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没来得及拍上几張照片,就全被会动的石像打出了工伤。”
第一次涨水期,枫丹大量建筑被淹,国土面积大幅度缩减,大量人口失踪,生死不明。
嗒嗒嗒!
[五百年前,原来已经涨过一次水了?]
“是啊,那时我还懵懂如白纸。”
芙宁娜回忆起自己刚刚降生的日子:
“刚一上任,就不断地有难民涌入枫丹廷。”
“偶尔我走上街,想看看这属于我的国家时,總有衣衫褴褛的孩童冲上来抱住我的腿,问。”
“神明啊,神明啊,你何时去拯救我的家园?”
“......”
想继续追问的爪忽然顿住。
[你只是个人類。]
猫试图安慰。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撕拉!字还没打完呢,他就看见芙宁娜一把将纸抢过去,扯碎后丢入火中。
“停下!”
本来安静歇息的少女忽然暴起:“我警告你,不许再打这两个字!”
[抱、抱歉!]
猫被吓得险些跳起:
[我不会再打人類二字、]
撕拉——
“你还打!你就没停过!”
等芙宁娜气喘吁吁地重新坐会椅子上后,梅因库恩终于能继续胆战心惊地翻起情报。
[雷内,与雷穆利亚相反,选择抛弃□□保存精神......情报上怎么没有写关于他的下落?]
“他失踪了,我的人找不到他。”
[将人类意识移植到机械里,这是...阿兰·吉约丹的假想,好多图纸,看起来可行性很高。]
“自他以后,科学院再也没出现过这样耀眼的天才,复现也无从谈起。”
[研制潜水设施,试图建立水下城市......]
“国库都要掏空了也没见成效。”
[哦,科学院最新提出的,讓整个枫丹上升,成为天空之城的项目,正在进行中啊。]
“听起来很浪漫,不是嗎?”芙宁娜有点喜欢它。
“咪。”
感觉不靠谱,我怕被摔死。
这么多救世计划,怎么不是躲起来就是改造人类?仔细一想全是逃避。
就没有什么爽快点的吗?
猫在心里抱怨着,伸爪想要翻开下一页。
欸?空的,这本已经看完了。
“咪。”芙宁娜。
猫坐在桌子上回头张望,拍打着书背向神明明示。
“咪。”下一本呢?快拿过来,我还要看。
“你在这里咪咪喵喵的,是在向我讨什么呢?嗯?”
少女很壞,装成无知的样子,拄着下巴看他,“就算是神明,也听不懂猫语啊。”
[当然是救世计划了]
猫以为她真不明白,呆呆傻傻地重新拖来打字机:
[你给我看了这么些失败的案例了,總该轮到成功的了吧。]
“......”
少女没有动作,也没有打开其他的暗格的意思。
芙宁娜?快一些。
猫摇着他兔子一样的短尾巴催她。
如果是饿了的话,你可以先把情报都给我,自己去吃饭,我乖乖地看,保证不捣亂。
“哈哈。”
她忽然微笑起来,笑容并不温柔,顽劣得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壞孩子。
“没有了哦。”
银灰色的猫向她偏头,尾巴也迷茫地僵住。
“没.有.了.哦。”
生怕猫听不懂,她特意一字一字地重复:
“这些就是我五百年来无用的挣扎,重要的都给你看了,其他的更是垃圾。”
可是我只看了一本,虽然很厚,但它确确实实地只有一本,上面还有好多我看不懂,只能略过的公式——
“没有了哦,这些年来,无论怎样努力,我与枫丹的各类勇士,都没有找到任何拯救枫丹的办法,一点可能性也没有。”
芙宁娜用冰冷的手套摸摸猫的耳朵,带着点恶意的快感,更多的绝望与无奈,将缠累己身多年的痛苦倾吐,泄给呆滞的猫看。
“我救不了她,也许枫丹注定会因我的无能毁滅。”
“......!”
