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也无所谓地朝前迈了一步。
毕竟不是什么大事,遵从殿下命令嘛,识字迈一步……
然而就是这种陈康觉得多此一举的问题,在他看到前方居然还有些人没动的时候,他真的惊讶了。
都是大家公子,长这么大府中居然都没强逼他们识字念书的嘛?!
陈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知道南军混日子的草包多,但他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连大字都不识的!
人群都是照着队列站好,身边还分了些空隙,一迈脚,谁动谁没动那简直太明显不过。
陈康都听到了周围有人在小声嘲讽。
“呵,居然还真有人不识字的?这也太给自家府上丢人了。”
“我还道多此一举,原是殿下有先见之明啊,得好好认认那些草包,以后不同他们来往了……”
陈康将这些话尽收耳中,听着听着,他的目光就不由投向了远处高台上的身影。
正好,高台上的第二问又出来了。
“二问,坚定否——”
陈康蹙眉,想了两秒,然后毅然往前迈了一步。
嗯,他坚定!
若非意志坚定,他入南军这三年早就跟邱威那伙人狼狈为奸了!
陈康算是迈得最快最坚定的那批人了,不少人都对自己的坚定品质还有些犹豫,不过也都陆陆续续有人往前迈脚。
而被陈康提到的邱威,正好站在同陈康隔了四个人的同一列。
两个人两问都往前迈了一步,可以说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邱威瞥一眼面容坚毅的陈康,撇撇嘴,冲他嘘了声,“诶,陈康,你说贤王是想干嘛呢。”
陈康没理。
管贤王是要做什么,反正办正事的时候就不能开小差!
“老古板。”
一瞧对方这模样,邱威一翻白眼,嘟囔了句后就不问了。
轮到最后一问问忠诚的时候,在场听到的人都顿住了。
陈康皱眉。
忠诚否?
这贤王问的忠诚,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还是忠于贤王本人?
这是一个差别很大的问题,至少想得深的人一时间都不敢迈脚。
陈康没动,一直喜欢招惹他的邱威又开始嘘了。
“诶,陈康!这忠诚啥啊?是何意思你知道吗?你迈不迈?你迈我……”
话还没落音,邱威就瞥见对方往前迈了一步。
这迈的也太快了!
就不能再多想想吗?
你陈康不是最清高孤傲不媚强权的吗!
邱威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身边站的还有其他小跟班,刚要问问老大站不站出来,结果就看见他们大哥视死如归地往前迈了。
小跟班们面面相觑,最后也是接二连三地往前一迈。
反正他们都是跟着老大混吃等死的,老大和陈康都往前站了,那他们也往前站好了。
片刻过去,该往前站的已经站得差不多了。
站在高台往下看,魏钰可以清楚地看见每个人的行动。
那本该整整齐齐的方阵,在三问的打断下,一下子变得这里缺一块,那里突一点。
魏钰看向方生,“三问都往前迈的,让他们自己站出来,你去叫人数数,看有没有二百数。”
方生老实照做了。
片刻后,人数出来了,一百六十八人。
方生:“殿下,只有一百六十八人,可要在剩下的人中挑一些?”
魏钰直接摇头,“不了,宁缺毋滥,没有两百人就没有吧,以后再说。”
识字看的是前半生,出生优越却连大字都不识一个,说明本身就不是什么有远见的;坚定看的事品性意志,若连坚定都做不到,谈何自律自省?不如放他自由;忠诚就更简单了,至少以后替他办事不会是个白眼狼。
被淘汰的人,魏钰宁愿位子空着,也不会给被淘汰的机会。
人都挑好,其他人都散去。
看着被挑出来的那一百多人,魏钰十分满意,他对杜兴那堆武将道:“几位大人,这一百六十八人从此不再是南军中人,我会将他们带走,做什么就不用问了,诸位眼下还是以军演之事为主吧。”
杜兴看了眼不远处那一百多人,点头笑道:“殿下说的是,臣等明白,日后必不会过问。”
看了眼身后没反应的南军将领,杜兴使了使眼色。
还愣着干啥呢?
