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楼景明捂着发麻的手臂,看向祁无妄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三才锁灵阵是上古阵法,其逆冲解法早已失传,即便是楼家供养的那些阵道大师,也未必能在一息间找到关键节点并加以遏制。
这个看起来不过筑基巅峰的剑修……究竟什么来路?
独眼大汉那队人更是面面相觑,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彻底熄了。能在那种混乱中精准控场的人,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继续破阵。”祁无妄看向楼云寒和灰袍老者,“白色石柱已损,需调整方位。按我说的做。”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接下来的破阵过程异常顺利。
祁无妄站在广场中央,闭目感应片刻,便连续指出十七处阵纹流转的滞涩点。楼云寒与灰袍老者依言调整灵力输出方位和频率,破损的白色石柱由影亲自接手稳固——毕竟是他的人搞出的乱子。
一个时辰后,三根石柱同时光芒大盛。
青、赤、白三色灵光交织成一道旋转的光门,出现在广场中央。光门另一端,隐约可见一片星空璀璨的奇异景象,无数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陨星台,开了。
破阵成功的瞬间,心魔誓的约束也自动解除。
各方人马立刻警惕起来,彼此拉开距离。独眼大汉那队人最先按捺不住,抢先冲向光门,消失在星光之中。
影深深看了祁无妄一眼,带着老者和重伤的年轻阵师,也步入光门。
广场上只剩楼家两队人。
楼景明服下丹药,驱散体内邪气,脸色好了许多。他走到楼云寒面前,欲言又止。
“表兄有话不妨直说。”楼云寒道。
楼景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祁无妄,压低声音:“云寒,你这位同伴……绝非寻常散修。他方才破阵的手法,我曾在家族秘藏的‘上古阵道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那是早已失传的‘以阵逆阵’之术。”
楼云寒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或许是巧合。他剑道天赋卓绝,对阵法有所涉猎也不奇怪。”
“不只是‘涉猎’。”楼景明摇头,“他能一眼看穿三才阵的十七处滞涩点,这份眼力和阵道造诣,南境年轻一代无人能及。便是阵峰的那些长老,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家族近来不太平,父亲闭关,嫡母一脉动作频频。你若真信任此人,或许……他能成为你的助力。但切记,莫要对人全抛一片心。这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
楼云寒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这枚玉简,务必收好。”楼景明再次叮嘱,“里面是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或许……能解答你一些疑惑。”
他说完,拍拍楼云寒的肩膀,带着护卫队走向光门。临入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祁无妄,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祁无妄颔首回礼。
待楼景明等人身影消失,楼云寒才走到祁无妄身边,低声道:“方才多谢。”
“分内之事。”祁无妄看向光门,“进去后,跟紧我。”
两人并肩踏入光门。
星光流转的瞬间,祁无妄忽然传音:“你表兄给的玉简,有禁制。三层封印,最内一层是血脉禁,非楼氏嫡系精血不能开。”
楼云寒一怔:“你能看出来?”
“略懂。”祁无妄道,“第二层是神识禁,需特定频率的神魂波动。第三层……”他顿了顿,“是自毁禁。若强行破开前两层,玉简会自毁。”
楼云寒脸色微沉。
三层禁制,尤其是血脉禁和自毁禁……这玉简里的内容,恐怕涉及楼家最核心的秘密,甚至可能是……父亲留给他的后手。
“先顾眼前。”祁无妄打断他的思绪,“陨星台到了。”
星光散去,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巨大平台,通体由某种深蓝色的晶石铸成,表面刻满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平台边缘,七根百丈高的星柱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根柱顶都托着一枚璀璨的星辰虚影。
而平台上,已聚集了不下百人。
除了先前进来的三队人马,还有天衍宗其他真传、南境其他宗门的弟子、散修高手,甚至……几个气息晦涩、明显来自中州世家的年轻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平台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座三尺见方的白玉祭坛,祭坛上,一本非金非玉的古老书册静静漂浮。书册封面上,四个上古篆字熠熠生辉——
**《周天星衍诀》**。
而在祭坛四周,七枚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环绕旋转,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星衍宗核心传承,以及……配套的“七星阵源”!
