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钟响九声……上次还是十年前宗主破关而出、晋升元婴大圆满之时吧?”
“快走快走!”
祁无妄与楼云寒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该来的,总会来。两人也随着人流,一同前往主峰。
天衍殿前,白玉铺就的广场此刻已人头攒动。各峰弟子按所属序列站定,泾渭分明。最前方是各峰长老与真传弟子,其后是内门,再后是外门,秩序井然,无人敢大声喧哗。
祁无妄站回剑峰队列,与几位相熟的真传弟子点头示意。楼云寒则走向阵峰那边,阵峰大长老门下以陈煜为首的几人看向他的目光,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嫉恨,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并未发作。
不多时,天衍殿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数道身影从中走出,当先一人身着玄色宗主法袍,头戴七星冠,面容清矍,三缕长须,正是天衍宗当代宗主,玄微真人。他气息渊深似海,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他身后,是剑峰峰主凌绝霄、阵峰峰主青松子、丹峰峰主、符峰峰主等各峰首脑,以及执法堂、贡献堂、传功堂等各堂主事长老。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玄微真人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宣布一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五年一度的‘南境宗门大比’,将于一年之后,于‘问道山’举行。”
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哗。
南境宗门大比!对于绝大多数天衍宗弟子而言,这几乎是南境修真界最高规格的盛会!每隔五年,南境所有排得上名号的宗门、世家、乃至强大的散修势力,都会派遣最精锐的弟子参与。大比结果,直接决定未来五年南境诸多秘境的名额分配、灵石矿脉的开采份额、乃至一些上古遗迹的探索资格!
这是资源的争夺,更是宗门未来气运的博弈!每一次大比,都伴随着天才的崛起、势力的洗牌,以及……残酷的淘汰与伤亡。
“肃静。”玄微真人声音微沉,广场立刻恢复安静。
“此次大比,规则与往届大体相同,分团队战与个人战两阶段。但据问道山传来的消息,本届大比,中州‘问道盟’将派遣使者观礼,并可能……增设额外奖励,甚至直通中州某些顶级势力进修的名额!”
此言一出,连前排不少真传弟子都呼吸微促,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南境虽大,但相较于浩瀚无垠、强者云集的中州,无论是资源、传承还是眼界,都相差甚远。直通中州的机会,对任何有志大道的南境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为选拔我天衍宗参与大比之精锐,”玄微真人声音转冷,“宗门内部选拔赛,将于三月后正式启动。凡骨龄八十以下、修为筑基后期以上之内门及以上弟子,皆可报名。”
“选拔赛分为初选、复选、终选三轮。最终将决出十名核心队员,二十名预备队员,代表我天衍宗,出征大比!”
“选拔赛期间,宗门贡献堂将开放部分高阶资源兑换权限,藏经阁亦将增设特定区域。望诸弟子勤修苦练,勇猛精进,为我天衍宗争光!”
说完,玄微真人与一众长老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殿门之后。
但广场上的气氛,却彻底沸腾了!
“大比!终于又要开始了!”
“听说上届我们天衍宗只得了第四,资源被削减不少,这次一定要雪耻!”
“中州名额……天啊,若能得此机缘……”
“筑基后期就能报名?我刚好符合!一定要拼一把!”
议论声、兴奋的呼喊声、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许多弟子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看向身旁的同门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审视与竞争之意。
祁无妄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大比之事,他前世亦曾参与,只是那时他独来独往,代表的是一个依附于大宗门的小势力,最终虽也取得不错名次,却远不如如今身处天衍宗这般引人注目。这一世,局势已截然不同。
他感应到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估量,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其中一道,来自阵峰方向,正是那陈煜,他虽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内伤未愈,但眼中的怨毒却几乎要溢出来。
楼云寒也回到了祁无妄身侧,他眉头微蹙,低声道:“选拔赛在三月后,时间紧迫。你的伤,还有我的境界稳固……”
“来得及。”祁无妄打断他,“你我联手,初选复选当无问题。真正的麻烦,在终选,也在……大比之外。”
楼云寒明白他的意思。星衍宗传承像一块肥肉,已经引来了太多觊觎。大比这种公开场合,必然风波不断。
两人随着人流散去,各自返回洞府。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天衍宗都仿佛被投入了烧沸的油锅,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充满火药味。
修炼场、剑台、试炼塔……处处人满为患,弟子间的切磋比斗陡然增多,有时甚至带着火气,需执事出面调解。贡献堂前排起了长龙,弟子们疯狂积攒贡献点,兑换丹药、法器、符箓。藏经阁内也时常爆发关于某部功法或术法玉简的短暂争执。
暗地里的动作更是层出不穷。
各峰真传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圈子和小团体,开始频繁走动,或拉拢,或结盟,或刺探情报。一些实力强劲的内门弟子,也收到了来自不同阵营的招揽暗示。
打压与排挤,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进行。有弟子在闭关冲击瓶颈时,洞府外被人布下扰神阵法;有弟子接取宗门任务时,发现最合适的任务总是“恰好”被他人抢先一步;甚至出现了几起修炼资源“意外”受损或丢失的事件。
暗流,在看似蓬勃向上的竞争氛围下,汹涌澎湃。
祁无妄和楼云寒,无疑是这暗流中最显眼的两块礁石。
