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阁老的声音颇大,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是更加激烈的反对声和骂声!
以林良翰为首的清流一派官员全部傻眼了,包括大喊着要上谏的御史们。
而罗阁老也紧跟着跪了下来,却是高声大喊:“请皇上,收回成命!”
以罗乐马首是瞻的罗党官员赶忙下跪,山呼:“请皇上收回成命!”
其他派系的官员在逐渐声浪变高的反对声中亦纷纷跪下,有的人加入了抗议,有的人则只是跪着没说话。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死死压住了林阁老一个人。
直到左都御史发声:“恭贺皇上!恭贺皇后!”
一天前。
在御书房里慷慨陈奏的左都御史紧紧盯着皇上。
坐在桌案后的陆烬轩勾起了嘴角。
虽然他不懂对方说的朝会是什么,其他内容也听得半懂不懂,可陆元帅太懂这是什么场面了。
对方向他提出了某些要求,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他怎么可能不顺势开价?
陆烬轩道:“可以。但朕有一个条件。”
从没想过皇上会讨价还价的左都御史一愣。
“朕要立后。”
左都御史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早就该做了的事。“不知皇上属意宫里哪位娘娘?抑或是新选一位入宫为后?”
“白禾。”
左都御史:“啊?”
姓白的是哪位娘娘?要不就是看中了朝中哪位白姓的官员家女子?
“方大人,皇上说的是白禾白侍君。今年科举殿试入宫的那位。”元红小心提醒。
左都御史当即跨下脸:“这不可!皇上为一国之君,怎可以男子为后?!上行下效,往后民间也会大肆流行以男子为妻!如此悖逆伦常,实为、实为……”
元红脸色一变,觑向陆烬轩的表情。
“男人不能当皇后?谁规定的?”陆烬轩挑眉,指尖敲着桌面。
左都御史忿忿道:“三纲五常,自古如是!古圣先贤早就在书中……”
陆烬轩打断他,“那高帝的皇后怎么回事?”
“……呃。”左都御史登时成了被掐住脖子的斗鹅。
“原来那位不是男人?”
元红无奈叹气。
他们大启开国之君可真是开了个好头啊!要论悖逆伦常、大逆不道,造反上位、娶男子为后的高皇帝可是占了个全!
“这、这不一样!”憋了半晌,左都御史憋出一句,“高帝登基之时已娶了高皇后为妻,糟糠之妻不下堂,高帝立其为后是对妻子不离不弃!亦是美德,是为天下男子做表率!”
“你前面说的那些不用想了,朕不会答应。”陆烬轩摆手,让人走。
左都御史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里,一口气噎在肚子里,不上不下的。“皇上!”
“还有,即使不谈这些,朕依然会立白禾当皇后。”
元红适时说:“方大人啊,皇上的立后圣旨早已备好了。”
左都御史:“……”
纵横官场几十年,上了不知道多少奏本,弹劾了不知道多少官员的左都御史不信邪:“皇上要立男后,那太子如何办?如此岂不是没了名正言顺的嫡子?便是臣不说,满朝文武、太后娘娘都要反对!”
元红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还问太后呢?
咱们皇上都能把太后软禁后宫了,太后反对有用?
“你担心太子人选?”陆烬轩笑了,“这好办。元红,写一封立老三做太子的圣旨。”
左都御史:“!”
怎么是三皇子?这就跳过大皇子了?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储君牵连社稷,关系到国本!皇上怎可儿戏!”
陆烬轩刹那间沉下脸,锐利的目光直视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沉怒:“这不许,那也不许,到底朕是皇帝你是皇帝!来人!”
御书房外立即冲进来几名侍卫。
“皇上!”