表态啊!
“啊?啊啊,是,是,臣明白,臣一定吩咐军中诸人,绝不对此事议论,望殿下放心。”
反应过来的将领们连连打包票。
魏钰满意颔首,“行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诸位大人接着忙。”
魏钰转头就吩咐方生留下来,处理那一百多人的去向问题。
到底三军去了两个军营,剩下一个羽林军,魏钰出了南军军营后,想想又去了羽林军中转了一圈。
羽林军风气不错,不愧是守卫皇城的禁军主力。
魏钰看了一圈,也没说继续在这儿挑那剩下的三十二人,毕竟天色也不早了,为了三十二人折腾一下羽林军没必要,还不如留着,日后看到合适的再加进来也不迟……
回去路上,同坐一辆马车的白非鱼突然道:“听闻殿下近日在忙报社一事,不知小生可能随同?”
瘫着的魏钰一掀眼皮,惊讶看他,“你不是不爱动弹吗?”
白非鱼微笑,“是不喜动,但去报社见见那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同年,我还是挺乐意的。”
想要办报社,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办公点呢?
因着是官办,朝廷批了银子,皇城内没了合适的地方建报社,所以五皇子在内城直接买了个不错的府邸,收拾收拾成了报社办公点。
取名字那日魏钰还知道呢,他爹和五哥懒得取,把这事都推给了他,魏钰转头直接就取了个光明报社的名儿……
他爹那时虽然略有嫌弃,但也没说不好,于是府邸牌匾就挂了光明报社四个大字。
光明报社开在内城西市那边,整个府邸占地面积不小,之前也是个四品官的私人府邸,不过是因为人家调任出京,所以这府邸才空了出来。
住在附近的人也都知道,他们都是眼睁睁瞧着这府上牌匾更换的。
之前的某某府也就算了,那样至少识字的人一瞧就懂什么意思,可是这后面挂上的“光明报社”?
不好意思,周围人是真看不懂啥意思。
四个字分开都认识,合一起就不知所云了。
特别这府换人后,白日里大门从来都不关,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还全是些官儿!
别问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他们看到了好几次穿着官服的人进去。
官员聚集,还大门敞开不避讳,这哪怕是再有见识的百姓,那也是头回瞧着。
这有人好奇就会有人打听,有人打听就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况且报社一事又不是什么朝廷秘辛,很多官员府中都有人知道这事,再经过报社周遭百姓的稍微一扩散,这光明报社的事就不再是秘密了。
虽说还没正式发行报纸,但说句实话,如今整个京都想一睹报纸真面目的人是真不少!
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
因着不知道报社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发行,所以每日都有好事者盯着大门口,想看看今日又有哪些官儿过来。
一想到报纸内容都是这些官老爷绞尽脑汁想的,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花点儿银子就能看到,不少好事者那可谓是心情极度愉悦。
有人翘腿坐在附近的茶铺凳子上,悠哉望着周围愣神,冷不丁就瞧见一辆宽敞精致的马车驶了过来,最后停在光明报社的大门前。
那马车,那前后骑马护送的人……一瞧见来者架势,茶铺的人就打了个激灵,腿立刻放下来了。
不简单!
这回来报社的人不简单啊!
他在这附近看了这么久,真就没瞧见过哪个官儿还有这排场的!
就连之前瞧着的五端王也没这架势啊。
马车停靠,骑马护送的人纷纷下马,前头的人在掀帘子搬凳子,准备让马车里的贵人下来。
茶铺里喝茶的人见状纷纷伸直了脖子,都想看看来者何人。
然后他们就瞧见马车里出来了一位瘦弱的……公子哥儿?
有人狐疑地皱起了眉。
不像,这出来的不太像是哪家公子啊!谁家公子穿的衣裳如今简陋的?玉带腰饰啥都没有,跟排场不符!
疑惑才起,那瘦弱少年郎已经下了马车,而后马车里又出来了一位。
而这位嘛,一出面茶铺里的人眉头就松了,连连点头。
头戴玉冠,象牙白团花外袍,广袖如云,玉带生风。
对了,这回儿对味了!
