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边想看真男人之间的较量,然而杜兴瞧着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却误以为他们冰清玉洁的九殿下被吓到了!
杜兴在心里唏嘘不已。
身为最小的皇子,贤王殿下还小呢,比他家二郎还小几个月。
殿下平素闭门不出,肯定是在一心钻研各种奇技淫巧!
不然工部、还有四皇子铺子里出来的那些好东西哪儿来的?
铁定都是殿下日夜不辍、苦思冥想、通宵达旦、宵衣旰食、废寝忘餐、孜孜不倦……才能做到的啊!
所以殿下不懂人情世故是常理,他肯定是被眼前这些莽夫给吓着了。
怜爱的小眼神悄咪咪瞥向贤王,杜兴向来粗放的嗓音都柔和了不少,“殿下见谅,军中之人,不拘小节惯了,他们就是小打小闹,不妨事的,要不殿下,微臣陪您出去走走?”
“啊?”
看得正起劲呢,突然听到要出去,魏钰愣愣转头,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其实想留下继续看来着?
瞅着少年郎羔羊般迷惘的眼神,杜兴更加确认了殿下是害怕了!
不要紧!
他们出去!
离开这个吵闹的是非地,他要带殿下好好看看这贫穷的虎贲军!
心善如贤王殿下,届时势必会满足他那点强军的小小愿望对不对?!
未发一语的魏钰就这么被杜兴给带了出去。
一路上,魏钰只听到杜兴在给他说虎贲军的不易。
有营帐破损,杜兴指着巴掌大的破洞摇头。
“军营艰苦,将士们糙惯了,衣裳破烂也就罢,连营帐破了都没银子修理,都不知道将士们夜晚歇息可会冻着?”
魏钰沉默。
有巡逻士兵持枪经过,杜兴望着枪上的红缨叹气。
“将士们勤俭啊,看看这红缨枪的穗子都脏成何样了?居然也没得替换的,哎,工部裴大人事务繁忙,军备重铸都先紧着边关,可怜京城三军到如今都还用着以往那些破烂。”
魏钰眼角抽搐。
有士兵在瞭望台下换防,杜兴低头,抬起袖子做抹泪状。
“斥候不易啊,但凡为斥候者,哪个不是拿命探查敌情,每逢战事,因此而亡的忠烈之士不知凡几,微臣想想都觉得痛心疾首……”
“好了杜大人!”
魏钰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他扶额,心中好笑又好气。
说的如此可怜巴巴,东拐西拐的,不就是想从他这儿薅点羊毛给将士们吗!
不过这事儿不应该找他爹更合适吗?!
魏钰斜眼看过去,似笑非笑道:“我说杜大人,三军情况都这般‘恶劣’了,你为何不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呢?”
太尉大人面不改色:“这不因着殿下您今儿来了嘛。”
管贤王来是干嘛的,平素来军营的皇子没几个,杜兴又不傻,自然知道这向上谋福利得找“软柿子”捏。
凭着过往贤王对百姓的体恤和仁善,这说了后就算是不成,殿下也不会怪罪的。
魏钰深深看他,“……这太尉你当的是真名副其实啊。”
杜兴憨直一笑,搓着手期盼问道:“那殿下,这三军钱粮军备的事?”
魏钰:“知道了,我会同陛下说一声的。”
杜兴眼一亮,立刻补充了句,“还有那个望远镜火药炮车!臣这儿也十分需要!”
魏钰:……
这个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吧?!
火药炮车的事,即便杜兴不提,这次军演也是会展示的,尤其他们还要组建一支新军队。
魏钰问起了杜兴新式军队组建的事。
杜兴道:“殿下放心,新式军队五千人,微臣已经吩咐下面人去挑了,务必挑的都是最厉害的。”
魏钰满意点头,“嗯,这事你办的不错。”
虽然他爹让他来,但事必躬亲就免了,杜兴身为太尉,挑人只会比他更专业。
所以他还不如去挑挑他的两百私兵。
私兵的事,魏钰直接同杜兴说了需要两百人。
只说了要两百人,但是这两百人什么用途,魏钰没说,杜兴听了也没问。
反正这种事陛下知道就行了,主子没问,他一个做臣子的委实不必知道那么多。
而关于两百人,因着魏钰说要自己选,所以杜兴就带他往人多的地方走,校场便是其中之一。
当一行人行至校场时,正好听见那边又在欢呼阿山的胜利。
而魏钰只是遥遥看了一眼,还没表示呢,杜大人就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
“殿下,这是之前您自个儿送来虎贲军的人,您还记得的吧?不会反悔的吧?”
