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端圆如满杏, 两端锋锐如刀,含泪也略带凶逆,错不了!这就是梅因库恩的眼睛!
“……”
等等,其他部分呢?梅因库恩, 你不能只讓我看半张脸啊!见面不是单指字面意思的啊!
让我看看你的全身!
公爵眼皮子拧得要抽筋。
……尾巴果然没了,其他部位呢?其他部位有没有什么缺损?...可恶, 我必须得亲手捏捏你的胳膊腿——
“哥哥…”
这半张脸莱歐斯利也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垂耳的少年在他灼热的注視下很快就额头冒汗,牙齿打战。
“对不起……让你看见了...恶心的东西…”
金灿灿的竖瞳在黑暗中向下沉, 最終被床垫完全挡住。
“……”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躲他,不敢与他对視。
“????”
莱欧斯利是不骂人的,也很少放狠话,在最困難的日子里他也在踏踏实实地挥拳,实实在在地进步,从来不用言语无力地发泄自己的愤怒,但今日的他却实在地破功了。
[混账!梅因库恩!哪个狗畜生把你变成了这样!]
莱欧斯利急得浑身肌肉绷直,身体在被子的遮掩下轻微打挺,也动不了一分。
[如此极端的自我贬低……到底是多少次的绝望才能打碎一个人所有的尊严!?]
[不求你能像幼年一样活泼开朗,只求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站立着与我对视,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一面——]
莫大的哀痛忽然席卷了莱欧斯利的心:
[原来也做不到了吗。]
“…哥哥!”
灰軟的垂耳忽然在黑暗中惊跳了一下,床下传来惊恐的惨叫。
对,惨叫,只有同类的惨叫才能让人如此心惊肉跳。
“…难过…好难过…悲伤……因为我?不不不——不要!”
扶在床边的尖爪立时松了,地板上杂乱地传来毛毯与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十分响亮,向着窗户蔓延:
“对不起…我这、这就走,不要、难过!”
走?你就想这么走了?
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梅因库恩!
“嗚嗚呜……唔?”
极致的冰寒之气降临在屋内,半妖身上的旧风衣并不保暖,很快就被冻得瑟缩起来,趴在地上迷茫抬头。
我记得,我关窗了啊……!
那寒气不来自于冷酷的夜风,梅因库恩猛然回头,却见原本躺着人类的床上已经空荡——莱欧斯利不在上面,残留其中的是浓郁的冰元素力。
哪里去了?……!
一点冰凉的碎发,忽然软垂到半妖的脸側。
“在找我吗。”
接下来是沉重且无力的胸膛。
莱欧斯利利用身体的优势,将瘦小的少年囫囵罩在身下:
“真是久违的教导时间啊,梅因。”
“!!!!”
药效消退的程度不高,四肢躯干也动不了,对着半妖瞬间扩散的竖瞳,公爵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当对手有神之眼时,记得先缴械。”
“利用元素力短暂腾空什么的,逼急了谁都能做得到。”
“......”
意料之中,被教导的另一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蹦起来,大喊着“我学到了”之类的话,只是在身下直崩崩地僵住了。
像只被黄鼬吓晕的野兔,可怜呐。
“怎么不说话了,小梅因。”
公爵慢慢地在他的绒耳边说话,鼓起僵硬的唇舌去吹他的耳尖毛,“要有礼貌啊,你该谢谢我的指导才对。”
“!!!”
那身体果然随着毛簇一齐哆嗦了起来,梅因库恩立刻直起身子,将尖指甲拢在掌心,要用指关节将莱欧从自己的后背上推下——
“不过是几年不见,你就这样讨厌我了吗。”
“……”指关节颤抖着停在空中。
“连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也没有,真叫人难过,呜呜。”
“……”少年打着战,趴回到了毛毯上。
“呵呵…”
他的肩膀震得厉害,震得莱欧胸膛里的笑声都断了几截:
“你还是这样乖巧。”
黑夜里,在药效的作用下,他摊开浑身的肌肉,任自己的手臂松散在地,给了半妖一个软烂如泥,也包容如棉的拥抱。
“一点也没变啊。”
瘦,太瘦了,隔着风衣都能感受得到的瘦弱。
和那維莱特说的一样,戴着围巾,包得严实。
和那维莱特说的不一样,没有戴口罩,大概是为了让我‘见一面’,哈哈。
还在抖,就没停过。
怎么不说话了。
“梅因,梅因,怎么瘦成这样,莫不是没钱吃飯。”
莱欧斯利有意逗他开口,也想让他放松:“叫我声全世界最好的兄长大人,公爵保你下辈子衣食无忧哦。”
“……”
没有回应,只是抖。
“若不是刚才听见你喊了这么多声哥哥,我都要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嗓子了。”
所以梅因库恩到底该去兽医院还是人医院?
唉,胸下像是压了个按摩机,震得还挺舒服的。
但也不能一直这么震啊,震出问题了怎么办。
“梅因,咳咳。”
莱欧斯利清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说起来……?”