虽然身形矮小,比前一个还要瘦弱,但这才像是位正儿八经出身的贵公子嘛!
有人为自己的肯定而满意,刚要端起茶杯喝水,然后这马车里就又出来了一位。
那人弯腰从马车而出,直起身时个子高挑,一席月白暗纹团花锦衣,头束白玉冠,手握折扇,撩衣下马,举止从容风流,尽显少年意气。
还不待茶铺里的人好奇呢,他似是无意间偏头看了这边一眼。
阳光落得刚好,合着那张出挑清隽的面孔,矜贵中带着清逸的姿态,倒有种肃肃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月柳之感。
只一眼,对方便摇着扇子转头了。
直到三个少年进去,茶铺这才有人说话。
“嘿,这三位是哪家公子?怎么好像从未见过?”
“瞧着来历不凡,虽说马车上没规制,但你们看那护卫,我瞧着连侯府公子出门都没这般大的排场。”
“嘶……话说,你们就没谁觉得那最后一位公子有点儿眼熟吗?我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嗤笑反驳。
“这一看就是贵人,你一个走街串巷的上哪儿见过?可别攀高枝了!”
被说的人讪讪一笑,虽然心中尴尬,但也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于是心头那点子似曾相识感,便就这么被人含糊过去了。
眼熟的话有人嗤之以鼻,但也有人若有所思。
之前翘腿愣神的人眨眨眼,目光在马车和牌匾上来回转悠着,眼神飘忽。
怎么说呢,他也觉得那最后一位公子眼熟,尤其是那公子偏头看过来的时候,特别熟悉,那摇扇时的漫不经心,就跟……
“啪嗒。”
杯盏落地,那人瞪大了眼睛陡然站了起来。
“哎呀!我想起来了!”
那人偏头去看茶铺里惊诧众人,一脸猜中了大奖的惊喜,“我想起来那公子是谁了!九贤王啊!那位是九贤王啊!”
贤王露面少,但近日他们却经常见到端王,都是皇帝儿子,他俩眉眼间其实长得有几分像的,尤其是摇扇子的时候,两人那股咸鱼潇洒的败家子气质就更像了!
至于为什么一口咬定那人是贤王,而不是其他王爷。
一口判定是贤王的男人脸上似笑似喜,“当初我外祖家被人下套放债,眼瞧着就要卖儿卖女家宅不定了,若非九殿下一招揭破放债一事,让朝廷肃查,我家如今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呢!”
男人激动搓手,眼眶微红地望着马车方向,两眼发亮,“殿下为我外祖一家解了困,后来又让我远在儋州他地、险些遭盐贩子欺骗的三表姐一家解了围,如此大善人,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九殿下呢!”
他只恨第一眼就没认出对方!
嗐,也是殿下低调,这两年来长大长高长英俊了他都不知道!
真是可恶。
茶铺里的人望着男人哑口无言,他们面面相觑,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又是放债,又是被盐贩子骗的。
这人家中如此不太平的吗?
什么事儿都能被他家人遇着?
还是离远点吧,有衰气……
第328章 眼神交流要不得
魏钰今日这么勤快带着白非鱼来报社,一是因为白非鱼自己要来,二嘛,也是因着第一期报纸快要发行了,他带白非鱼来长长见识的。
好大一个儿郎,虽说身子弱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干活啊!
老待在府上白吃白喝算怎么回事?
这他要是跟庄子上的刘二丫还有柳辰易稚子年纪一样也就罢,关键白非鱼不是啊!
魏钰暂时也没想好该把他安排在哪儿,只能说先带人到处看看,他自己能感兴趣,甘愿做事就最好,没有……没有那也让他先打打杂工!
反正能干活的都不能无所事事。
如今天气越发热了,这要在室内还能穿凉爽些,摆些冰盆饮子,但要是出了门,魏钰也只能学他五哥风骚示人了。
折扇摇得飞起,魏钰眯眼感受着扇出来的热风,只想叹气。
这在马车上扇出来的还是凉风呢,一下来就是热的了,果然还是家里好啊。
穿得凉快没人管,有吃有喝还有人扇风,所以他今儿为什么想不开要出来?