几乎在祁无妄和楼云寒踏足平台的瞬间,祭坛上的书册忽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页。
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页面上,一枚复杂的星图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银色光柱,不偏不倚,照在了楼云寒身上。
全场目光,霎时间齐聚而来。
影的兜帽下,传出嘶哑的低笑:“果然……是你。”
银色光柱笼罩楼云寒的刹那,整个陨星台的空气凝滞了。
那光并非普通灵光,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星辰符文构成,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古老而深邃的法则气息。光柱中,楼云寒的身体微微悬浮,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隐约有星辉流转。
《周天星衍诀》在祭坛上哗啦啦翻页,书页间流淌出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片微型星海虚影。星海旋转,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楼云寒眉心。
他闷哼一声,双目骤然闭合,额间浮现出一枚淡银色的星痕印记。
“星痕认主……”人群中,一位来自中州世家的老者喃喃道,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竟是完整的上古星衍传承!此人究竟是何等资质?”
“抢!”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原本凝固的空气被彻底点燃。
至少三十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祭坛——不,是扑向尚在传承灌注中的楼云寒!法宝的光芒、灵术的辉光、剑气刀芒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目标明确:打断传承,夺取传承者!
“护住他!”
祁无妄的声音冰寒刺骨。
他一步踏出,人已挡在楼云寒身前。手中长剑未动,只是剑鞘轻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以剑鞘顿地处为圆心,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冲在最前的七八人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壁,身形骤停,紧接着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剑域雏形?!”有人失声惊呼。
但更多的人已经红了眼。上古完整传承的诱惑,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一次,是至少五件法宝同时轰击——一尊赤红小鼎喷吐烈焰,一柄青色飞剑分化九道剑光,一枚黑色大印如山岳压顶,还有两条银色锁链如毒蛇般缠向楼云寒双脚!
祁无妄终于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的、漆黑的弧光。
弧光所过之处,烈焰熄灭,剑光崩碎,大印倒飞,锁链寸断。
五件法宝,五名筑基巅峰乃至金丹初期的修士,同时闷哼倒退,法宝灵光黯淡,显然受了重创。
一剑退五敌!
全场骇然。
但危机并未解除。
因为影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绕到祭坛侧后方,黑袍猎猎作响,枯瘦的双手从袖中彻底伸出——那已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覆盖着黑色鳞片、指尖锋利如钩的魔爪!
“噬魂爪……他是魔修!”楼景明厉喝一声,折扇化作漫天刃光,试图拦截。
影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身形如鬼魅般连续闪烁三次,每一次闪烁都跨越十丈距离,第三次时,已突破楼景明的拦截网,出现在楼云寒身侧三尺!
漆黑的魔爪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抓楼云寒天灵盖。爪风未至,那股吞噬神魂的阴邪气息已让周围数人神魂刺痛,几欲晕厥。
这是元婴级别的魔功!
影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
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字吐出,如惊雷炸响。
祁无妄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他的真身已出现在楼云寒与影之间,手中长剑平举,剑尖遥指影的眉心。
剑身上,不再是漆黑的毁灭剑意。
而是……一缕混沌色、似有似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剑气。
剑气出现的瞬间,整个陨星台上的星光都黯淡了一瞬。平台边缘那七根星柱同时震颤,柱顶的星辰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某种令它们恐惧的存在。
影的魔爪停在半空。
兜帽下,那两点红光疯狂闪烁,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混沌……剑气?!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祁无妄的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到极致的一刺。
但这一刺,却让影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混沌剑气看似缓慢,实则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承受不住其重。
“吼——!”
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魔爪收回,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浓郁的黑雾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凝成一面布满狰狞鬼脸的盾牌。
盾成刹那,剑气已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混沌剑气触及鬼面盾的瞬间,盾牌上的鬼脸同时发出凄厉哀嚎,紧接着如冰雪遇阳般消融、瓦解。剑气去势稍减,却依旧穿透黑雾,刺入影的左肩。
“嗤!”
黑血喷溅。
影闷哼一声,黑袍炸裂,露出真容——那是一张半人半魔的脸。左半边还算正常,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右半边却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眼珠猩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
“半魔之躯……”楼景明倒吸一口凉气,“你竟敢修炼《化魔秘典》?!”
影捂住肩头伤口,黑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深蓝色晶石平台上,发出“嗤嗤”腐蚀声。他死死盯着祁无妄,猩红的右眼中满是怨毒与惊骇:“混沌剑气……你是中州哪家的人?为何要护着楼家小子?!”
祁无妄不答,只是横剑而立,将楼云寒完全护在身后。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有细汗渗出——强行催动前世领悟的一丝混沌剑意,对如今这具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但气势不能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剑震住了。混沌剑气,那是传说中只有触摸到化神门槛的剑修才有可能领悟的至高剑意之一!这个看起来不过筑基巅峰的年轻剑修,怎么可能?!
