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在场众人心头更寒。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楼云寒接过话头,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必须分头行动,多线应对,扰乱他们的布局,争取时间,并寻找破局之机。”
“如何分头?”楼震岳沉声问,眼中已有决断之意。
楼云寒看向父亲,语气坚定:“父亲,您必须入宫。”
此言一出,几位族老皆面露惊色。楼震岳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但并非孤身赴险,也非真的去商议什么‘边境魔患’。”楼云寒解释道,“您携两位修为最高、最机敏的族老同去,明面上是遵从皇命,实则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在宫中,您可以‘旧伤未愈’、‘需查阅家族典籍确认魔患细节’、‘与其他被召世家通气’等各种理由,尽量拖延议事进程,至少拖到血月之夜前夕。同时,暗中观察宫中动向,留意哪些势力与皇室、与噬灵殿走得近,搜集证据。最重要的是,确保自身安全,我已为您准备了数件护身秘宝和紧急传讯、遁走的符箓。”
他将几枚样式古朴、灵光内敛的玉佩和符箓推到父亲面前。这些都是他从山河鼎气息中淬炼、结合云家秘传阵法制作而成,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楼震岳看了一眼那些宝物,没有推辞,收入袖中,问道:“那你与祁小友?”
“我和无妄,目标黑雾谷与司徒家。”楼云寒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的核心计划在那里,我们便要去搞破坏,至少也要摸清大阵的具体布置、阵眼所在、以及他们究竟准备了哪些后手。同时,监控司徒家动向,必要时,可以给他们制造些‘麻烦’,拖延其物资与人员的调集。”
“太危险了!”一位族老急道,“黑雾谷如今定然是龙潭虎穴,噬灵殿必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有元婴之上的存在坐镇。你们二人虽然结丹,但无妄重伤未愈,云寒你……”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祁无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扰乱其部署,方有一线生机。”他看向楼云寒,“况且,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楼云寒点头,补充道:“单凭我们二人之力,确实不足。所以,需要外援。”
“天衍宗?”楼震岳立刻明白。
“正是。”祁无妄道,“我会立刻以秘法联络剑峰峰主。将黑雾谷听闻的完整计划、皇室可能参与、以及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告知。请求宗门暗中调派高手,不必直接介入王城纷争,但可在外围策应,至少形成威慑,让噬灵殿和皇室不敢肆无忌惮地调动所有力量来围剿我们。同时,也可请宗门联络南境其他尚有良知的正道势力,至少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血月之夜’有所警惕,提前疏散部分无辜。”
这是借势,也是为可能的最终冲突积蓄力量。
楼震岳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此计可行。天衍宗态度明确,宗主与两位峰主皆看重你们,此等关乎南境存亡之事,他们不会坐视。联络之事,祁小友可需协助?”
“不必。我自有秘法可直通峰主心神,安全隐秘。”祁无妄摇头。他前世与剑峰峰主论剑多次,彼此剑意早已熟悉,有特殊的感应联系方式。
“好。”楼震岳拍板,“那便如此定下。我明日便动身入宫,带三长老与七长老同去。家族内务,暂由二长老与五长老主持,收缩防御,安抚人心,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禁地。”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地扫过几位族老:“今日所议,乃家族最高机密,绝不可泄露半句。违者,以叛族论处!”
“是!”众族老肃然应命。
“父亲,还有一事。”楼云寒忽然道,指尖再次点向地图上的王城轮廓,“噬灵殿欲行血祭大阵,必然要借助王城地脉龙气与百万生灵汇聚的庞杂生气。我可借助山河鼎对地脉的天然影响力,尝试悄然改变王城部分区域的地脉细微流向,尤其是在黑雾谷与几个可能的次级阵眼之间,制造一些‘淤塞’或‘分流’。虽无法直接破坏大阵,但足以干扰其能量汇聚的效率,延缓其启动,甚至可能引发一些不易察觉的阵法冲突,为我们创造机会。”
“地脉改流?”楼震岳眼中精光一闪,“此乃逆天之举,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地气反噬,甚至可能被对方阵法大师察觉。”
“我会极其小心,只做最细微、最缓慢的调整,借助山河鼎的天然亲和力,模拟成地脉自然的‘微调’。”楼云寒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而且,无妄可以帮我。他的剑意……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梳理’某些过于躁动或容易被利用的地气。”
祁无妄闻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一试。毁灭之中亦含新生与归元之意,或可‘抚平’部分地脉中的怨煞与躁动,使其不易被邪阵引动。”
见两人配合默契,已有定计,楼震岳心中稍安,但也更添几分对儿子与祁无妄将要面对危险的忧虑。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万事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重!”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领命散去,紧急准备。
静室内,只剩下楼云寒与祁无妄两人。
烛火噼啪,映照着彼此凝重的面容。明日一别,父亲深入虎穴,他们则将潜入更危险的龙潭。前路茫茫,凶吉难料。
