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路……他见过!
在古境陨星台的碑文上,在先祖残魂消散前最后的警告中,那个与“噬灵”相关的神秘符号!
虽然略有差异,更加繁复古老,但那核心的构图与神韵……惊人地相似!
祁无妄的掌心,怎么会浮现出与“噬灵殿”有关的印记?!
是之前在古境接触碑文时沾染的?还是……与他眉心那枚古老印记有关?抑或是……这次燃烧心头精血、斩破邪雷时,触动了什么?
楼云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刚因局势稍缓而升起的一丝希望,被一股更深的、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看着祁无妄苍白安静的睡颜,又低头凝视着那正在掌心缓缓消散、却已深深刻入他脑海的诡异印记,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忧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紧了心脏。
山雨虽暂歇,乌云却未散。
而那隐藏在乌云最深处的惊雷,其真面目,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邪恶,也……更加贴近他最深爱之人。
窗外,天色渐暗,王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风暴、却依旧暗流汹涌的古老城池。
静室之内,唯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楼云寒越来越沉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忧虑。
第151章 掌心印记,不祥之兆
凌云阁最深处那间被重重阵法包裹的静室里,长明灯的光焰跳跃着,将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蛰伏的心事。
温玉床上,祁无妄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唯有眉心因吸收了“破邪剑意”而残留的一丝极淡金晕,以及那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呼吸,证明他仍在生死线上挣扎。
三滴心头精血与本源的双重透支,几乎掏空了他这具刚刚结丹、本应焕发蓬勃生机的身体。此刻,他就像一个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瓷器,全靠楼云寒不计代价的丹药、地脉灵气与山河鼎的温养气息勉强维系着,缓慢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
楼云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近两个时辰。
他刚刚为祁无妄完成今日第三次灵力疏导,用自己温润平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带动对方体内那滞涩微弱的气机,沿着修复缓慢的经脉艰难运转一个周天。每一次灵力探入,他都能清晰地“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损伤——经脉上细密的裂痕,如同干涸土地上龟裂的纹路;丹田里那枚刚刚成型、本该璀璨夺目的暗金色金丹,此刻光华黯淡,表面甚至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之气,旋转得缓慢而沉重。
更让他揪心的是祁无妄的神魂状态。即便在昏迷中,那神魂之火也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寒风吹灭。那是强行催动超越境界的力量、燃烧生命本源后留下的沉疴,非寻常丹药可愈。
楼云寒轻轻吁出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续高强度的灵力疏导与心神损耗,让他也感到了疲惫。他取过一旁温着的灵泉水浸湿的柔软丝帕,动作轻柔地开始为祁无妄擦拭脸颊和脖颈上的薄汗。
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温度,楼云寒的心又紧了一下。他仔细地擦拭着,从棱角分明的下颌,到修长的脖颈,再到裸露在外、线条流畅却显得有些单薄的锁骨。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病态的苍白,唯有之前战斗中留下的几道浅淡伤痕,透着些许血色。
然后,他执起了祁无妄的手。
那是一只握剑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与虎口处有着长期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这只手无力地摊开着,冰凉而安静。
楼云寒用温热的湿帕,一点点擦拭着他指缝间残留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那是祁无妄最后握剑时,因用力过度而崩裂的虎口留下的。血迹粘在皮肤纹理里,有些顽固。楼云寒擦得很耐心,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瓷器。
就在他擦拭到祁无妄左手掌心靠近腕脉的位置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
不是茧,也不是伤痕。
楼云寒蹙眉,将祁无妄的手掌移到长明灯更明亮的光线下,凝神细看。
起初,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掌心偏下的皮肤,比周围显得略微暗沉一些。但当他运转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聚集于双目,并以刚刚进阶金丹、更加敏锐的神识去探查时——
他看到了。
在祁无妄掌心皮肤之下,血肉经络之间,隐隐约约,浮现着一个极其淡薄、正在缓缓变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奇异印记。
那印记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纹路却复杂繁奥到令人目眩。它并非由线条构成,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扭曲的符文层层叠加、嵌套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仿佛在不断旋转吞噬的漩涡状。颜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暗沉,介于灰与黑之间,隐隐透着一丝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晦暗感。
最让楼云寒心神剧震的是,这印记的纹路核心,那股“吞噬”、“掠夺”、“归于虚无”的神韵……
与他在古境陨星台碑文边缘看到的、那些关于“噬灵”警告的潦草符号,何其相似!
与先祖残魂消散前,那凝重而急促的警告——“小心……中州‘噬灵殿’”——所指向的那个令人不安的存在,其象征符号的韵味,几乎如出一辙!
