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叫了起,细细看了他及几眼后又去问魏钰,“你可不是闲来无事的人,你将这位白公子带来,可是想安排他入报社?”
如此年岁便是举子,日后未免不能做官为朝廷效力,五皇子觉得此人潜力还是挺大的。
魏钰连忙打住,“诶?我可没这想法,人家是来看望同年的,我是欣赏他的才学,所以才带他过来的,至于他愿不愿意入报社做事,这我可不做主,你得问人家自己的意愿。”
想归想,但这也得白非鱼自己愿意不是?
五皇子挑眉,“同年?”
魏钰耸肩,当着白非鱼的面就把他卖了,“是啊,人家今岁本是可以春闱的,可惜啊,身子不好,同年变前辈喽。”
他看着白非鱼,意有所指地笑道:“若不是身子不好,咱们大魏好不容易出的六元及第,名讳说不定能换成旁人呢。”
五皇子:?
他忍不住看向了那边坐着的瘦弱少年,眼神惊诧。
白非鱼?!
对于之前的六元及第是何水平,五皇子心中有数。
那路修函弱冠之年便考中进士已是少见,更何况还是六元及第,这样的人都不用五皇子细想,也能知道对方肯定是在皇上那里挂了名的,只待一个合适机会,对方便能一飞冲天。
而魏钰什么德性,五皇子也清楚。
懒是无可指摘的,但这小子在正事上却从不含糊啊!
他说白非鱼有六元及第之才,那对方就肯定能与路修函一较高下!
不用质疑。
五皇子震惊归震惊,想着白非鱼与路修函之间的年岁差,就越发觉得可惜。
“若这次科考你能参加,那岂非你就能成为大魏最年轻的进士了?”
六元及第不好说,但最年轻的进士一定是可以有的。
白非鱼笑着拱手,“五殿下谬赞,小民身子不好,恐坚持不了会试。”
“哎!可惜啊!”
五皇子望着他,越想越觉得遗憾,“患了何病?让九弟明日找太医给你看看。”
啥病那都不重要,关键人家就不乐意科考。
魏钰道:“哎呀五哥,人家这身子骨天生不好,需调养,你就别说这么多了。路修函在这儿吗?我带他先过去叙叙旧,你就去忙报社的事吧,啊?”
五皇子嘴角一撇,眼神幽怨。
得,这是嫌他烦了。
所以白非鱼不是给他介绍的人才,那给他看干啥?!
报纸第一次发行的日子近在眼前,五皇子手下事儿不少,还真没空久待,派人去给魏钰带路后,他就走了。
五皇子走后,魏钰路上问白非鱼,“觉着如何?”
白非鱼垂眸笑笑:“小民愚昧,卑弱之躯,不敢多言。”
这家伙。
魏钰看了眼旁边的三公主,到底是把嘴边的那句“放屁”憋了回去。
还愚昧,说的这么可怜巴巴,自轻自贱,他就不信这家伙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见到路修函的时候,对方正在桌前与人商议事情。
路修函能在这儿,全是因着魏钰之前将人从翰林院喊了过来做撰稿人,这段时间报社忙碌,魏钰过来也时常与之交谈。
见过礼后,路修函看到白非鱼也很惊讶。
毕竟也是会试之前齐名的人,路修函那时还关注过对方,心中也是有一较高下的想法,可惜,对方后来根本就没参加会试……
魏钰今日来不是给自己找事的,纯粹就是送白非鱼过来“进修”,所以跟路修函碰面后,他就要把白非鱼交给了对方。
“路大人,白非鱼我就交给你了,你们二人好好聊,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坚决不给路修函拉自己留下来打白工的机会,魏钰带着自家看戏的傻妹妹就走了。
留下来面面相觑的二人:……
出了报社后,三公主回头看了眼光明报社的牌匾,然后转头问魏钰,“九哥,这路大人和白非鱼,究竟谁更厉害?”
魏钰摇着扇子,不答反问,“钗环与手镯,你更喜欢哪个?”
三公主纠结了,“自然是都喜欢,钗环手镯,这都是不能少的首饰啊。白玉嵌红珊瑚,赤金嵌南珠,点翠嵌红蓝绿三色宝石……这些头面我都甚是喜欢,如何能评价高低?”
“这不就对了!”