陆烬轩冷酷地说:“抓起来,扔去诏狱好好醒醒脑。”
左都御史心里咯噔一下,惶惶看着侍卫应声便上来左右扭住他胳膊。
“但如果你现在就清醒了,那太傅的位置好像还空着?朕一向认为有能力的人可以拥有更大权力,去做更多的事。或者你更喜欢钱?”陆烬轩冷酷的表情微收,勾起漠然的笑容,“朕喜欢明码开价,互惠交易。”
左都御史已是都察院一把手,正二品官,虽然不具备执政的实权,可“弹劾官员”这一项特殊权利给与了御史们极大的话语权。官至这个位置,左都御史是能被轻易打动的吗!
“臣、臣……”
陆烬轩:“拉走。”
“慢着!慢着!”左都御史慌忙喊,“禀皇上,若要立白侍君也非绝无可能。臣听闻白侍君伴驾到聂州,随着皇上赈灾。若百姓认可侍君之德被,倒也可效法高帝后,缔结帝后佳话。”
大启开国之君,高皇帝曾调动自己麾下的边军士兵横刀和政殿,在凛冽刀光中,逼迫百官众臣捏着鼻子认下一位男皇后。
而今,同样的情景再现了。
不知何时集结在殿外的披甲执锐的侍卫涌入大殿,在这间象征着启国最高权利中心、取义政清人和的和政殿中,皇权的刀刃出鞘,反射着寒光对向大启这一群身处政治核心的重臣高官们。
一时间,吵吵嚷嚷的众臣全部安静下来,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幕。
林阁老和已经与陆烬轩私下做了交易的左都御史站起了身,回身看向同属清流的同僚们。他们与其他清流官员间宛如建起了无形之障,泾渭分明。
清流首领和清流最锋利的笔杆子刀站在了清流对面。
众人都懵了。可林良翰两人背叛了清流的事实已然清晰。
林阁老垂下头,颓然闭了下眼。
白禾从龙椅上起了身,向前三步,立在台阶之上,位于陆烬轩侧前方,俯视陛下众臣:“二百三十年前,我朝高皇帝举事,边军入京,在这座皇宫里,高帝亲手杀了前朝末帝,将反对我朝政权的前朝旧臣下狱。同年在这和政殿里,高帝立后的圣旨之下,又拿下了一批反对高皇后执掌凤印的臣子。”
“血染污过皇宫,和政殿里亦曾人头滚滚。”白禾回身望着腰背挺得笔直的陆烬轩,撩起衣摆款款下跪,“臣无当年高皇后为帝征战之功,皇上对我之爱重、厚谊……结草衔环、肝脑涂地亦难为报。可皇上本是圣君明主,不该为我一人视百官为仇寇,更甚是让这和政殿再次沾上百官的血。”
白禾俯首下拜。
林阁老和左都御史赶紧也跪下附和:“皇后仁德,请皇上宽恕百官!”
刚才还恨不得一口咬死白禾的臣子中一些人神情缓和,心思动摇。
他们这样大声反对,白侍君还肯给他们求情?
陆烬轩沉默地起身,顺着来时的路兀自离开。
所有人呆住。
白禾及众臣仍跪着, 皇上一声不吭离去,元红只来得及瞄他一眼就慌慌张张跟上去。
“这……皇上是何意?”
“不知道啊。”
“怎么没宣布散朝?侍卫也没撤。”
众人的议论声渐起,由窸窸窣窣到叽叽喳喳, 然后被一阵沉闷的关门声压过。大家疑惑扭头, 竟看见和政殿大门正在慢慢闭合。
披坚执锐的侍卫们如同陶俑,沉默而坚定的守在群臣周围, 眼里寒光灼烁, 手皆按于刀柄, 那血腥的屠刀仿佛随时要出鞘。
“皇、皇上不会真的要……”
“他们要真敢动手,我就跟他们拼了!”
有人悲观, 有人热血上头。还有人大声喊, “罗阁老!您老说句话啊!”
大启不设丞相, 内阁首辅随着内阁的权力扩大渐渐替代了百官之首的地位, 人称“外相”。如今的罗乐不单执掌内阁, 且是兵部尚书, 武官也要看一看他眼色。
罗乐缓缓撑着膝盖爬起来, 一双眼却盯着仍旧俯首在龙椅前的白禾。
首辅如此一起来,其他早就跪不住了的官员也纷纷起身。次辅与左都御史这两个提前做了二五仔的大臣爬起来,望着陛上的白禾高声称:“皇后殿下!”
