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月张了张嘴,嗓子有略微有些干哑:“你怎么会在这?”
叶辞赫低下身子与他平视,手里晃了晃灯笼:“我家研究所就在这,要进去喝杯咖啡吗?”
江临月眼神空洞又迷茫,向前伸出手去却摸了个空,嗓音沙哑:“叶辞赫,你在哪里?”
叶辞赫眼神中带着些许打量,有些诧异问:“你失明了?”
江临月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窘迫,虚张声势挥了挥手打了打了空气,嘴硬道:“关你屁事。”
叶辞赫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骤然被逗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倨傲:“蠢货野心家,现在这里只有我能帮你。”
江临月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我走了。”叶辞赫丢下去转身就准备走,静静的在原地踏步控制,将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制造出人已经走远的听力,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江临月。
江临月没有回答,直接沉默了,低下头,在叶辞赫看不到的地方,原本还空洞的眼神中,骤然闪过的一丝冷戾,又在一瞬间变回空洞。
“等等。”
江临月声音又轻又小,却在这落针可闻的黑暗里,通过空气传入叶辞赫的耳中。
叶辞赫原地站在那边,没有说话,连原地踏步的声音变得很小,直到最后停下,就定定的看着江临月脸上逐渐显现出慌乱的表情。
他脸上闪过一丝愉悦,有些满意,微微勾了勾唇。
欲擒故纵,他一需要你,你就答应,反而显得有些廉价,要等人彻底绝望之后再出手,这才是明智之举。
训狗就应该这么训,只是一味的对他好,他是记不住的。
【江临月在心中默默呼唤:系统,你现在还在吗?叶辞赫走了。】
【系统:错误,错误,错误…】
江临月彻底沉默了,眼角微微泛红,双手将自己的身体抱紧紧紧的蜷缩着,时不时在黑夜中传来呜咽的声音,一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
叶辞赫静静地看着,机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没有头脑,横冲乱撞的怒火。
真奇怪,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如今看到江临月这副模样,又想起在会议室里,他志得意满笃定的样子。
他居然罕见的生气了?
江临月头埋在手臂交叉之间,嗓音里带着一股子哽咽,结巴巴道:“你还在吗?叶辞赫?”
叶辞赫脸色微微有些阴沉,语气里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将声音尽量的压低:“怎么了?大少爷?”
江临月抬起头,冲着声音方向,哽咽道:“我腿崴了,走不动。”
叶辞赫有一瞬间的错愕,怒火在一瞬间被熄灭,随后冷笑一声:“怎么?需要我抱你?”
江临月微愣,随后自嘲一笑:“那倒用不着。”
江临月朝着那个方向问道:“你没带助理,保镖,或者机器人?”
叶辞赫咬了咬后牙槽,喉结滚了滚,笑道:“宁愿被别人抱,也不愿意被我的抱?”
江临月目光空茫地望向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不是嫌我脏吗?”语气里藏着若有若无的涩意。
江临月强撑着直起身,抬手抹去眼角的水光,低低叹了一声:“算了,我自己走。借你的地方歇一会儿,总可以吧?”
少年扶着墙壁,试探着迈出一步,却因无力而踉跄了一下。叶辞赫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影。
“当初爬王家的床时,怎么没想过自己会变脏?你是现在才知道?”
他嘴上说着刻薄的话,手臂却稳稳地用了力,将踉跄的江临月带向自己,避免了对方摔倒在地的狼狈。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叶辞赫能清晰地看到江临月长睫上未干的湿意,和那双总是含着钩子似的桃花眼里此刻难得的、真实的脆弱。
这种脆弱,像针一样,细微地刺中了叶辞赫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既想看着高悬的月被风雨打落,零落成泥,又想亲手将他捡起,拂去尘埃,只准自己欣赏。
江临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他抬眼,撞进叶辞赫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叶少这是做什么?”江临月勾起唇角,恍惚间,好像又让他看到了那个大权在握的江临月,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不怕我这身脏污,玷污了您?”