魏钰笑道:“他二人都是稀世罕见的人才,百年难出其一,既出仕,愿以才华报效朝廷,这就够了,何必去在乎谁更厉害呢?”
反正只要能干活的都是好打工仔!
三公主被他九哥的大气给震撼到了,星星眼望着他,“九哥,你说得真好!是妹妹不懂事了,静安日后一定多向九哥学学。”
魏钰老怀欣慰,“嗯,孺子可教也,九哥看好你。”
孩子是个有眼光的,果然没白疼。
好不容易出趟宫,魏钰虽然挺想回去瘫着,但架不住三公主想逛街。
没辙,魏钰只能陪着。
二人一路在街上停停走走,身后仅跟着丁发财,以及帮三公主拎东西的宫仆。
没怎么见过宫外事物的孩子啥都好奇,啥都想买,明明宫中用物全都是最精美的那一档,偏偏就喜欢那种粗制滥造的。
“你不懂,八哥说了,这叫野趣!”拿着糖人的三公主义正言辞道。
魏钰幽幽叹气,对这野趣不予评价。
他是个俗人,就喜欢锦衣华服的金玉生活,他就想当个吃喝玩乐皆上乘的纨绔!
可惜这辈子难了。
“咦?那儿发生何事了?”
三公主看到了前方聚了一些人,她好奇,说着就举着糖人走了过去。
魏钰跟在她身后,顺带也看了一波热闹。
一波卖女换钱的热闹。
四个女童,最大的约莫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四个孩子缩在一起,被一个中年男人当着过路人面犹如牲畜一般叫卖。
“都是本分踏实的丫头,让干嘛干嘛,一个孩子四两银子,小的算添头,不要钱!贵人们需要烧火丫头的,尽可买回去好生调教,绝对值数……”
有人摇头嫌弃,“这几个丫头面色饥黄,病恹恹的,谁知道有没有病!你还卖四两银子一个,顶了天就一两!”
也不知道男人是叫卖了多少次,过路人挑剔的时候,无论什么问题,他都能找到狡辩的点。
“诶,客人你这话说的,一两哪儿能够啊,你这去人牙子那儿买人,这种小丫头那也是要五两银子一个的,我这还少了一两呢!再说我这都是自家养的,哪儿能有病呢!”
男人说着,一把将最外面的小丫头扯过来,谄笑着抬起对方的脸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瞧这面相,这几个丫头可都是美人胚子,真的,她们娘从前可是咱们村的美人,也就是家里没余粮,不然哪儿能贱卖啊!贵人们要是买了带回去稍微养养,那……嘿嘿,绝对值了啊!”
这话中意思听了真叫人不齿。
魏钰目光掠过周围那些神情松动的男人,眉头刚一皱起,就听见他旁边的好妹子高声喊了起来。
“二十两银子,这四个丫头归我了!”
魏钰:?
宫中可不允许乱进人的。
这个时代的人口/买卖太常见,人的户籍被划分了很多种,因此便有了“良”、“贱”之分,前者是“人”,后者却并未被承认法律上的独立人格。
魏钰改变不了这个社会制度,但至少他自己不会去参与这件事。
用人嘛,又不一定都靠买,雇佣不行吗?
二十两银子买三个病恹恹的丫头外加一女婴,除了卖人的,其他人都觉得这喊话的是钱多没地儿使。
三公主是个直接的,说二十两就二十两,喊完就叫身后的人给钱。
“顺子,把银子给他。”
这豪爽劲儿,别说“人贩子”惊了,就连魏钰都一脸茫然。
不是她这玩儿真的啊?!
大抵是给钱太利索,那卖女的男子似乎是还想讲价,结果三公主直接一个眼神给出去。
“你莫不是想反悔?我可告诉你,大魏律法不准买卖良民,你这几个丫头不是贱籍吧?再啰嗦,信不信我直接拉你去见官!”
观众惊了。
说实话,这卖儿卖女的事多了,什么良籍贱籍,只要不是被当官好事的抓住,那基本就没人提好嘛!
这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怎的能冒出来一个愣头青在这儿扯淡呐!
魏钰悄咪咪拿扇面挡住了下半张脸。
不好意思,他委实没想到他这三妹出了宫之后,居然能如此之野!
嗯,懂法,不错!
