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艾尔海森看了一眼叼着绳子跑出去自己遛自己的狗,又看看宅在智慧宫里自闭的梅因库恩。
显而易见,他的精神状態只能算是好了一点,现在依旧有崩溃的风險。
“为了须弥。”
为国为民的艾尔海森立刻抓住梅因库恩,在他惊恐的视线里虚弱地咳了几声。
“一种碰不到仙人头发就必死的病。”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魈捂着头理智分析,“很拙劣的骗术,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信的。”
“戾王。”
艾尔海森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抽了抽手脚。
“救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立刻让梅因库恩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言……惊吓,恐惧,绝望,许多不妙的回忆被学者强行翻出。
魈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等等……不是吧?”
“要死。”
那学者甚至都没说什么精妙的谎言,只是放空瞳孔躺在地上。
“救命。”
可梅因库恩却像受不住一般跳起来,尖叫一声就往层岩巨渊的方向窜。
他战栗着跑过城市与人群,丛林与河流,奔向自己原本避之不及的禁区。
热闹的港口中,钟离若有所觉,遠遠地眺望天边。
“嘶、嘶哈……”银灰的影子迟疑地在边界试探。
『不能去!会被抓住的!很强大很恐怖的人!』
“是他?”
钟离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欲走。
“钟离先生?不听戏了?”有凡人困惑。
“有比听戏更重要的急事,我急着去……”
一抹无奈的笑容在神明的嘴边绽放,带着长者的包容。
“去道歉,不小心吓到了一个胆小的孩子。”
“被你吓到?天,钟离先生温文尔雅的人,那孩子到底得有多胆小……”
『怎么办?如果那个家伙不是纳西妲猜的仙人,是真的人类,那我不就完了嗎?』
“是我没有摸清楚他的性格,见面时唐突了些。”
『可是艾尔海森、假如他说的是真的……不要!』
惊惶与宽和,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分别从璃月港和须弥城出发,在朱红的岩崖上汇聚。
“小友。”
钟离只来得及打了一声招呼,就被梅因库恩浑身颤抖着喝止。
“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
那至尊至贵的摩拉克斯就真点头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他慌乱的眼睛。
“你这次来,是为找我的嗎。”
“我、你——”
梅因库恩想拿出王者的仪态,冷酷地质问对方的身份,却做不到,那种怎么跑也无法逃掉的恐惧感几乎要把他的心神摄住了。
『想跑,但是艾尔海森…可是想跑啊!』
“呜——”
连一秒钟也没有撑住,他自己在那至古的岩神面前吓到嚎啕大哭。
“你是仙人吗?你是仙人吗?!”
他一边哭一边问,绝望随着泪水一齐涌出。
“啊…这次我甚至还没有碰到你。”
在这六千年的时光里,摩拉克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怯爱哭的孩子。
小小的夜叉,会倔强地把苦痛和泪水一同咽进肚里,年幼的麒麟,在鹤仙的照顾下总面带羞涩的微笑。
从来没有一个,看起来如此无助,从来没有一个,看起来如此……煎熬。
无关利益与地脉,摩拉克斯心生恻隐,他手掌向头上一抹,似鹿的金玉角在人的头顶显现。
“是仙人哦。”
顶着那瑰丽的龙角,摩拉克斯伸手輕点自己的耳朵,温和地问那兽耳的少年。
“你也是吗?”
“我……大概不是吧。”
真神奇,那少年的哭声几乎立时就息了,竖瞳含泪地看过来,恍惚又惊奇的模样。
“我可能是个妖怪…”
“妖怪啊,我有一个晚輩交过些妖怪朋友,你听过叫八重的狐妖吗?”
“没、没有……”
除了神明和美露莘外,仙人是梅因库恩接触的第三个高智慧非人物种。
也是,与他看起来最相近的物种。
“我没接触过这些…”
他傻愣愣地盯着钟离头上的龙角,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似的。
『怎么还真是个仙人?』
“嗯……”
摩拉克斯看着他瞬间放松的神态,在心中推测他的心结所在。
因为异族的身份被人类排挤过?还是更严重些的伤害?
唉,不管是哪种可能性,他现在都是个未成熟的孩子。
还是个做好事的孩子,不能放着不管。
“所以,你想摸摸我的角吗。”
“……诶?”
“不想吗。”
摩拉克斯轻轻地摇头上的饵,诱哄不远处的小猫。
“我看你一直在盯着它。”
“……”
这招十分有效,猫很少能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的。
尤其是在四围好像没有危險的情况下。
“我的爪子很尖,会伤到你的。”
依旧还有一点疑虑。
“伤到一位仙人吗?”
疑虑很快消散。
在把梅因库恩的爪子骗过来之时,摩拉克斯也弯下腰,悄悄用神力探查这个兽耳少年人的身体。
血脉混杂,不像妖怪,但也不似人类,能量也浑浊,这很危险。
“你的父亲是谁呢。”
他忧心地问那试探着摸他角的少年人。
“我不知道。”
“你的母亲呢。”
“我不知道。”
还是头一次有人问梅因库恩这个,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我记得她渐渐冰冷的皮肤。”
那就是死了。
“等等,这些问題……”卡维睁大双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了?”提纳里不解,“都是些寻常的问題,没什么不妥。”
“问题就是太过寻常了!这些普通的问题,我们好像……从来没问过?!”