几乎是下一刻,半妖忽然大大地战栗起来,身体抽搐着扭曲。
“怎么这么个表情?接受不了事实吗,白让你做好准备了。”
以一种近乎解离的麻木视线,她无情欣赏了一会弓腰炸毛的小獸。
“枫丹人生来就背负着无法被饶恕的罪孽,因着这份罪......别打字了,我也不知道小婴儿能犯什么罪,总之,总有一天,所有罪人都会被不断上升的海平面吞噬,只剩下水神在神座上哭泣。”
芙宁娜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不对,最好安静会保持沉默,可是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嘴——这些话本无处可说,无人能听,但现在它们有了!
“护卫长吕卡先生,德波饭店的瓦纳格姆老板,咖啡厅的阿鲁埃店主,新来的克洛琳德,公爵莱欧斯利,钟表店的卡隆...大家都会消失,一个不留...”
“嗷!”
猫一脚蹬翻了打字机,缩到桌角,扭头伸出舌头,胡亂地舔自己身上干净又无需清洁的背毛。
“可是人类的毁灭与你——非人之物何干呢。”
说出来芙宁娜自己都感觉可耻,但在猫错乱的表现中她真的好像得了一种说不出口的舒畅。
像是要被执行枪决时往两边一望,惊喜地发现熟悉的狱友,自己竟不是唯一一个要死的!
“在猫中,缅因也算是善水的品种,又正好不溶于水,无论如何,你的性命定得保存。”
“嗷!”
明显没有得到安慰,猫发疯似的啃了几口书架,又立刻双腿直立又桌角摩擦颈毛与背部。
一撮撮绒毛被缝隙钩住,轻轻松松地脱落,挂在上面当了装饰。
...唔?
恍惚的心情忽然回神。
猫神最近,掉毛好严重啊。
芙宁娜突然想起最近自己和那维莱特身上换了不知道多少套的礼服。
明明是寒风凌冽的冬日。
让猫掉毛的原因都有哪些来着。
“......”
强烈的焦虑,极度的不安。
什么啊,真是疯了,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猫神,哈哈哈...你才知道这事情几天啊,毛就掉成这样了。”
情不自禁地轻笑出声,芙宁娜弯下眉眼,微笑着向猫伸出僵硬的手臂。
“来吧,到前辈这里来,让我来教教你五百年也不会脱发的秘诀。”
她将颤抖的缅因抱进懷里,同时将双脚从地上抬起,极不优雅地在椅子上蜷起身体。
“啦,啦~”
猫太大只,圈在懷里实在是拥挤又沉重,但芙宁娜感受着怀里的热度,毫不在意地哼起轻快的安眠曲。
你完蛋啦。
知道了一切的你完蛋啦。
她一边唱一边揉猫的耳朵。
从此以后,你将再也不能安享一个完整的睡梦。
每一个寂静的夜里,都必有深海灌满你的躯干,你必因窒息感抽搐惊醒。
因着多次失败,你的味蕾会被焦灼烧坏,带着满嘴苦意一次又一次地下跪祈祷,匍匐于地,哀求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救赎之路降临。
就像我一样。
“别怕,别怕。”
芙宁娜亲亲密密地用躯体护住瑟缩的半妖,就像巨兽之前怎样圈住她一样。
“以我的性命起誓,那一天绝不会来到。”
誓言坚定,怀抱也固执,她仿佛忘了自己只是个脆弱的人类。
“芙宁娜大人,快到下午了哦。”
侍者又来敲门,催她的神明前去用餐。
“我来啦。”
这次很顺利,芙宁娜的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轻快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不,并不轻快。
“咦,大人,您怀里的是...猫?”
“哇,真难得,你头一次见猫神吗?”
芙宁娜笑嘻嘻地将怀里萎靡的兽展示给她看:
“麻烦你,在我的餐桌上帮我准备些猫咪能吃的食物吧,他没有吃早饭,现在已经饿坏了。”
“好的。”
侍者贴心地笑:“我还会准备一把高椅,让您能和您的宠物一同进食。”
“谢谢你,安娜,但他不是我的宠物哦。”
“欸?那是什么呢。”
“是...”