他刚咳了一下,就感覺浑身一轻,自己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打横抱起,迅速地放回床上。
“哇哦。”
他有点震撼地看着梅因抖着爪子给自己掖被:
“我居然被照顾了啊……停,别走,也别爬,你还想让我再扑你一次吗。”
“……”
梅因库恩站在离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处,无助地僵住了。
他的脚尖指着窗户,金瞳也不住地往那里瞟,每一根绒毛都述说着想要逃跑的欲望,他也有那个实力,但莱欧斯利说了一句别走,他就真不走了。
“站着不累吗,床很大,上来陪我躺会。”
“……”
梅因库恩以炸开的耳朵毛作为回应。
“嗯……床又空又冷,咳咳,咳咳咳!我好像要感冒了,你能上来帮我暖暖吗。”
体壮如牛的公爵面不改色。
“我动不了,血液流通也不畅,需要热源。”
“……”
床上迅速地多了个人。
哦~梅因库恩。
我知道该怎么支配你了。
“梅因,别在我脚下蜷着。”
他开始实践:“影响我长个,到我旁边来,和我并列。”
“……”
这也太假了,就算是猫现在正处于惊恐之中,也没法相信。
”唉,梅因,一直没和你说,怕给你压力,但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梦想,那就是成为枫丹最高的男人,所以一点能长高的可能性也不会放过的……你不会不支持吧?”
“……”
按摩机颤抖着蜷在他的身边,相隔一臂多的距离。
“哈哈哈…”
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莱欧斯利没再要求太多,比如脱下外套,一同躺在被子里什么的,虽然他感觉自己强硬請求的话梅因库恩都能同意,但为了半妖的心脏着想,他停止了得寸进尺的行为。
“哒,嗒嗒~”
公爵只是慢慢地哼着小调,在一片灰暗中,注视着义弟布满虎斑纹的后脑勺,听他急促的呼吸,以及布料被尖爪钩裂的声音。
“……”
最终,一切都回归静谧与安详,连颤抖都轻微了。
“梅因库恩。”
在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中,莱欧斯利平静地开口,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邀請:
“明天你还能来吗。”
“……”
“好吧,看来是不能……那一周后呢,七天后的夜晚,你能来吗?”
“我想你。”
”……”
背对着公爵的后脑勺沉默了许久,终于迟疑地点了下头。
“真好啊。”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身侧已空空荡荡,只有床上零碎的爪痕,在昭示着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莱欧斯利!莱欧斯利!”
门口穿来水神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么大人了还赖床?害得那维莱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请你一起吃早飯!”
“芙宁娜女士,等等,万一他还没醒——”
唉,恰恰相反,是刚想睡。
不过吃完饭再补觉也不迟。
“宽容的芙宁娜女士,请容忍臣子的亵慢,在门外稍作等待——”
扯长了声音安抚了下神明,莱欧斯利从床上一跃而起——
啊,什么,你问药效?早就过劲了。
至于什么时候过劲的……
恐惧与焦虑一直存在, 从未离开。
想呕吐,想尖叫,想逃跑, 想杀了自己或是杀了别人,但是哥哥一开口,就什么也不想了。
“梅因。”
他在叫我啊。
他在看我啊。
他在抱我啊。
不是叫一只貓, 不是看一只貓, 也不是抱一只貓。
只是我, 只是梅因庫恩,一个怪物,杂种,逃犯。
这明明是件很可怕的事,我明明讨厌别人看着我的脸, 叫我的名字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今夜的我反而会从中感受到幸福呢。
幸福到, 可以忍耐恐惧。
幸福到,可以逼迫自己留下来。
好恐怖…好想哭…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拜托拜托,陪我躺会嘛。”
哥哥, 你不要再说话了。
因为你一说话,我就控制不住地爱你。
而被我如此深爱的人,却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梅因?”
做完任务飞回家的阿蕾奇諾,在不知道谁家的房顶上捡了只貓。
她急急地刹住脚, 借着熹微的晨光打量半妖。
虽然梅因庫恩立刻扯起围巾挡脸,但阿蕾奇諾还是看见了其上斑驳的泪痕。
“不是我的错覺, 梅因,你最近哭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
阿蕾奇諾隐晦地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多愁善感也該有个極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該有这么多泪水。”
梅因庫恩默默无言地整理起自己的围巾,讓它代替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如果你知道克雷薇可能会溶解的话,你一定会哭得比我更大声的。
……会嗎。
难说,佩佩很坚强。
是我太软弱了。
所以芙宁娜每天到底是怎么笑出来的,真想讓她教教我。
“行吧。”
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耳朵沉默,阿蕾奇諾知道自己撬不开半妖的嘴,只能先说正事。
“在这里碰见你也算是正好,走,和我去壁炉之家。”
[?做什么?]
“你托我制作的药,终于得了第一批成品。”
[药,什么药?等等,难道是——]
“我委托炼金术士从根本上改变了猫薄荷的特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药会更长时间地稳定住你的心性,讓你在与人接触时也不会因惊恐而颤抖,哭泣,乃至晕厥,但具体疗效仍需测验……梅因?你这什么表情?如丧考妣?”