“确实是这样。”
赛诺回忆了一下。
“但梅因库恩严格来说算是我们的上司,谁会主动去问上司的父母呢,还是个上任时极凶残的上司。”
“纳西妲大人好像问过?还是说那些情报是她自己调查来的……等等?”
提纳里是第二个发现不对劲的。
“我们无法问出口的问题,那个钟离却……”
轻而易举地问出口了,还得到了贤王的答复?好乖巧?
“这样啊。”
礼尚往来,记忆中的钟离也伸手摸了摸梅因库恩的耳朵。
“没有父母的庇护,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还好吧……”
梅因库恩偏过头,有点羞涩的模样。
不对呀!不对呀!这是我们家的贤王吗?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卡维拼命思考,视线掠过同样不可思议的观众和那维莱特等人,以及面露怀念的……莱欧斯利?!
卡维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是长輩与引领者。
梅因库恩只在六岁之前经历过正常的教导,负责人是少年莱欧斯利,他过于年轻的兄长,常常被梅因反过来担忧,算不上真正的长辈。
其次……是公正的龙王,梅因库恩爱他,但也惧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以猫形态与其相处,算不上完整的引领者。
纳西妲,她虽然在梅因库恩的成长过程中提供了大量指引,但过于糟糕的初遇和幼小的身形总让梅因库恩生出愧疚和保护欲来。
唯有钟离!唯有钟离!
这个仙人,先是在种族上加满了好感度,又兼并强大的实力和温和的性格——
“我、我要你一根头发!”
“是为什么呢。”
“救、救人……”
梅因库恩还记挂着艾尔海森。
“我可没听说过仙人的头发还有这种功能。”钟离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拒绝,他背手向脑后一顺,指尖绕上一根长长的棕发。
“谢谢…”
梅因库恩生疏地道谢,伸手要去接。
“稍等。”
摩拉克斯却没将头发直接递给他,他随便捏捏手指,各色的岩珠就从中生出,石头的神明有双灵巧的手,不一会功夫,一条以仙发为蕊的精致手串就成型了。
“收下吧,这是见面礼,算是你我初次相遇的纪念。”
“可是,可是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梅因库恩迟疑地提醒,不肯接。
“忘了它吧,那太糟糕了。”
钟离温柔又不失强硬地牵过梅因库恩的手爪,将手串戴在上面。
“我希望我在你心中,留下的都是些美好的记忆。”
现实中的钟离也轻敲了一下扶手,学着艾尔海森的姿势问:
“如何?”
“钟、钟离大人杀疯了!”
魈立刻学着夸。
“……”
说真的,艾尔海森当年只是想把梅因庫恩赶出去交个非人朋友,怎么都比被吓到哆哆嗦嗦藏在屋里要強。
谁知道梅因庫恩突然手气爆棚, 一发就抽出了岩王帝君。
这朋友是很好,给贤王带来了许多指引,但问题就是太好了……
“怎么一直看着我, 艾尔海森先生?”
鐘离敏锐地察觉到学者的視线。
“王或晚辈, 璃月应該都不缺。”
艾尔海森直言试探。
钟离微微一笑, 轻抚旁邊魈鸟的肩膀,“好孩子总是不嫌多的。”
……不妙。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将視线转回影像上,在那里,梅因庫恩与钟离迅速地熟络起来。
“害怕人类?又不得不和人类相处……哈哈哈,小恩先生, 你的恐惧并不纯粹。”
“逃避并不能战胜恐惧,来, 拿着,璃月最高峰的清心意味着超脱与宁静,去把它送给你觉得最合适的人吧。”
艾尔海森瞬间就回想到了某朵被夹在书中的干花。
…真不知道这结果对须弥是利多一些还是弊多一些。
“艾尔海森并不是很喜欢花, 但他还是有好好保存了那朵清心,钟离,我感觉很开心,那是正常的嗎。”
“与朋友间的日常, 总是这样自然而快乐的。”
“……我不确定和他是不是朋友,我对他的国家做了很糟糕的事, 我是坏蛋。”
“那他又何必要保存坏蛋的花呢?”
“……呀。”
突然被点明的梅因庫恩眼睛亮了一亮,他有个小貓脑袋,愚钝总令他的思維走进死胡同, 非得有个人来点拨不可。
『……』
记忆中没有显示出强烈的心声,观众们都无法得知这个一度失去过很多朋友的少年人心中在想什么。
他们只能看见时光慢慢流逝,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卡維敞开双臂兴奋地旋进智慧宫。
“工程已毕!哈哈哈哈哈!!”
他一眼瞟见正在和艾尔海森学习的梅因,扭腰直接舞到他面前。
“戾王!沙漠里的第一所学校我终于建成了!哈哈哈哈!我要叫它什么?希望?经典是经典,就是有点没新意……”
“叫教令院分部,简单明了。”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看着批改完的卷子。
“这就是你们知论派的美学?比直木还死板,到底咱俩谁是文科啊?”