芙宁娜听说,有些凶手杀人埋尸后,还会再宰一条大狗,压在尸体的身上做障眼法。
芙宁娜觉得,这对狗很残忍,对已经死去的受害者倒是挺好的。
“为什么这么说?”那维莱特曾经疑惑不解地问她。
“因为,假如我是受害人的话。”
芙宁娜笑着回应:
“前往阴间的路上有狗狗陪着一起走!想想感觉都不会害怕了!”
“...你又在胡言乱语了。”
“芙宁娜大人?您为什么沉默?难道它不是您的宠物吗?”
“不是的,猫神是我最喜欢的同事哦。”
容颜百年未改的少女回神,欢笑着把猫举给她看。
“大狗同事!”
“哈哈,大人又在开玩笑了。”
-----------------------
作者有话说:
梦里的视角偏矮, 能顺畅地与少年少女们对视。
“你们看见小梅因了嗎,唉,我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我们的弟弟, 真不知道他又藏到了哪里和我玩躲猫猫。”
“我不知道,我不在意。”
这本是普通的问话,却遭遇了厌恶的挤兑:“纠正你一点, 他才不是我的家人呢, 他只是一个爱惹祸的捣蛋鬼。”
“他怎么就不是家人了?”
梦里的自己有些生气, 用尚未成熟的嗓音辩解:
“他在我们的注视下长大,从软趴趴的婴儿长到健康的小孩子,还有着同一对爸爸媽媽,这样还不算家人嗎?”
“不算。”
有人接话:
“我不想要有爪和牙的小怪物当家人,真恶心, 这种破烂只有你这个笨蛋会捡。”
“...喂,塔奥, 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萊歐斯利感受着少时的自己捏紧了拳头:
“否则,否则我就、”
“怎么,你、你还要打架嗎?我、我只是把大家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好了好了, 都消消气。”
笑容慈爱的大人及时赶到,制止将起的纷争。
“可是他——”
“口口,你也别怪塔奥。”
他弯腰拍着少年人的肩膀,亲昵地叫着公爵都已经很陌生了的旧名字:
“他昨晚起来上厕所, 结果一开卧室门,梅因庫恩两个亮堂堂的黄眼珠飘在半空, 直接把他吓尿了一地!哈哈,他现在正羞着呢,对你有些怨言也正常, 毕竟你和小梅因关系那么好。”
“呀!”
孤儿们吵吵嚷嚷地叫开来:
“爸爸!你不是说会给我保密的嗎!?”
“塔奥,你好丢人。”
“不能怪塔奥的,晚上的梅因庫恩確实瘆人,我也害怕...就应该把他一直关起来!”
怎么这样...小梅因,告诉你多少次晚上要好好睡覺,不要在走廊里玩了,唉,又忘記了!
暂时忽略掉一些不和谐的言語,翘发的少年立刻拉住养父的衣袖:
“请问您看见小梅因了吗?我把所有柜子和床底都找了,怎么也看不见他。”
“啊,小梅因啊...”
养父为难地挠起脖子,喉间响起和蔼的叹息:“我该怎么能讓你安分些呢...别激动到惹出事端来才好。”
为什么这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梅因在家里待着还能出什么事?
“哦,我亲爱的,你可真体贴,但在我看来实在是没有必要,毕竟羊羔们都是无力可戏的。”
养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开口打断丈夫的犹豫,直截了当地通知。
“那个淘小子被收养了。”
“收、收养?”
“对,收养,我亲手将他交到新父的手中。”
她特意放慢了語速,低头高兴地盯着小少年的脸。
“那是一个慷慨,富裕,强健的男士,足以讓你的弟弟在床上度过安然而幸福的一生。”
“你覺得怎么样,口口?”
公爵感受到自己的嘴唇无措地开合了几下。
收养是正常的,这个家里的孩子都会在某一天被突然地收养走,再不回来。
“但是,好突然啊......”
那时的他还不够敏锐,反应也迟缓,没辦法察覺到养母眼中的期待与恶意。
“你觉得怎么样,口口?”