那种生怕魏钰张嘴要把人要走的急迫感,让魏钰不由沉默了下。
他扭头,“本王还什么都没说呢。”
现在不说不代表等会儿不说啊!
杜兴搓搓手,讪笑道:“哎呀殿下,实不相瞒,臣也是许久未见如此有天赋的人了,真的!白山天生神力,各招各式一点就通,乃天生将才啊!臣都琢磨好开年就把他送到边关去的打算了!”
阿山没有姓,当初送他来军营前,他自己便取了白非鱼的姓氏,改名为白山。
听到杜兴的话,魏钰斜眼看他,没好气道:“杜大人放心好了,我既送了白山入军营,自然就不会再把他要回来的!”
什么人呐,防他跟防贼一样?
咋的这军事苗子就不配跟着他是吧?!
杜大人把心放回肚子里了,长吁一口气,抚胸宽慰自己,半点遮掩都没有的。
魏钰:……
身后的白非鱼也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魏钰本就没打算动阿山,眼下瞧见杜兴这有故意嫌疑的作态,也是直接甩袖子就走了。
瞧殿下走了,杜兴连忙又追了上去,笑得没脸没皮,“殿下殿下,您别走啊!臣对三军虽未到知之甚详的地步,但您要是想找人,那臣也是能帮到您的嘛,白山这样的不行,但其他人您随便说!臣担保都能给您找出来!”
这话魏钰都没耳朵听,他随口道:“找人啊?行,我要找相貌英俊学识好的,你给我找两百个过来。”
相貌英俊学识好的?
杜兴愣住了,好半晌都没说话。
魏钰瞥了他一眼,瞧着对方耷拉眼皮像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为难太尉大人了。
“杜大人啊,你……”
“有了!”
杜兴拍手打断魏钰的话,两眼兴致勃勃地望向他,“殿下,臣知道哪儿有您要的人了!虎贲军不行,咱们去南军!”
魏钰茫然地望向他。
去南军?!
对于南军,魏钰没到南军军营之前,都只知道这里遍地是武将子弟,什么类型的兵痞都有。
然而到了之后,魏钰才终于知道,这里哪儿是什么兵痞俱乐部啊,这里分明就是玩咖大聚会啊!
站在南军军营外,魏钰瞅一眼右边正儿八经的肃穆军营,又瞥一眼左边一排排的自建小木屋,木着脸好半天没说话。
军营冷肃,只能闻里面热血沸腾的刀马人声,而木屋喧嚣,不是这家在斗牌玩蛐蛐儿,就是那家喝酒肆意吹牛……两边相距不远,也就百来米左右,以一棵百年大树为分界线。
魏钰瞧在眼里,只觉得这一幕分外割裂。
杜兴站在他身后,小眼神时刻关注他的脸色,瞧见他不说话,立刻善解人意地解释起来。
“殿下,这南军中的人啊,都是些世袭罔替的勋贵子弟。您别看这儿弄的不像话,但其实吧……他们在府中比这更不像话。”
魏钰:……
他斜眼看过去,“有多不像话?”
杜兴眨眨眼,反问道:“纨绔您见过吗?他们比纨绔还要纨绔,进了南军都还算收敛了呢!”
魏钰沉默看他,“皇上知道吗?”
“这,应是知晓的吧?”杜兴半肯定半怀疑。
魏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身为太尉,南军军营这边这么乱,就算皇上不知,难道杜大人你就不知道整顿一二吗?!
魏钰虽未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看懂眼神的杜大人目光却沉了下来,他望着军营方向,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殿下是有所不知啊,其实在四十多年前,南军还不是这样子的。”
魏钰眉头微蹙,“四十多年前?可是发生了何事?”