短暂的僵持中,祭坛上的传承灌注接近尾声。
楼云寒额间的星痕印记逐渐稳固,周身星辉内敛。他睁开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传承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但他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无妄……”他轻唤。
“别动。”祁无妄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传承还未完全稳固,运转周天,吸收星辉。”
楼云寒咬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刚刚获得的《周天星衍诀》基础篇。祭坛上剩余的星辉如百川归海,涌入他体内。
影见状,猩红右眼闪过疯狂之色。
“杀了他!传承还未彻底认主,现在杀了他,传承会重新择主!”他嘶吼着,却不是对祁无妄,而是对着全场所有人,“混沌剑气又如何?他不过筑基修为,强行催动那种层次的剑意,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谁杀了他,夺了传承,我‘噬魂殿’可保他入中州,得元婴大道!”
“噬魂殿”三字一出,不少人脸色骤变。
那是中州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以吞噬修士神魂修炼而闻名,手段残忍,势力庞大。影竟是噬魂殿的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暂的犹豫后,至少二十余人再次缓缓围上。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一拥而上,而是结成战阵,彼此呼应,慢慢压缩祁无妄的防守空间。
楼景明带着楼家护卫想要上前支援,却被独眼大汉那队人以及另外几个散修队伍拦住——显然,这些人已被影许诺的利益打动。
局势,危如累卵。
祁无妄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已不足三成。方才那一剑混沌剑气,消耗远超预期。若再强行催动一次,恐怕会伤及根基。
他看了一眼身后闭目修炼的楼云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第二波围攻即将爆发的瞬间——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滞。
只见楼景明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背后透出,穿过心脏位置。
他身后,一名楼家护卫缓缓抽回长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护卫的眼中,闪烁着与影相似的、淡淡的猩红光芒。
“你……是嫡母的人……”楼景明咳出一口黑血,脸上露出惨笑,“原来……她连你也收买了……”
那护卫冷漠地拔刀,楼景明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一只手扶住了他。
楼云寒不知何时已结束修炼,出现在楼景明身侧。他双目赤红,额间星痕疯狂闪烁,周身星辉如火焰般燃烧:“表兄!”
楼景明看着他,染血的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枚玉简,塞进楼云寒手里:“走……快走……小心……嫡母……”
最后三个字吐出,他瞳孔涣散,生机断绝。
楼云寒握紧玉简,玉简边缘锋利的棱角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楼景明的血混在一起。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名叛变的护卫,看向影,看向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人。
星辉,在这一刻彻底燃烧起来。
“你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都该死。”
话音落,陨星台中央的七根星柱,同时爆发出冲天星光!
七根星柱的光芒如七柄贯穿天地的利剑。
那光并非直射,而是在陨星台上空交织、旋转,最终汇成一幅覆盖整个平台的巨大星图。星图缓缓转动,每转一圈,星辰的轨迹便明亮一分,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法则威压。
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修士,在这股威压下纷纷色变。
元婴以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几个实力稍弱的筑基修士更是当场跪倒在地,口鼻溢血,被同伴仓促拖离平台边缘。
星图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个身着星辰法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他双目闭合,面容安详,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浩瀚气息——化神期!即便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志投影,也绝非在场任何人能够抗衡。
“星衍宗传承考验,启。”
老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淡漠、无情,如同天道之音。
“第一关:问心镜。”
话音落,星图旋转骤然加速。无数星辰从图中剥离,在平台中央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一面十丈高的巨大铜镜。镜框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镜面却朦胧如雾,隐约倒映着人影,却又看不真切。
“入镜者,直面本心。破妄者,可入下一关。沉沦者,神魂永困。”
规则简单,残酷。
全场陷入短暂死寂。
楼云寒抱着楼景明尚温的尸体,缓缓站直身体。他额间的星痕印记已稳定成淡银色,双眸中的星河虚影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将楼景明的尸体小心平放在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简,紧紧握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蓝色晶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表兄,”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旁的祁无妄能听见,“你的仇,我记下了。”
祁无妄的手按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传来沉稳的力量。
影捂着肩头被混沌剑气所伤的伤口,黑血已止,但伤口周围缭绕着一缕难以驱散的混沌气息,仍在不断侵蚀他的魔元。他死死盯着那面问心镜,又看向楼云寒,猩红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问心镜……”他嘶哑低笑,“正好。看看你这得了星衍传承的小子,道心究竟有多坚。”
中州世家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气质雍容的青年微微颔首:“星衍宗问心镜,据闻能照见修士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若能过关,对道心大有裨益。诸位,谁先?”
无人应答。
问心镜的凶名,在场稍有见识者都听说过。上古时期,不少天才修士都曾陨落于此镜之中,神魂被自己的心魔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