楼云寒走到祁无妄面前,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想碰触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的伤……”
祁无妄却抬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但握得很稳。
“无碍。”祁无妄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冽的眼眸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楼云寒清晰的身影,仿佛沉淀了万千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极深的专注与……承诺。
他微微用力,将楼云寒的手拉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仿佛刻入彼此的心神:
“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皇宫,养心殿。
夜幕已降,殿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十盏琉璃宫灯高悬,柔和的光晕流淌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映照着两侧雕龙画凤的廊柱与墙壁上精美的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龙涎香与酒菜香气,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着轻纱的舞姬随着乐声翩跹起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
一场规格颇高、却名为“便宴”的宫廷夜宴,正在此间举行。
皇帝高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色常服,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左右两侧,分坐着几位皇室亲王、年高德劭的宗室元老,以及数位深得帝心的重臣。苏家家主苏定远、司徒家家主司徒明赫然在列,分坐于左右下首靠前的位置,两人神色自若,偶尔与旁人低声交谈,仿佛前些时日围攻楼家的风波从未发生。
楼震岳携三长老与七长老,被安排在右侧稍靠后的席位。这个位置颇为微妙,既不算冷落,又远非核心,暗示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距离与审视。
自踏入这养心殿起,楼震岳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甚至隐含敌意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面色沉静,步履稳健,向御座方向依礼参拜后,便安然落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的繁华与暗流皆与他无关。
宴会伊始,皇帝举杯,说了些“君臣和睦”、“共御外魔”、“安抚南境”之类的场面话,众人齐声附和,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丝竹声稍歇,舞姬退下。真正的“正戏”开始缓缓拉开帷幕。
“楼卿,”一位与苏家关系密切、掌管礼部的老臣率先开口,捻着胡须,笑容可掬,“听闻前些时日,贵府禁地光华冲天,雷劫浩荡,想必是府上子弟修为大进,结丹功成?真是可喜可贺啊!楼家底蕴深厚,英才辈出,实乃我南境之福。”
这话听起来是恭贺,但“禁地”、“雷劫”等词被刻意强调,立刻勾起了在场不少人对不久前那场惊动王城的双劫异象的记忆,也让人联想起楼家那场尚未完全平息的内乱风波。
楼震岳举杯致意,不卑不亢:“李大人过誉。不过是犬子侥幸,得了几分机缘,又有宗门师长护持,方才勉强渡过天劫。比不得诸位府上麒麟儿,自幼得名师指点,根基扎实。”他将功劳推给“机缘”和“天衍宗”,既示弱,又点明楼家并非孤立无援。
“机缘?”另一位兵部的将领嗤笑一声,声音洪亮,“什么样的机缘,能引来那般骇人的血色天雷?本将驻守边关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修士渡劫,可从未见过能引动地脉共鸣、又有邪异血雷干扰的奇景。楼家主,贵府那位新晋金丹的祁姓客卿,听说来历颇为神秘?那一身剑意,更是狠厉绝伦,不似正道传承啊。”
这已是近乎赤裸的质疑,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祁无妄,暗指其修炼魔功,引来邪雷。
楼震岳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将领:“王将军久在边关,保境安民,辛苦了。至于祁小友,乃天衍宗剑峰亲传,根正苗红,其剑意凛冽,正是诛邪破魔的正道锋芒。当日血雷,乃是宵小之辈暗中施展邪术,干扰天劫所致,王城内外有目共睹。将军若对此有疑,不妨亲自去天衍宗问问剑峰峰主,祁小友的传承究竟正不正。”
他抬出天衍宗和剑峰峰主,分量十足。那王将军脸色微变,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天衍宗,尤其是剑峰,可不是他能轻易置喙的。
苏定远见状,呵呵一笑,打圆场道:“王将军也是心直口快,担心我南境安危罢了。楼兄不必介怀。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皇帝,语气变得“忧心忡忡”,“陛下,前番楼家内乱,牵扯出林氏勾结外贼、邪污族器之事,虽已平定,但影响颇坏。如今楼家又有如此‘非凡’人物出现,引来异象……难免让外界有些猜测。如今正值商议‘边境魔患’、需各世家同心协力之际,这‘人心’若是不稳,恐生掣肘啊。”
他绝口不提苏家在此事中的角色,反而将楼家内乱的“余波”与祁无妄引发的“异象”联系起来,扣上“人心不稳”、“恐生掣肘”的大帽子,将自己摆在为大局着想的立场上。
司徒明也幽幽开口:“苏兄所言有理。楼家主,非是我等不信贵府,实在是魔患当前,不得不慎。贵府那位祁客卿,还有令郎云寒……听说与当日王城上空那邪异血雷颇有牵扯?如今又深居简出,连陛下召集群臣商议大事都未露面,难免引人遐想。可否请他们出来一见,也好让诸位同僚安心?”