既然已经选边站位,在这一役没出结果前, 他们唯有坚定的站下去。否则中途改换站队,便是首鼠两端。那样的人一定是在权力斗争中最先被双方搞死的。
有所准备的左都御史口称:“我朝初年,高皇帝立后时曾下旨昭告,高皇后非女子,不可称娘娘,令下称为殿下。今日皇上欲立白侍君为后,臣等应称殿下。殿下, 还请殿下示下,皇上如此是何意思。”
他给白禾递去话头,白禾终于起身,转而面对众臣,垂目俯视他们道:“皇上如此便是发怒了。”
一贯和稀泥的孟大人出人意表的站出来,“请侍君去劝劝皇上息怒。毕竟这朝会……还是得开下去啊!”
部分在立后问题上毫无利益可言的官员立马点头。
是啊,谁当皇后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反正不管是男是女是人狗都轮不到他们家的。重要的是,好好来上个朝,怎么就沦落到被困和政殿,有生命危险的地步呢?!
“皇上乾纲独断,我适才为诸位求情,已经惹怒皇上。”白禾微微偏头,眼眶发红,神情低落,“皇上径直离去,未与我说半个字,也是在生我的气……”
众人见到他这幅黯然神伤的神情,一肚子话顿时噎在嗓子里。
好、好像是这回事。
“唉。”林阁老唉声叹气,转头间与左都御史对上视线,互相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一样的光。
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应是说服百官认可白禾这位新皇后。
林阁老今日之举,在清流那里基本等于判了死刑。他这个清流首领的声誉扫地,清流官员必不会再听之言。但左都御史还有转圜的余地。
向来以正直、敢谏著称的左都御史能够高举“祖宗之法”来为自己今天的反常之举开脱。
左都御史环视众臣:“诸位,老夫实在不明白,大家为何反对皇上立后?”
这一问就像点燃了炮仗桶。
“为何不反对?!”
“以男子为后,岂不是要民间争相效仿,待男风盛行,阴阳失调,是要令我朝自我阉割,家家断子绝孙?!”
“且不谈传宗接代之事,毕竟民间百姓可纳妾生子,不一定断绝香火。可皇后是什么?一国之母!男人怎么当一国之母?皇上是不会下蛋的公鸡,那太子是什么?太子储君可是社稷之本,是国本!”
后面说话的这位是御史,说话可真难听,但也尤其直白,直戳痛处。
左都御史当场喷回去:“地之主为社,五谷之长为稷。我只知无知无欲、踏实本分方为社稷之本。也读过君为轻,民为本,社稷次之。怎么?太子是能让地里生五谷,还是能让天下臣民安分踏实?!何况当年高皇后薨后,高皇帝一生不再娶纳妃,终生无子,我大启的江山社稷何曾动摇过?!如今皇上膝下已有数子,诸位还担心子嗣的问题?”
左都御史火力全开,无差别扫射:“我看有的人不是担心国本,是担心不能在储君之事上牟利,有人是要掺和争储啊!”
“方大人!”
“此言简直、简直是!”
群臣吵了起来,脾气不好——或者说是被戳中心思的人甚至冲上来要动手打人。
然而骚乱刚起,就听奇怪的响动,原本如陶俑一样不动如山的侍卫们齐齐踏步向前。
众臣:“!”
“做什么?”林阁老趁乱大喝,“你们敢动朝廷命官!”
“啊、啊啊!”
离侍卫较近的大臣吓得拼命往同僚背后挤,所有人都受了惊吓,有武官立刻挺身上前,做出要与侍卫一搏的姿态。
“住手啊!”左都御史一把拉住林阁老,扯着他往外围退。“这可是和政殿,不能动武啊!”