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笑,以免拉仇恨,所以魏钰拿扇子挡住了他藏不住的笑脸,只留一双招子滴溜溜来回转着。
而一提到见官,男人也不敢乱来了,连忙赔笑道歉。
“公子勿怪,是小人多嘴,小人该死!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从今以后这几个丫头就是公子的人了,您请!”
大抵是真的怕把他捉去见官,男人老实极了,拿了银子就直接跑路。
三公主冷眼看着,也没遣人去追。
当事人跑了,周围看戏的未免引火烧身,一个个也都散了。
人没了,只余四个女童,魏钰刚把扇子放下来,他的好妹妹就说话了。
“九哥,你府上缺人吗?”
魏钰一听就懂了,不过懂归懂,养几个小丫头也没什么,但有些问题他还是得跟他三妹说明白的。
“静安呐,你可知,你救得了她们一时,救不了她们一世?”
三公主微怔。
魏钰看向那三个怯怯缩在一起的女童。
三个本该无忧无虑年岁的稚子啊,眼神本是纯然无邪的,然她们的眼底却惊惧惶然。
这不止是封建社会下强者对弱者的欺凌,亦是男权社会下男性对女性的压迫……
“如你今日所见,这世间有太多这种情况了。卖女换钱,拿女抵债,良籍女子变贱籍,若只沦落为下人奴婢还倒是幸事,可若是堕入风尘,那便是此生无望。”
魏钰缓缓说着,神色冷静德看着三公主,“你今日买下这几个丫头,是为了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救她们,兄长知,所以兄长不拦你。可人是你自己要买的,那你也应当知晓,从你买下了她们的那一刻起,她们此生的安危荣辱便全系于你,所以,你可明白其中道理?”
三公主怔然了。
她扭头去看那几个孩子,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想救这几个孩子的,从听懂了那男人无耻的话中意,看清了周围人眼中令人恶心的蠢蠢欲动时,她便想救她们了。
她是大魏的三公主,身份尊贵,想做什么便就做了。
但她从不知道,原来真的救了一个人后,她自己是要为此后一切负责的……
“她们都还是稚子,你买下了她们,若不想让她们再度落入险境,那就得妥善安置,而我可以给她们一个栖身之所……”
迷茫中的三公主闻言立刻转头去看她九哥,眼神刚露出一点希冀之色。
“但我不会管她们。”
三公主眼里的光没了。
她连忙去问,“为何?她们还这么小,九哥既然肯收留她们,为何不派几个嬷嬷照料她们……”
“凭何呢?”
三公主一下顿住了。
魏钰摇着扇子冷静看她,眼神漠然,“我凭何要这么做呢?是我买了她们了吗?她们是我的何人呢?我为何要雇人将她们抚养长大呢?她们于我又有何用呢?”
一问接一问,三公主脸色渐白。
魏钰叹了口气,提点她道:“静安,这本是你自己改考虑的问题。”
善心不是坏事,魏钰也不反对她去做,可关键这做善事不能顾头不顾尾啊。
若开始便帮不了人,那还不如不做,免得到最后劳心劳神。
三公主白着脸没说话。
魏钰看着她那深受打击的可怜样,声音也是柔和了下来,“静安呐,从道德礼法上来看,你今日的表现,九哥看了是欣慰的。”
一巴掌过去就要给颗枣,不然孩子被吓坏了咋办!
三公主眼皮子抬了起来,小眼神发着微光,可怜巴巴地小声问道:“真的吗?”
“当然了,若非如此,九哥早在开始就拦住你了不是?”
重新回到温和宠妹妹的好兄长形象,魏钰笑着摸摸孩子头,“你还小,做事考虑不周是正常的,九哥知道你是好心,也不会怪你,方才话说重了点,也是希望日后你能三思而后行,多想想再做总是没坏处的,懂吗?”
三公主抽抽鼻子,泪花子啪一下就下来。
“呜——”
魏钰:!
不是,这怎么刚才不哭这会儿倒是哭了?!
“哎呀,别哭啊,这么多人呢!咱们回家哭好不好?啊?来来来,把鼻涕擦一擦……”
“呜,兄长骂我!”