叶辞赫将他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眉稍微挑,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手臂一紧,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江临月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了叶辞赫的脖颈。
“省点力气。”叶辞赫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抱着他稳步朝山深处走去,“你这副样子,走到明天也到不了实验室。”
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小柯亮起蓝色的指引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轮子碾过碎石小路,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棵老梨树的背后,黎郁静静地站着,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瘦削。
他看到江临月的侧脸无力地靠在叶辞赫肩上,平日里扇他巴掌的手,此刻乖顺地搭在叶辞赫的颈后。
一种混合着嫉妒和愤怒的情绪,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的手指紧紧抠着粗糙的树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神色复杂又晦暗不明。
江临月,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的依靠我。
另外一边梨花镇叶家实验室。
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山间的清冷月光与梨花香彻底隔绝。
休息室内光线柔和,温度适宜,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质感,陈设极简,只有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单的床,两张桌子,一张沙发。
叶辞赫将江临月轻轻放在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精准的控制力道,确保他不会感到不适。
江临月顺势躺下,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留下满脸的疲惫与脆弱,扮演着一个双目失明,身心俱疲的落魄者。
“渴吗?”叶辞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走到一旁的净水系统旁,接了一杯温水。
“谢谢。”江临月的声音沙哑,他摸索着端起水杯,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也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叶辞赫站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梨花镇的夜色不错,可惜你看不见。”叶辞赫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尤其是梨奶奶院子里的那棵老梨树,花开得正好。”
江临月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初冬,哪来的梨花?
叶辞赫这话是随口一提,还是刻意试探?
江临月面上倦色更深,偏过头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有些饿了,你这里有什么能垫一垫的吗?”他巧妙地避开问题,转而提出一个基本的需求,示弱以转移焦点。
叶辞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似乎想从那张苍白完美的面具上找出丝毫破绽。
他未置可否,只抬手打了个响指,示意角落的小柯去准备食物。自己却仍站在原地,身影在冷白灯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江临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像冰锥般锐利,“你这双眼睛,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临月闻言,努力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叶辞赫声音的大致方向,唇角扯出一个微苦的弧度:“叶少这儿要是有能让我重见光明的药,我感激不尽。”
叶辞赫极轻地嗤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可惜,没有。”
“那不就行了。”江临月语气淡然,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将话题轻轻带过。
短暂的沉默后,叶辞赫再度开口,语调慢了些,却带着更深的意味:“还记得我们之间那场赌局么?你说输了,任凭我处置。”
江临月睫毛微颤,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回想:“那么久远的事,难为叶少还放在心上。”
“自然,”叶辞赫向前半步,逼近床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毕竟,赌注足够诱人。”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扫过江临月每一寸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肌肤。
“为什么来梨花镇?”他终于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语气不容回避。
江临月侧了侧脸,仿佛想避开那无形的注视,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带着点任性:“忽然想来看看这里的山水,不行么?”
他顿了顿,甚至反将一军,带着点微弱的挑衅:“怎么了,叶少的地盘,不欢迎我?”
叶辞赫静默片刻,空气中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最终,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听不出喜怒:“当然欢迎。毕竟,来都来了。”
但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半个小时后。
休息室内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有空气净化系统发出极轻微的,持续的白噪音。
江临月闭着眼,面容恬静,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微微起伏,任谁看都是一副沉入睡眠的模样。
可你仔细看,他搭在纯白无菌单上的手指,指尖微微陷入布料,留下几道不易察觉的浅痕。
叶辞赫并未离开,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指尖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滑动,处理着数据,偶尔抬眼,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扫过床上那道看似脆弱的身影。
时间在寂静中又流淌了片刻。
叶辞赫的目光再次从终端屏幕上抬起,这次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长久地落在江临月微抿的嘴唇上。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似乎是发送了某个指令。
不一会儿,休息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圆滚滚的机器人小柯平稳地移动进来,它的机械臂上稳稳托着一个白瓷碗,碗里冒着丝丝温热的白气,一股清甜的酒酿香气混合着糯米的软糯气息,悄然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柯将碗放在床头柜一个专门设计的固定凹槽内,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安静地退到角落待机。
叶辞赫站起身,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叫醒江临月,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实验样本。
那甜香的气息似乎也扰动了假寐中的人,江临月的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翅,颤动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叶辞赫的声音不高,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小柯做了酒酿圆子。”
江临月知道要装不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努力维持着空洞,转向香气来源的方向,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好香。是什么?”