“……”
可恶啊。
可恶啊!就差一晚上!只要再等一晚上!
梅因庫恩悔得牙痒痒,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就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给哥哥一个完美又正常的重逢了!
哭得那么狼狈,抖得像电击,让哥哥为我担心,啊——哎!
时间能不能倒转啊!
“父親,你回来啦——哇!还有猫耳大哥哥!”
!别过来——
“好啦好啦,孩子们,父親和大哥哥有事情要忙哦~”
把孩子们哄走,克雷薇有点担心地看向角落里被吓得无声惊叫的半妖:
“真的没问题嗎,虽然说许多心理疾病都需要药物幹涉,但那些都是在专业的医生指导下进行的啊。”
“但是克雷薇,大部分的人类药物对梅因库恩有害无宜,我们又很难找到精通精神治疗的兽医。”
“……这倒是确实。”
“放心吧,那个炼金术士很負责,学识也渊厚,他耐心地为我写明了原理与注意事项,我也因此判定此药的危险性極低。”
药水是轻浅的绿色,一根根地装进针筒里,梅因库恩看着,覺得赏心悦目。
阿蕾奇诺把药递给阴郁的垂耳少年:
“但我还是不建议你注射,毕竟真正的强大是心灵的强大,而非依靠外物……”
梅因库恩一把将药夺过!露出手腕,针头扎进疤痕里,射尽了。
“没人和你抢!”
阿蕾奇诺面上无情,心中大怒,一巴掌拍他后腦勺上:“注射首选上臂和臀部肌肉,给我爱惜自己的身体!”
克雷薇挺身护猫:“别打别打!佩佩!小梅因他只是有些心急——”
“好,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在我手里护上人来了。”
手腕一拧,阿蕾奇诺冷酷地揪住她的耳朵。
“你在和孩子们讲我小时候被噩梦吓醒的故事时,笑得很开心啊。”
“啊?什么?你当时在啊?”克雷薇被揪得吱哇乱叫,连连后退:
“我这是在拉进你和孩子们的距离!你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在因你冷酷的脸而感到害怕!”
“我是父亲,父亲是威严的象征,你在做无意义的事。”
“慈父也可以威严哒!”
再怎么沉稳她们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女,佩露薇利和克雷薇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了起来,只是不忘用余光扫视着她们怕人的兄弟。
“……”
没什么变化,少年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视线连同耳尖的猞猁毛一起,低低地下垂,不看人,也不和人对视,像匹累坏了的劣马,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药没起作用?
“小梅因?”
克雷薇小心翼翼开口:“你现在感覺怎么样?”
“……”阿蕾奇诺也想知道。
好似春雷惊醒眠虫,仆人清晰地看见那对猫耳闻言颤动了一下,然后,緩緩,缓缓地挺立。
“哦……”执行官为之高兴。
“哇——”克雷薇在她旁邊惊叫,又立刻堵住嘴,像是怕把那双耳朵重新吓软了一般;
“我还以为,他要做一辈子垂耳猫了呢…”
“……”
梅因库恩昂头,抽了下耳尖的猞猁毛,如持戟的绝世武将晃他头盔上的长雉翎。
“梅因库恩?”
与往日徒劳的呼唤的不同,阿蕾奇诺清晰地看见兄弟應声扭动脖颈,向自己看来,脸上明媚,浑然无惧。
“佩佩。”
他说。
晨光软弱,猫瞳是温润的纺锥状。
半妖看了看黑白发的仆人,又拧头看向屏气凝神的姐妹。
“……小梅因?”你能交流了嗎?
“克雷薇。”
一人叫了一声后,梅因库恩立着耳朵,站在那里,坦荡地看了一会自己的姐妹。
“早上好。”
“!!!!!”
没等她们回话,也没等她们从惊喜中回神,猫忽然十分自我地抬起手腕,伸出薄舌去舔针孔处的血: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你们是这么漂亮的人类……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
梅因库恩感觉药把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紧张是不紧张了,克雷薇试探着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时也不想甩开了,一切看起来都好,只是……
“小梅因!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话吧!”
就算是你这么要求,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立着耳朵左顾右盼了一会,梅因库恩将视线落在阿蕾奇诺身下的座椅上。
上面的纹路很好看,是魔兽皮吗?扶手闻起来很香,是悬铃木吗?
看起来实在很完美,让人想对它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少年控制不住地向佩佩走近一步,再近一步。
“说说你的身体吧,梅因。”
阿蕾奇诺坐在椅子上,X型眼审视着半妖,她总感觉事情顺利到古怪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等,你做什么!?”
嚓嚓嚓嚓嚓——!
梅因库恩忽然伸出双爪,上下交替着疯狂撕抓椅背,棉絮与布料齐飞,木屑与皮革一色,阿蕾奇诺果断起身回头,却见方才还好端端的座椅立刻被半妖毁了一半!
“小梅因!?”
“???你发什么疯!?”
“抱歉。”
椅子没了,梅因库恩堪堪停爪,很快又立着耳朵,金瞳追逐着阳光下飞舞的棉絮。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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