魏钰都扇了一路了,手都酸了,偏偏他身边的好妹妹催促他扇过来点。
“九哥,你扇子过来点儿,我这边风小呢~”
魏钰一翻白眼,没好气地看向身边的矮个子“少年”,“叫你出门自己带把折扇你偏不,这会子倒是使唤起你九哥了!”
他回头就找她亲哥要损失费去!
矮个子“少年”扭头明媚一笑,明明穿着男装,但因着对方并没有特意掩盖某些特征,所以打眼细看过去,还是能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女儿身。
三公主魏静安看着她九哥,笑得那叫一个谄媚讨好,“九哥,我知道你最好了,你瞧我妆面都花了!九哥,你瞅瞅我热得鬓角都湿了,难道你真舍得啊?”
受不了。
魏钰连连点头,面无表情,“啊对对对,舍不得舍不得,你赶紧走。”
太阳底下热死人了!
难得能出宫一趟,看在她九哥愿意带她出宫玩,三公主心情好,决定不跟她九哥计较。
整座报社府邸都是被改动过了的,跟一般的官办机构相差无几。
因着之前改造时,五皇子将魏钰拉过来掌眼好几次,所以府中有不少人都认识他。
正巧,今日五皇子就在报社里,一听下人说九贤王过来,立刻就扔了事儿出来了。
“九弟,今儿吹了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这是……诶?这不是三妹妹吗!”
一看到魏钰的时候五皇子是真稀奇,毕竟他这九弟是若非登门去“请”是绝不会来的人,但他在看到旁边的魏静安时,也是倍感惊讶。
三公主冲他行了一礼,“五哥好。”
“起来吧。”
五皇子看稀奇似的打量了两眼三公主的打扮,然后戏谑地看向魏钰,“我这不用问,都知道三妹妹今日是托了你的缘故,瞧着倒还真有些像咱们的兄弟。”
兄弟个屁,描眉点朱,女扮男装也不知道真实点。
魏钰都不想揭穿他五哥的谎言。
三公主也知道自己这扮相敷衍,但还是对五皇子的话表示欣喜羞涩。
简单叙旧了几句,五皇子将三人迎进了屋子。
屋子里有冰盆,魏钰一进去就瘫在了离冰盆最近的椅子上。
三公主和白非鱼没他那么不讲究,两个人坐的端庄得体。
坐下后,五皇子问道:“你们过来可有事?”
他这么说着,但目光更多的是投给了白非鱼,眼神探究。
这人能被小九带来肯定是有事的,或许是给他带过来的报社小能手?
白非鱼接受到这探究打量的目光,也只是冲着五皇子含蓄一笑,而后垂眸静默不语。
五皇子眉头微挑,眼珠一转,颇为兴味地看向魏钰,拿眼神与之交流。
五皇子:这是你给我带来的帮手?
魏钰:啥?你想说啥?
五皇子:人看着弱不禁风了些,从哪儿找出来的?
魏钰:嗯?你就不能吱声吗?看不懂啊!
五皇子:他肯定是有才学的,所以是哪方面的才学?
魏钰:……
他真的看不懂这眼神!
又不是能跟老头子一样会读心,没事儿搞什么眼神交流啊。
魏钰受不了,直接坐起来问,“五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这个棒槌!
五皇子无语,也不怕当着白非鱼的面说了,他看了眼对方,“这位,九弟你带了人过来,就不与五哥介绍一二?”
一瞅着五皇子那如狼似虎的眼神,魏钰立刻明白他五哥什么意思了……
感情是来挖墙脚的!
魏钰微笑,“五哥,这位,白非鱼,祖籍青州,今岁十九,是名举子。”
说完他又转头去看白非鱼,向对方介绍五皇子,“这位,我五哥,大魏端王,是这光明报社的社长。”
身份有高低,方才见面时虽然行了礼,但眼下情况,白非鱼又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小生白非鱼,见过五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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