“酒酿汤圆。”叶辞赫简短地回答,他伸手端过碗。白瓷碗壁温热,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有些苍白。
他没有将碗直接递给江临月,而是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勺子里有晶莹的米粒,软糯的小圆子,还有清澈微稠的汤水。
他甚至细心地吹了吹,降低温度,然后才将勺子递到江临月唇边。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也充满了掌控感。叶辞赫的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江临月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在试探,试探江临月是否真的需要人喂食,试探他面对这种近乎屈辱的关怀时会有什么反应。
江临月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不能拒绝,拒绝就意味着露馅。一个真正的、虚弱的盲人,在闻到食物香气并被喂到嘴边时,最自然的反应是接受。
但为什么是酒酿汤圆?明明做面条更简单,更容易不是吗?
他微微张开嘴,温热的勺子抵在他的下唇。
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米酒的微醺,圆子的软糯,汤汁的清甜。
这味道与他此刻身处环境的冰冷高科技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小口地吞咽下去,喉结滚动,然后低低说了声:“谢谢。”
叶辞赫看着他顺从地吃下,眼神深邃难辨。他又舀起一勺,重复着之前的动作,语气平淡无波,却意有所指:“梨花镇的特产,用的是后山的老梨树开花时酿的梨花花蜜,别处吃不到。”
江临月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叶辞赫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恰好在我…”
叶辞赫挑了挑眉,轻笑出声,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什么?”
江临月微微偏过头,像是被问到了难堪处,声音轻缓,带着点自嘲:“恰好在我有点狼狈的时候,出现。”
叶辞赫吹了吹勺子上的汤圆,轻描淡写一句:“在我的地盘上巡逻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叶辞赫不会告诉他,他是在监控里面,看到江临月这副落魄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发昏头,才现身将他带回实验室的。
与此同时,梨花镇的另一端,引擎的轰鸣声粗暴地撕裂了山夜的宁静。
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机车如同焦躁的困兽,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疾驰,车头灯像两把利剑,劈开浓稠的黑暗。
顾池誉紧握着车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头盔下的眉头死死拧着,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会长那句“临月去了梨花镇后失联了”。
以及更早之前,江临月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又爱又恨的漫不经心,轻易让他交出了解药的画面。
他应该恨他的,至少该离这个家伙远远的。
可为什么,一想到那人可能遇到危险,胸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堵着,闷得发慌,驱使着他像疯了一样连夜赶来这个鬼地方。
“江临月!你他妈最好给老子没事!”他车速又快了几分,几乎是在颠簸的石子路上飘移,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黑黢黢的院落和梨树林。他已经绕着镇子外围找了一圈,毫无线索
就在他烦躁得几乎要炸掉的时候,车灯的光柱边缘,扫到了一个正沿着路边默默行走的瘦削身影。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低着头,步履缓慢,像是融入了夜色本身。
是黎郁。
顾池誉下意识猛踩刹车,机车发出刺耳的声音,横拦在黎郁面前。
他一把掀开头盔面罩,带着一股火气,居高临下地喝道:“喂!你!”
黎郁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机车和刺目的灯光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缓缓的抬起头。
在强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怯懦和闪躲,但仔细看,那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幽暗,仿佛什么都映不进去。
“顾…顾少?”黎郁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畏缩。
“看见江临月了吗?”顾池誉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逼问,语气冲得像要吃人,“他是不是在叶辞赫那个破实验室里?”
黎郁闻言,瘦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低下头,避开顾池誉灼人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知道。我刚从梨奶奶家帮忙回来,没…没看见江大少爷”
黎郁把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坏了。
顾池誉啐了一口,觉得跟这种人多说无益,重新轰响油门。
机车再次咆哮着蹿了出去,继续他的盲目寻找。他心乱如麻,担心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而被留在原地的黎郁,在机车尾灯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弯道后,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副怯懦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弧度。
他望着顾池誉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实验室所在的那片深山,眼神幽暗难明。
顾池誉的机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地咆哮,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外围搜索,准备找保镖找搜救队时。
车灯掠过路旁一棵虬结的老梨树,照亮了一个小小的蜷缩在树下的身影。
初冬的夜晚,小梨穿着一身破旧的t恤,估摸着大概有七八岁。
顾池誉猛地刹住车,心头疑云顿起。这深更半夜,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独自待在这种荒僻的地方?
他熄了火,跨下车,大步走过去,尽量放低了因为焦急而依旧显得有些冲的声音:“喂,小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人呢?”
小梨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蛋有点脏脏的,但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却空洞无神,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子。
她看着顾池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上还紧紧的攥着一张彩色的糖纸。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顾池誉心里一阵发毛。他蹲下身,尽量与她平视:“说话啊!你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但可能受了伤的男人经过吗?”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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