尽管细节上似乎更加古老繁复,但那核心的“意”,楼云寒绝不会认错!
“这……这是……”楼云寒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急剧收缩,握着祁无妄手腕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用力,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噬灵殿的印记?
怎么会出现在无妄的掌心?!
是之前黑袍人干扰天劫、催生邪雷时留下的某种隐秘标记?还是……更早的时候?在古境?甚至……在更久远的、连无妄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时候?
无数的疑问与最糟糕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混合着对祁无妄伤势的担忧,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楼云寒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静室内恒温的阵法都无法驱散这股寒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无妄还在昏迷,情况未明。这印记……必须弄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祁无妄的手腕,双手迅速结印,调动起与山河鼎紧密相连的那份厚重、中正、蕴含地脉生机的气息。一缕精纯温和的土黄色灵光自他指尖溢出,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祁无妄掌心那正在变淡的印记。
山河鼎乃镇族之宝,正气浩然,最克邪祟。或许能探明这印记的底细,甚至……将其驱散?
然而,就在山河鼎的气息即将触及那印记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缓慢消散的暗沉印记,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加速了消散的过程!不是被山河鼎气息驱散或净化,更像是……它自身完成了某种“任务”或“记录”,主动选择了隐匿!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汽蒸发的声响。
就在楼云寒的注视下,那复杂诡异的印记,如同阳光下的残雪,又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变淡、晕开、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祁无妄的掌心恢复如初,皮肤光洁,除了那层病态的苍白,再也看不到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印记,从未出现过。
楼云寒指尖的山河鼎气息扑了个空,静静萦绕在祁无妄的掌心,除了能感受到对方体内微弱的生机与缓慢运转修复的金丹,再也探查不到任何与“噬灵”相关的痕迹。
消失了?
就这么……消失了?
楼云寒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沉得更深。这种“出现-示警-消失”的模式,太过诡异。它像是在传达什么信息,又像是在……标记什么?
他收回灵力,再次仔细检查祁无妄的全身,甚至不惜耗费更多神识,深入探查其经脉、丹田、识海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重伤的痕迹,一无所获。
那印记,仿佛只是一个短暂浮现的幽灵,留下惊鸿一瞥的恐怖,便遁入无形。
祁无妄依旧昏迷着,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的金丹在缓慢旋转,一丝丝地吸纳着楼云寒布下的聚灵阵法汇聚而来的地脉灵气,修复着自身的裂痕。眉心那点金晕,也似乎比之前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
楼云寒默默地看着他沉睡的脸,那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轮廓,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坚定。就是这个人,不惜燃尽心头血,以身为盾,为他斩破了绝境的雷霆。
可如今,在这个人的身上,却出现了与最恐怖敌人相关的印记。
这究竟是阴谋的标记,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抑或是……连无妄自己都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楼云寒轻轻握住了祁无妄依旧冰凉的手,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度,又仿佛想将自己的坚定传递过去。
“无妄……”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轻轻放下祁无妄的手,为他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
长明灯的光芒将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投射在墙壁上。
他走到静室一侧的书架前——这里存放着他从家族秘库中带来的一部分最古老的典籍和杂记。有些甚至是先祖手札,记录着楼家千年来的秘闻与见闻。
噬灵殿……
这个连先祖残魂都郑重警告的名字,在楼家的记载中,难道真的毫无踪迹?
楼云寒点燃了另一盏灯,橘色的光芒照亮了书架前的一方天地。他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杂念,开始一本本、一册册地翻阅。
尘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竹简、玉简、兽皮卷、甚至是一些残破的绢帛……记载着古老的功法、游记、家族大事、乃至一些光怪陆离的传说。
时间在寂静的翻阅声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星子寂寥。
楼云寒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布满了血丝,但他翻找的动作却越来越快,神情越来越专注。他跳过了那些明确的功法传承和家族事务记录,专注于那些边缘的、看似荒诞不经的杂记、游历见闻和先祖的随手批注。
有些典籍年代太过久远,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需要他灌注灵力才能勉强辨认。
终于,在翻到一本以某种坚硬兽骨打磨成薄片、用特殊药液书写的古老骨册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本骨册没有名字,边缘磨损严重,里面的字迹也潦草难辨,更像是某位先祖随手记录的一些奇闻异事和零碎感悟。其中一页,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行字迹格外扭曲潦草,墨色暗沉,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神激荡,力透“纸”背。
楼云寒小心翼翼地将骨册捧到灯下,凝神辨认。
前面的字迹已经大半模糊,只能勉强认出“中州”、“禁忌”、“黑衣”、“吞噬”等零星词语。
他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了最后几行相对清晰的字句上。
当看清那些字的瞬间,楼云寒的瞳孔再次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潦草却力透骨片的字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与恐惧,赫然写着:
“……余游历中州绝地‘葬魂谷’,偶见古碑残文,提及一上古秘辛。有邪佞宗派,自称‘噬灵’,行踪诡秘,不尊天道,不修己身。其法诡谲,专擅**窃取天机,夺掠造化,以万灵精魄神魂为食粮**,所过处,生机断绝,灵脉枯朽,恍如归墟……”
“……此派踪跡缥缈,似存似亡,然其志骇人,欲以亿万生灵为祭,开‘归墟之门’,接引寂灭,重塑混沌……见之者,慎!慎!慎!”