这种要听故事的前奏,让白非鱼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是有事。”
杜兴沉默了下,道:“四十多年前,青州曾经发生过一场叛乱。”
魏钰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白非鱼。
他可没忘这家伙就是从青州来的。
而听到四十多年前的青州叛乱,白非鱼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追忆恍然之色。
魏钰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出声直接问道:“你听说过这事?”
杜兴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了过来。
几双眼睛的盯视之下,白非鱼垂着眸,旁若无人的思索着,然后缓缓点了下头,“幼时,我曾在家中藏书里看到过此事……”
“书中记载,四十六年前,青州闹过一次时疫,那场时疫声势浩大,青州各地封城闭村,奈何半年过去都未曾好转,官府也无能为力,后来,青州又闹了饥荒,不出三月,便已尸横遍野……叛乱就是从那时起的。”
白非鱼抬眸,看向杜兴,拱手谦虚有礼地问道:“杜大人,青州那场叛乱,小生未曾经历过,是否属实,还请杜大人言明。”
“哎。”
杜兴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确实是那场叛乱,儋州与青州毗邻,那时的青州守军自顾不暇,只能上禀求助于朝廷,而朝廷,当时派出去的就是南军。”
杜兴望着军营旁的那排排小木屋,看着在木屋附近嬉笑打骂的军士,目光变得绵长起来。
“时疫加上饥荒,那时的所有人都清楚,南军此去青州,多是有去无回,然,将士保家卫国,百姓危难之际,又怎能装聋作哑,继续安享富贵?”
“出征前,南军无一人退怯,三万人去,三万魂归。”
第325章 挑人
南军将士本就是些世袭罔替的功臣名将后代,祖上背着功勋,一朝又全部战死,埋骨青州。
四十多年过去,很多人的尸首仍未找回。
而三万南军的无人生还,让当时不少勋贵之家都因此没了继承人。
那时的青州噩耗,让整个京都都是一片白纸纷飞。
最好的年纪为国身陨,可以说是buff叠满了,也难怪朝廷对南军愧疚。
先皇连带现在的魏皇自觉愧对南军诸人,因此哪怕在当时都已经对功臣嘉赏过了,但对于后来加入南军的那些英烈后代,也依旧保持着一份宽容。
而这份宽容,一持续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的南军将士,大多都是当初的英烈后代……”
杜兴悠悠叹口气,转眼看向魏钰,“是以殿下,您应当也能明白眼下情况的对吧?”
魏钰环胸抱臂,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没说话。
倒是白非鱼,瘦弱的少年郎淡然颔首,“为国舍家生可弃,辞妻别母死同归,先驱血筑祥和路,史册留芳万古垂。”
闻言,杜兴又叹了口长气。
英魂永驻,万古流芳,但若是能活,谁人又愿意去死呢?
几个人在原地站了会儿。
好半晌,杜兴问魏钰,“殿下,您在想什么?”
魏钰深吸口气,沉吟道:“我在想……青州的时疫因何而起。”
杜兴和白非鱼都愣了下。
杜兴默默吸气。
感情殿下刚刚想半天,不是在悼念英烈亡魂,伤怀南军壮烈牺牲一事,而是在想时疫如何而起的问题?
这关注重点是不是太偏了?!
倒是白非鱼在愣过之后跟上了魏钰的思维,他淡定回道:“青州蛇虫鼠蚁众多,百姓为此经常生病,那里大夫少,多信鬼神一说,常有祭祀,因而百姓生病之后,多是不药而亡,被抛尸山林之中的。”
“抛尸山林!”
杜兴倒吸了口气,惊诧问道:“常言道入土为安,你们青州之人居然都不为亡者准备一副棺椁的吗!”
魏钰侧目看去。
白非鱼淡然一笑,再次提醒道:“青州百姓信奉鬼神。”
都信鬼神了,大家讲究一个身心皆为鬼神奉献,所以身体归入大自然怎么了?魂归天地不应该吗?他有问题吗?
魏钰抽抽嘴角,听懂了白非鱼的意思。
就青州这种尸体到处扔,尤其是病死的尸体不处理的情况,难怪会发生当初那场大时疫了。
卫生啊!
