老眼神冷得仿佛在射刀子:“侍君是在要挟老臣?”
白禾拂袖道:“是。无需皇上动手,孤担得起这滥杀的恶名。”
罗乐死死盯着他。
白禾无所畏惧的回视:“孤不如皇上厉害,不大会使枪。但孤会用刀,十步之内,血溅三尺。”
“你!”罗乐被激怒了,阴沉道,“白侍君,臣不是被吓大的!嘴上说得痛快,当真动了臣,皇上就更别想立后了。天下臣民悠悠之口,我不信皇上能够立一个杀害朝廷重臣的贼子做皇后。”
白禾轻轻的笑了,“罗阁老以为孤最大的心愿是做皇后么?”
罗阁老一愣。
“孤只愿……为皇上披荆斩棘。”
罗阁老脸色瞬变。
有如此一言,等同于双方撕破脸。罗阁老明白了,皇上对他起了倒台之意。
“来人!”白禾拢起双手,右手伸入袖中,按住了匕首的刀柄。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言语上的威吓无法令罗乐退却,等人出宫回去,肯定会组织罗党官员发起反击。唯有将人彻底留在宫里。
或是在这段时间内找到罗乐的把柄将其革职下狱,如同当初陆烬轩对付公冶启那样。
如果是在呕血之前,白禾根本不会在此时见罗阁老,他只需将对方敷衍过去,然后等待陆烬轩结束宫外的事情,由着陆烬轩去解决一切。而他只要等候立后大典,静待着真正执掌大权的那日。然后在陆烬轩离开,如高帝一样用治国理政的忙碌去应对离别的痛苦,慢慢熬干心血,直至油尽灯枯。
可惜……他大约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所以他不用在意自己的羽毛是否干净,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能够帮助陆烬轩尽快达成目的——陆烬轩想早点离开,却为当初的承诺所缚。
今日在此杀掉罗乐并不算事,可以事后捏造为意外,比如罗阁老年老体迈,猝死了、摔死了……白禾的余光扫过在场几名宫人。
将这些人灭口便是。
白禾忽然蹙眉,为何殿外仍无人听他召唤进来?
殿门口的光线突遭遮挡,高大英俊的男人跨过门槛,从殿外走进来。
白禾松了手,惊喜道:“皇上!”
毫不知情自己逃过一劫的罗阁老从凳子前站起来,转身同宫人一样向皇帝行礼。
“老臣见过皇上。”罗阁老又用上了“老臣”的自称,他在倚老卖老。
“嗯。”陆烬轩没有分给罗阁老一个眼神,径直走向白禾,倾身给了他一个抱抱,“朕回来了。”
白禾紧紧抓住陆烬轩的袖子,冰凉的身躯一瞬间被温暖充盈。“皇上……”
陆烬轩仅抱了一下就松开他,然后才转身看向罗阁老。
“阁老在这做什么?内阁有急事?”陆烬轩道。
“老臣……”罗阁老沉吟,看到皇上与白禾亲昵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说,“要向皇上谏言。”
陆烬轩的视线略过掀去盖布的迫击炮,牵着白禾走到榻前坐下,随后就将白禾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轻轻揉动。
“皇上,老臣反对立白禾为后。”罗阁老说。
陆烬轩只顾低着头给白禾暖手,口里漠然道:“理由。”
“理由有三。一,白侍君品性不佳。二,白侍君是男子。三,白侍君干政。”罗阁老首先言简意赅提出三大点,打算接着做详细分析,心里打好了洋洋洒洒的腹稿,然而他后面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一个字。
“一,小白品性善良。二,谁规定的男人不能当皇后,你让他来见朕,当面和朕说。三,小白这不叫干政。他就是明明白白在执政。”陆烬轩一一怼了回去。“你们这些大臣不是嫌小白没品级没官职吗?皇后够尊贵了吧。”
罗阁老:“皇上!您让一男子以皇后之名干政,是要将大启江山拱手让人吗?!”
拱手让人什么意思?听不懂。
陆烬轩都懒得怼。
白禾动了动手指,反握住陆烬轩的手,对罗阁老道,“原来首辅大人担心孤窃国,取陆氏江山而代之?实为多虑了。皇上膝下有四位皇子,随时可择一立储。”
陆烬轩皱了下眉。“立储……立太子是吗?朝会上朕就说了,朕现在就能立。”
罗阁老不能接受白禾当皇后,难道就能接受三皇子当太子吗?!现在立储,等于是将太子送到把着太子少傅一职的清流手里!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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