楼云寒的手指死死捏着骨册的边缘,指节泛白。
古籍残页记载:
“噬灵者,窃天机,夺造化,万灵为食……”
第152章 苏醒与遗忘
三日光阴,在丹药的苦涩气味、地脉灵气的涓涓流转与长明灯不眠不休的守望中,悄然而逝。
楼云寒几乎寸步不离这间静室。除了必要的灵力疏导、喂药和极短暂的调息,他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那张温玉床畔。眼底下的青黑愈发明显,面容也透着一股疲惫的苍白,但那双总是含着算计或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沉静如古井,唯有在目光掠过祁无妄脸庞时,才会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与深藏的惊疑。
那夜古籍上的记载,如同最阴冷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窃天机,夺造化,万灵为食”……短短几字,勾勒出的却是足以令任何修士毛骨悚然的恐怖图景。而那个印记,偏偏出现在祁无妄身上,又诡异地消失无踪。
他反复检查过,再无痕迹。也试探着用最温和的神识,极其小心地触碰过祁无妄沉睡的意识边缘,除了重伤后的混沌与微弱的本能防护,并未感知到任何外来的、邪异的意念残留。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幻影。
但楼云寒知道不是。先祖的警告,古籍的记载,还有那印记消失前瞬间给他的、直透神魂的冰冷与不祥感,都是真实不虚的。
他守着这个秘密,如同守着一簇随时可能燎原的暗火,煎熬地等待着祁无妄的苏醒。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阵法过滤,变成一层柔和的金纱,轻轻铺在静室的地面上。
楼云寒正用灵力温着一碗新熬的“蕴神芝露”,这是用三百年份的蕴神芝配合多种温和灵草熬制,最是滋养神魂。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准备像前几日一样,以灵力导引,缓缓渡入祁无妄口中。
就在他俯身靠近的刹那,一直静卧不动的祁无妄,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楼云寒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紧紧盯着祁无妄的脸,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那紧闭了三日的眼帘,在颤动了数次之后,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茫然地对着静室朦胧的光线和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没有焦点。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昏迷前的剧痛与透支带来的空白。
楼云寒不敢出声,也不敢有大动作,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碗,屏息凝神地望着他。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祁无妄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地凝聚起来。他似乎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让沉重的眼皮完全睁开,适应着并不刺眼的光线。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掠过静室的布置,最终,落在了床畔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当看清楼云寒那张写满疲惫、担忧却又强作平静的脸时,祁无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显得过于冷冽的眉眼线条,似乎极其微弱地柔和了一丝。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楼云寒立刻会意,端起旁边一直温着的清心露,用灵力小心托起祁无妄的头,将玉盏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下几口。
温润的灵液滑过干涸的喉咙,祁无妄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舒缓。他尝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立刻,眉心紧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楼云寒低喝,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伤得太重,金丹未稳,经脉脆弱,需慢慢调养。”
祁无妄依言停止了尝试,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属于他的清明与冷静,尽管深处依旧藏着浓浓的虚弱。
他重新看向楼云寒,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片刻,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已能成句:“你……没事?”
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他。
楼云寒心头一酸,差点没绷住脸上强装的平静。他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我没事。苏家暂时退了,父亲伤势也在好转,家族暂且无碍。”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都结丹了。”
祁无妄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内视己身,感应到丹田中那枚虽然黯淡却真实存在、缓缓旋转的金丹。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
“最后……那道雷?”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被你斩破了。”楼云寒言简意赅,省略了其中惊心动魄的细节,尤其是自己试图催动山河鼎和他燃烧心头血的部分,“黑袍人受了反噬退走。天衍宗传来贺讯,宗门会支持我们。”
祁无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更幽暗的东西在沉淀。他没有追问具体过程,仿佛对昏迷前那搏命一击的结果早有预料,或者,此刻的身体状况也不容许他思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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