所以要讲卫生啊!
封建迷信要不得,咱们还是得发展发展科学,扩大医药事业才行呢!
杜兴也恍然了,“尸体无人收拣,堆积在一起,这岂非与无人打理的战场一样?怪道会有时疫发生!”
他一拍手,转头去看魏钰,目光灼灼,“殿下,这鬼神一说纯属无稽之谈,人患病,求神拜佛有个屁用,就青州此况,该派大夫问诊才是啊!殿下,您多才多智,这事您去同陛下说,陛下定会同意的!”
魏钰直呼好家伙。
这杜大人是真不把他当外人啊,如今都直接给他安排起事来了。
当然,虽说他自己也这么想过,但那还是等医学院的人培养出来再说吧。
魏钰微笑,“杜大人,你冷静下,此事我心中有数,日后会安排的,咱们先谈南军的事好吗?”
他是来挑人的啊,南军这群有背景的兵油子,说起来跟常宁那群文臣后代的纨绔们也差不多。
大家都是纨绔,只不过一文一武,文的得靠忽悠才能聚拢,但这武的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行了啊!
到底是兵,吃国家饭的,得遵从上级指令不是?
挑人这事,过程进行得委实粗暴。
杜兴是太尉,最高军事长官,进了南军军营直接找了将领说明来意。
贤王同太尉前来,要挑两百人走,还不是为了军演!
说实话,南军将领们知道后是有些懵逼的。
他们倒也想问这二百人是要做什么,但一王爷一太尉的,杵在面前当真唬人。
所以算了,不问了。
反正人被要走,后面总不会销声匿迹就是。
贤王要挑人,整个南军除了值守巡视的,其他全部人都给站到了校场上。
两万多人,站在校场上黑压压一片。
魏钰站在高台上,一眼望去只能瞧见人头。
他望着那众多人头,一时沉默不语。
杜大人说南军将士相貌英俊学识好之辈挺多,可这放眼望去怎么感觉全都晒得黑黢黢看不清人脸?
魏钰沉思。
灰卫使一个个倒挺白净的,所以他这两百挑群黑皮帅哥回去?
能来的都来了,瞧着殿下没动静,杜兴凑过来问他,“殿下,可要挑人?”
魏钰回神,“啊,挑,你先将那些仪表堂堂的挑出来。”
学识问题先靠后,这长相上必须得挑好的!
毕竟日后人都是在他跟前办事的,长得好看还能就饭吃不是?
从两万多人中挑不是小事,魏钰还把身边跟着的护卫也派了出去。
护卫们跟在魏钰身边久了,很清楚他们殿下什么品味,一听说要挑仪表堂堂的,那基本上是眼一扫,合格不合格的就能立刻看出来。
整得跟选妃似的。
看着那一个个被挑出来的英俊之人,白非鱼笑得颇为开心。
“殿下品味独特。”
魏钰斜眼看去,“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白非鱼两眼无辜,“内涵?小生愚昧,才疏学浅,听不懂殿下意思。”
魏钰没跟他计较,只继续打量那些被挑出来的人。
嗯,不错,这一个个瞧着都不错,一看就是适合干活的!
初步筛选出来的人约摸有四五百人。
人选出来后,魏钰便让剩下的人都散了。
校场上只留下那四五百人后,魏钰看向方生,示意他来传话。
“问他们三个问题:识字否,坚定否,忠诚否。一个个问,谁能肯定说是,便让他们往前一步。”
这三个问题异常简单,方生听到后也没有多言,直接高声朝那几百人喊了出来。
“殿下有问,其问为三,言是者,向前一步——”
“一问,识字否!”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念书科考不行,但建功立业却是能够一够的!
可惜,一入南军深似海,周围全是纨绔崽。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南军这种“养老”环境,陈康哪怕再是心有大志,他也都觉得自己意志快要被腐蚀掉,成为这养老大军中的一员了。
“一问,识字否——”
当听到高台上有人喊话的时候,陈康站在人群后方,初听到这问题还有些疑惑。
贤王要问的就是这个?
问他们识不识字?
陈康都觉得好笑,南军都是勋贵子弟出身,哪儿会有人不识字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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