养母对这反应不太满意,蹲下身,扶着少年的肩膀皱眉:
“你的弟弟来得比你晚,年龄比你小,却比你更先被收养出去,新家还既富裕又尊贵,你不嫉妒,你不生气?他可要成小少爷了,救了他的你却还一无所有,你该生气的。”
为什么要生气?
萊歐斯利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不要忍耐了,媽妈都能理解的,忘掉他,也别去试图联系他,依靠我吧。”
养母的眼角真真切切地挤出了两滴泪水,身后也传来兄弟姐妹们羡慕的驚叹。
“真希望收养我的也是个有钱人,那样就可以想吃多少饼干就吃多少了...凭什么是梅因庫恩啊。”
哦!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一听这话,少年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真好啊。”
“梅因库恩那么挑食,怎么管也不听。”
“现在我终于不用担心他被饿死了!”
“......?你在说什么?”
“爸爸,妈妈,小梅因已经被带走了吗?我还来得及和他道别,祝福他一切顺利吗?”
在农场主惊愕的目光里,少年人有点难过,又十分喜悦地祈求他:
“或者请你们告诉我,他的新家在哪里?放心吧妈妈,我不会纠缠他的,我只是想隔着院子看看他,看看他瘦没瘦,是不是每顿都能吃上肉,有没有被欺负——”
“这样就足够了!”
萊歐斯利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也算不上贪婪。
只是他没想到近十年过去,他已成为万人之上的公爵后,这个小小的要求还是没被满足。
“啊...”
“怎么啦,公爵先生,睡得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再开始工作?”
人类模样的美露莘,向他投来关心的目光。
“放心吧,护士长,我只是在海上睡了几夜后,忽然有些不习惯自己的床了。”莱欧斯利难得地开口抱怨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觉梅洛彼得堡这么潮,要是来个厚毛的小动物在这里生活,估计很容易长蘑菇吧。”
“你在说蕈猪?”
希格雯迷茫。
“蕈猫更贴切些...咳,别在意,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护士长,我要的人你带来了吗?”
“当然啦,公爵一发令,谁敢不来呢?”
美露莘犹豫地眨眨眼睛,劝:“虽然她治好营养不良后,已经不是病人了,精神也处于正常水平,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温柔地审她。”
“嗯?哈哈哈,你误会了,阿梅麗没有犯事。”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莱欧斯利赶紧解释:
“我真的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希格雯回想起自阿梅麗入狱后,莱欧斯利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的严密监视。
“好吧,你就当我信了吧。”
她挥挥手,招来在门外忐忑不安的母亲:
“阿梅麗夫人,来这里。”
“别害怕,公爵是个宽容的人,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会有事的,问话结束后記得来医务室找我做复检哦。”
怎么可能不害怕。
阿梅因在心里疯狂嘀咕。
入狱第一天就被这个年輕人拦住一通盘问,按照回复那維莱特的话术回复后立刻被当成精神病人控制住的经历,真不想再有了...
“请坐,夫人。”
“好的。”
就是这样!彬彬有礼的态度,他就是这样很有礼貌地给我关进病房里的!
“希格雯很喜欢你。”
“毕竟作为精神病人我还算乖巧。”阿梅丽记仇,刺他,“能快些问话吗,我赶时间。”
“唔...居然是这种性格吗,也对,那小子从小就喜欢被强势地照顾。”
年輕的公爵在她的面前自言自语了一会,终于在她不耐烦之前再次开了尊口。
“我要问有关你的长子,恩先生的事情。”
“我都告诉你了!”
阿梅丽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自己的胡言乱语过:“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確实是实话,你不能为此怀疑我是妄想症患者!”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感官共享后与最强HE了(云栖白) [BL同人] 《(综漫同人)感官共享后与最强HE了》作者:云栖白【完结】晋江VIP2025-11-25完结总书评数:293 当前被收藏...
- 谈个恋爱呗(十心央) [近代现代] 《谈个恋爱呗》作者:十心央【完结】晋江VIP2025-11-24完结总书评数:471 当前被收藏数:204 营养液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