“智慧之国的王也不善学习,又何必用刻板印象要求我。”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艾尔海森的心里也应着卡維的抗议开始思考新名字。
“如果能从中体现的团结统一的思想……”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蘭那罗小学。”
“挺可愛的,估计也能受学生喜欢,就是沙漠里没有蘭那罗。”卡维笑着反驳,“如果能在名字上感受到新时代的到来……等等,刚才谁提议的兰那罗小学?!”
大建筑师不可思议地低头,却看见素来沉默,非必要不开口的貓貓王者对他抖了下耳朵。
“以后会有的。”
“无论是兰那罗,还是希望。”
“以后都会有的,青草已在沙中长出。”
他在反驳卡维的言论,并且,给出了充滿希望的愿景。
学者们沉默的时间久了,梅因库恩有点胆怯地在椅子上缩缩肩膀:“不、不对嗎?”
“不。”
艾尔海森缓眨一下被瞪得干涩的眼睛。
“你的进步令人惊叹。”
“太对了!!就叫兰那罗小学!!天啊!戾王,你……”
短暂的欢呼后,卡维忽然因莫名的感动而微红眼眶,他看着眼神闪烁,但依旧乖乖地坐在那里看自己的少年莫名想哭。
“进步太大了,難道这就是养成系?天啊、天啊!今天简直是双喜临门,戾王,走!我们得去酒馆喝一杯!”
『……饶了我。』
梅因库恩立刻跳下椅子跑了。
就在猫跳下椅子的一瞬间,莱欧斯利忽然注意到,他的裤腿短了一小截。
梅因库恩在长高。
他在成长。
于自己目所不及的国度里。
“……真好。”
“如果能就这样保持下去,也不错。”
那是一段过于美好的日子。
深沉的怨憎几乎被浓烈的喜爱所冲淡,淤泥中的陈旧朽虫只能看见那不期的僭主一日日地在阳光下强大,健壮,如同曾经属于他们的须弥国一样。
我们恨你……
“我们爱你呀!”
白肤与黑肤的孩子手牵着手,如同不曾有过千年的隔阂,防沙的壁垒被猫耳的王单手推倒,一眼望去皆是无尽的绿原。
又有金角的男子被棕发的仙人领来,神赐的双目中尽是恍惚。
“摩……钟离,你养的这个小猫儿,真是颇有几分本事。”
緊窄的面具邊缘渗出血痕,緊随其后的却是万民的馈赠。
一顶斑驳的冠冕。
一顶意义非凡的冠冕。
“所以,梅因库恩没被骗,他知道自己头上顶着许多假货?”
芙宁娜脸上忽然泛起红晕,她想起自己在庭审前将须弥人怒斥为骗子的言论。
“你们这些人表达认可的方式,非要如此曲折浪漫嗎?梅因库恩他竟然也全盘接受…真不知該说你们什么好……”
暗藏喜悦的抱怨声中,也有着常人難明的苦涩。
啊呀,明明我之前是抱着保护梅因库恩的心态来的,怎么现在再看,什么也不配合的神明反而更像是反派了?
唉,唉,虽然知道梅因库恩不会怪我,但是这心里,还是多少会有些落寞啊。
明明关系最好的,应该是我和他才对……!
遗憾突然被紧绷代替,芙宁娜猛地站起,不可置信地看向几乎被马赛克糊滿的影像。
如同花开极盛后便是败落,绿发的女孩和惊恐的提納里面前,梅因库恩再次大开杀戒。
但血淋淋的现场竟首次落了下乘,真正夺过观众们全部注意力的是——
“梅因库恩是具天生的尸体,是爱和期待赋予了他生命的颜色。”
“荒谬!!”
那维莱特直接以杖触地,积怒薄发。
“你们先以无法證实的言论否认了梅因库恩的生命自主性,现在又要直接否认他的生命嗎?!”
他伸手,狠狠捏了一把昏睡青年的脸颊。
“是热的!”
“反应好激烈啊!”
提出观点的提納里被迫直面了龙王的怒视,吓得尾巴都炸开。
“没办法。”赛诺把他挡在身后,“这与之前‘他依据他人愿望行事’的推测性质完全不同,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朋友亲人被说成是死的,是尸体。”
“不要说这么诡异的话。”
就连那向来好脾气的莱欧斯利公爵也微微冷下了颜面。
“我将他亲手养大,还能不知道他是活人还是死人吗?”
他紧紧地抓住梅因库恩完整的那只手臂,感受着血液在被压迫的皮肤下流动。
“魔神残渣的呓语如何能当真?就连那名唤柯莱的女孩也明显未到能为自己的言论负责的年纪。”
“不要怕。”
或激烈或坚定的反驳都得了神明怜爱的眼神,納西妲温和地看向被告席。
“我们正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不,你根本不明白,赋予生命和修复残肢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那维莱特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可注视炼金法阵的眼神却情不自禁地开始动摇。
“我以为,他将经历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复仪式,结果却是要从虚无缥缈的创生先开始……”
梅因库恩还能醒来吗?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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