林阁老:“……”
不愧是老御史了,拱火功力一流。
这下好,群臣真的和侍卫打起来了。
“阁老快走!”几个武官护住罗乐,将年迈的不经打的罗阁老和其他一些老大臣送出混战圈。
罗阁老眼睁睁看着场面失控,不由转头看向立于高处的白禾。
白禾居高临下,看着这场大启“真人格斗”。
罗阁老心里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位年轻的君父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可怕。
今日这一局,饶是文武百官反对的声音再大也无济于事了。从立后圣旨被宣读时起,百官就已丧失了主动权和先机。
白禾从袖中取出一枚短哨吹响,尖锐的鸣镝声仿佛给正在搏斗的双方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望向他。
“够了。”白禾抬手,“侍卫司,退下!”
侍卫们齐刷刷应“是!”然后脱离与群臣的接触,全部退到大殿四周。
“众位大人本是朝廷命官,是我朝之栋梁,却在和政殿里赤膊肉搏,成何体统!”白禾蹙着眉道,“我现在便去请皇上回来上朝,还请大人们趁此时间好好收拾一番,勿要再御前失议。”
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众人像缩着脖子的鹌鹑一样不说话,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白侍君一声令下就能令侍卫退下?
白禾走下台阶,刚要通过皇帝出入大殿的通道离开,就见龙袍冕旒的帝王回到了和政殿。
陆烬轩的视线快速而精准落到白禾脸上,似乎在评估他的情况。
与此同时,闭合的和政殿大门重新打开,众臣以为是没事了呢,高兴的表情还没摆出来就发现从殿外走进来几个人。
聂州总督李征西同样着甲,佩刀上殿。其身旁另两人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凌云,一个是侍卫司都指挥使公冶启。
众人:“?”
咋啦?地方军终于造反啦?
陆烬轩牵住白禾的手,低声问:“没事吧?”
短哨鸣镝是向侍卫示警,听见了哨声的陆烬轩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没忍住碰了下白禾的脸,透过这温热、柔软的触感确认白禾的安然无恙。
“我无事。”白禾不由浅笑,“皇上,众位大人请您回来继续上朝。”
李征西头盔下的脑门上全是汗,同凌云、公冶启穿过或疑惑或戒备瞪着自己的众臣,在最前方单膝跪下,垂首道:“皇上!”
陆烬轩牵着白禾重新回到龙椅前。
李征西抬头看了眼,迅速说道:“禀皇上,臣之部下已集结完毕!就在城外。”
他说的是本次随他进京述职的护卫队,人数不足百,但不妨碍他故意含糊其辞,讹诈百官使大家以为他指的是聂州守军。
凌云:“禀皇上,北镇抚司锦衣卫时刻待命!”
公冶启:“禀皇上,侍卫司二营全员召集!”
“谁反对白禾做皇后,现在站出来。”目光扫过下方一个个狼狈不堪的大臣,陆烬轩嗤笑说。
众人:“……”
什么意思?啊?
这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没想到真有不怕死的这时候站出来,一名清流官员走出了百官队伍。众人震惊看过去,更震撼了!
沈少傅执起双手躬腰,“臣,太子少傅沈逸春,恭贺皇上,恭贺皇后,祝皇上与殿下百年和顺,我大启天下年年风调雨顺。如今皇上立后,储君人选之事是否也应尽早确立?”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好啊,没想到沈少傅你眉清目秀的,却这般有心机!
在立后的事上大家约莫是不可能讨到好了,不如趁机在立储问题上捞一笔是吧!
罗党已经丢失了“皇后之位”,罗党下的一名大臣立马出来附和,争取握住储君位置。
“请皇上早日立储!”
更多的官员想通了,也认清了形势,慌忙附和要求早立储。
按照一般情况,这时候皇上该问百官对于立储的看法了吧?哪怕不问百官,也要暗中问一问几个肱骨之臣不是?
林阁老背叛清流,已经难堪大用。现在最值得皇上询问意见的就是罗阁老了。罗党官员纷纷觉得这把稳了!
丢了皇后之位算什么!他们能拿下储君!未来皇帝不比一个皇后牌位管用?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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