这番话更加阴毒,直接将楼云寒和祁无妄与“邪异血雷”绑定,并以他们未出席此次“商议大事”的宴会为由,暗示其心中有鬼,甚至可能“与魔患有关”。
一时间,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楼震岳身上,压力陡增。
楼震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叹了口气:“司徒家主此言差矣。云寒与祁小友当日为对抗邪雷,皆身受重伤,至今仍在闭关疗伤,实在无法前来。陛下明鉴,若他们真与邪魔有关,又怎会拼死抵抗那欲毁灭王城的邪雷?至于未出席此宴……陛下召见的是老臣,商议的是边境军国大事,他们小辈,修为浅薄,来了又能有何助益?不如安心养伤,早日恢复,以备陛下将来驱策。”
他巧妙地将“未出席”解释为重伤和“小辈不便参与国事”,又将拼死抗雷的行为作为“清白”的证据,顺带表了忠心。
皇帝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楼卿言之有理。年轻人受伤,是该好生休养。”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苏定远和司徒明,“至于前事,朕相信楼卿能处理好家族内部事宜。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为商议边境可能出现的魔患,以及各世家如何协力布防,共保南境安宁。过往些许纠葛,不必再提。”
这话看似在为楼震岳解围,肯定了楼家处理内务的资格,也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但“些许纠葛,不必再提”这种轻描淡写的说法,实际上是将楼家遭受的背叛与围攻模糊化,并未给楼家一个明确的“清白”认定,留下了暧昧的尾巴。
苏定远和司徒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穷追猛打,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边境布防、资源调配等具体事务上。但言语间,依旧不时夹枪带棒,试探楼家的底线,或明或暗地要求楼家在接下来的“协力”中承担更多“义务”或让出部分利益。
楼震岳打起精神,与这些老狐狸周旋,既不过分强硬激化矛盾,也不轻易让步损害家族根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三长老与七长老偶尔从旁补充,言辞谨慎。
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方才的机锋从未发生。但楼震岳心知,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他的目光,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御座两侧侍立的那几位皇室供奉。
这些供奉气息内敛,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更有两人气息幽深如海,疑似元婴。他们如同泥雕木塑般站在那里,对下方的唇枪舌剑漠不关心。
然而,楼震岳凭借山河鼎气息带来的、对能量波动的超常敏感,以及那日黑雾谷近距离接触黑袍“外使”的记忆,却隐隐察觉到,其中两位金丹后期供奉身上,那股刻意收敛的、带着阴寒与吞噬意味的灵力属性,与黑雾谷那些黑袍人,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不是完全一样,更像同源而出的不同分支,或者……修炼了相似邪功但境界不同的表现。
这个发现,让楼震岳的心彻底沉入谷底。皇室……果然已经深度涉入其中!这些供奉,很可能就是噬灵殿安插进来,或者被噬灵殿功法侵蚀控制的棋子!
就在这时,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楼震岳案几旁,为他斟酒。动作熟练自然,与为其他大臣服务时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小太监收回酒壶、躬身准备退下时,他的袖口极其轻微地拂过了楼震岳放在案几边缘的手背。
一点极其微小的、带着体温的硬物,悄然滑入了楼震岳宽大的袖袍之中。
楼震岳面不改色,仿佛毫无所觉,继续与旁边一位宗室元老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待小太监退下,他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手指悄然探入袖内,触碰到了一角质地特殊的薄纸。
指尖灵力微吐,纸上以特殊药水写就的字迹在灵力激发下,于他掌心隐现,只有四个小字:
**小心御酒。**
第158章 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袖中纸条上的字迹在灵力激发下显现又迅速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在楼震岳心头留下一道冰冷的刻痕。
小心御酒。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最坏打算”的门。果然,这场鸿门宴,连表面的平和都不打算维持太久。下毒,多么直接又阴损的手段。若他当场毒发身亡,便是“突发急症”,皇室可以轻易撇清关系;若只是重创或修为受损,也能极大削弱楼家,为后续计划扫清障碍。
楼震岳面上依旧维持着与那位宗室元老谈笑风生的模样,甚至还主动举杯,向御座方向遥遥一敬,朗声道:“承蒙陛下设宴,老臣感激不尽。愿我南境永固,陛下圣体安康!”说罢,仰头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散开,伴有皇室御酿特有的清冽香气,与平日饮用的顶级灵酒似乎并无二致。但楼震岳早已暗中将一丝山河鼎气息凝聚于喉间经脉,严密监控。就在酒液滑入腹中的刹那,那缕山河鼎气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酒中灵气融为一体的阴寒异力,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向着他的丹田与心脉侵蚀而去。
蚀灵散!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极难察觉的慢性型号!
此毒如其名,专门侵蚀修士灵力与神魂本源,初期症状轻微,只会让人感到灵力运转略有滞涩,心神疲惫,极似旧伤复发或劳累过度。但随着时间推移,毒性会如附骨之疽般深入骨髓,逐渐瓦解修士根基,最终使其修为倒退,神魂萎靡,形同废人。下毒者显然并不打算立刻要他的命,而是要让他慢慢“病重”,失去掌控家族和搅局的能力。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