“哪儿能啊,兄长只是再跟你讲道理呢。”
“呜呜呜——”
大庭广众下哭鼻子,还是一个男儿身,过路人瞅见都投了几个眼神过来。
魏钰脸皮厚,全当没瞅见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哄妹妹也是得心应手了,从宫仆手中拿了帕子就开始哄,顺带将孩子往后面马车上拉。
至于那几个女童,哦,丁发财会处理好一切。
第331章 妇婴堂
这人呐,被批评的时候还能死犟着一口气,可对方要是一温柔下来,那委屈就开始泛滥了。
三公主就是这样。
上了马车后,魏钰哄了好久才让孩子不哭了。
三公主是个知错就改的,哭完就给魏钰认了错。
“我错了,九哥,日后行事,我定会三思后行……那,那几个孩子该如何安置啊?”
三公主觑着魏钰脸色,绢帕被搅得乱七八糟,她眼底有不忍,有思虑,也有心虚,唯独就是没有后悔。
她只是经历得太少,想得太简单,当一切说开后,不代表她就没有承担所做之事的勇气。
魏钰问她,“你想如何做?”
三公主抿唇,抬眼他看,试探询问道:“九哥,我可以,派人买个院子安置她们吗?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婆子好好教导她们的,等到她们能自力更生了,我便放她们离开!”
嗯,这回知道自己想办法了。
但格局嘛,不大。
魏钰想了想,又问了她一个问题,“静安呐,你想不想干一番大事?”
干大事?
三公主有一瞬间的懵逼,她都不知道话题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快!
明明上一秒是在说安顿人的事吧?
“九,九哥,什么大事啊?”
魏钰笑容和善,“自然是咱们人美心善的三公主殿下因着见不得妇孺稚子受苦因此建立了妇婴堂的大事啊。”
三公主:……
“妇婴堂!”
大为震惊的三公主眼睛都给瞪圆了。
这建筑是干嘛用的,一听自家九哥吹的那些话,三公主差不多就明白了。
但明白归明白,有一句话她还是要说的。
“九哥,我没银子。”
说的再大义凛然,但没银子就是没银子啊!
这无论是建房子还是收留人,再或者雇人教导手艺本领,那方方面面都是要花银子的啊,而且花的还不是小数目!
三公主现在是脑子占领高地了,她一个没什么收入来源的小公主,平时花个几十两的还不算什么,但她九哥现在是在找她掏命啊!!
三公主义正言辞道:“九哥,实不相瞒,这么些年我就攒了那点体己,大多都是你跟八哥给的,你让我捐点银子出来还成,但让我一个人来建妇婴堂那肯定是不成的啊!”
“谁说我让你一个人来建了?”
魏钰拿扇子敲她头,“这种被人称颂彰显恩德的大善事,就算你想一个人做,也多的是人不乐意,你当宫中那些娘娘们是干坐着的?”
被敲的三公主一下就听懂了,她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九哥你是想让宫中娘娘们来做!”
魏钰默然,“不是我想,这是你自己于心不忍下,于是找了荣妃娘娘一起商议出来的事。正巧过不久就是荣妃生辰,由荣妃出面,后宫娘娘们若有心,便能一同把妇婴堂办出来,这样的好事想必很多人都愿意掺和一把,博个好名声。”
三公主佩服地看着他,“……九哥,你真厉害。”
这番话听得她是茅塞顿开,原来帮人还能这样帮的!
借别人的名和手,帮自己想帮的人,办自己要做的事,可真贼啊。
魏钰扇子轻摇,递给她一个潇洒的眼神,“低调。”
三公主是真心想帮那些受苦受难的妇孺女童的,她九哥给她出了主意,她想想后也开始思索这妇婴堂该如何办。
魏钰看她想的那么艰难,也顺嘴说了句,“何必想那么多呢,若劝动了宫中娘娘们,这妇婴堂最后如何办,娘娘们自然会安排好一切。这是打着她们旗号办的妇婴堂,可不会任由人搞砸了里面的事,娘娘们手下能人多了去,可比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想要省事儿多。”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难养(顾九绿) [近代现代] 《难养》作者:顾九绿【完结】晋江VIP2025-12-22完结总书评数:157 当前被收藏数:719 营养液数:181 文...
- 末日捡了个Omega(木槿要吃班戟) [玄幻灵异] 《末日捡了个Omega》作者:木槿要吃班戟【完结】晋江VIP2025-12-22完结总书评数:90 当前被收藏数: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