剑峰内,原本对祁无妄这个入门不久却锋芒毕露的新晋真传颇有微词的一些老牌真传,在亲眼目睹他剑台三剑败金丹后,态度变得微妙。有人试图拉拢,有人选择观望,也有人……敌意更深。祁无妄对此一概不理,只每日往返于洞府与剑峰后山瀑布之下,借奔流剑气磨砺新悟的剑意,稳固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同时默默温养胸口的暗伤。偶尔有不开眼的来挑衅,他也只是简单几剑打发,并不下重手,却足以让对方知难而退,一时间,“剑疯子”、“下手不知轻重”的名声悄然传开,反倒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人收敛了几分。
楼云寒那边则更复杂。阵峰大长老一系对他敌意最浓,明里暗里的刁难不断。但他凭借星罗阵盘和日益精深的阵法造诣,屡次化解,甚至在一次公开的阵法研讨小会上,轻松驳倒了一位大长老门下金丹期弟子的论点,令其颜面扫地,也使得阵峰内部分中立弟子开始倾向于他。青松子峰主虽未明确表态,但对楼云寒的指点次数明显增多,态度颇为回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祁无妄刚从后山瀑布返回洞府,尚未踏入,便察觉洞府门口的禁制上,附着一件东西。
不是传音符,而是一枚最普通的青玉简,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灵力印记,就那样突兀地嵌在禁制光幕上,仿佛早已被人无声无息地放置于此。
祁无妄眼神微冷,挥手取下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小字,字迹歪斜,显然刻意伪装:
**“想要楼家平安,退出大比。”**
几乎在同一时间,楼云寒也刚从阵峰一座辅助修炼的“九宫星位室”中走出,一名面生的杂役弟子匆匆走过,似乎无意间碰了他一下,将一枚同样的青玉简塞入他手中,随即低头快步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楼云寒展开玉简,看到那行字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猛地收紧,玉简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裂纹。
他豁然抬头,目光穿越人群,遥遥望向剑峰的方向。
祁无妄似有所感,也正抬眼望来。
隔着数座山峰,重重云雾,两人的视线仿佛在虚空中交汇。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骤然升腾的……冰冷怒意,与绝不退让的决绝。
第120章 不退反进,锋芒毕露
青玉简上的字迹冰冷如毒蛇吐信,寥寥数字,却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两人心底最深的隐忧。
那是楼云寒无法割舍的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敬重的父亲,有他爱护的弟弟,有无数或亲或疏的族人。即便家族内部有倾轧,嫡母一脉曾对他步步紧逼,但那依旧是“家”。离开宗门,踏上归途,解决家族危机,这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他们没想到,威胁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而且是以这种最卑劣的方式——拿他全族安危,来要挟他个人的选择。
退出大比?
楼云寒捏着玉简的手指骨节发白,星辉在眸底剧烈翻涌,那不是恐惧,而是被触及逆鳞后燃烧起的冰冷怒焰。他几乎能想象到,若自己真的畏缩退出,对方只会变本加厉,下一次要挟的筹码,可能就是父亲的性命,弟弟的安危!
绝不能退!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道剑光自不同山峰冲天而起,划破午后略显沉闷的天空,一前一后,精准地落向主峰执法堂所在的山头。
执法堂殿前,值守弟子看到联袂而来的祁无妄与楼云寒,尤其是两人脸上几乎如出一辙的沉凝与肃杀,心头都是一凛,不敢怠慢,立刻通传。
执法堂正殿,比问事殿更加肃穆威严。四壁是暗沉的玄铁色,浮雕着代表律法与惩戒的獬豸图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涤荡心神的檀香与某种冰冷金属的气息。主位之上,坐着的并非之前那位长老,而是执法堂三位副堂主之一的“铁面判官”刑长老。他面如黑铁,不苟言笑,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何事?”刑长老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祁无妄与楼云寒上前,恭敬行礼。楼云寒将手中那枚青玉简双手奉上:“启禀刑长老,弟子楼云寒,于今日收到匿名威胁信物一枚,请长老过目。”
刑长老目光一扫,那枚玉简便自行飞入他手中。他神识探入,看到那行字时,黑铁般的脸上并无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又看向祁无妄。
祁无妄同样取出一枚玉简:“弟子祁无妄,亦收到同样信物。”
两枚玉简并排置于刑长老面前的黑铁案几上。
“你们二人,作何打算?”刑长老问,目光如炬。
楼云寒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弟子楼云寒,绝不会因宵小威胁,便放弃宗门大比资格,辜负宗门培养。此等行径,已触犯门规第十七条‘胁迫同门’、第九十三条‘意图破坏宗门重大事务’,弟子恳请执法堂彻查,揪出幕后之人,严惩不贷!”
他声音清朗,回荡在肃穆的大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祁无妄亦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弟子祁无妄,附议。大比关乎宗门荣辱,岂容宵小以私怨胁迫?若人人效仿,宗门法度何在?弟子亦请执法堂严查,以儆效尤。”
刑长老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星辉内敛却锋芒隐现,一个沉静如渊却剑气暗藏。他们选择的方式,不是私下妥协,不是暗中调查,而是直接将事情捅到明处,捅到执法堂!这是最刚硬、最不留余地的反击。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匿名牌,无法追踪具体来源,但信物本身材质普通,流通甚广,查证不易。”这是事实,也是提醒。
“弟子明白。”楼云寒毫不退缩,“正因查证不易,才需宗门明鉴,公之于众。弟子愿立心魔誓,所言所行,皆为宗门计,绝无虚假。若因弟子参与大比而致任何同门或其亲族受损,弟子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但前提是,此事需在宗门律法与正道公义之下解决,而非屈服于阴暗威胁!”
心魔誓!此言一出,连刑长老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立下此誓,若有违逆,心魔丛生,大道难成。这已是将自身道途与家族安危,都摆在了明面上,以示坦荡与决心。
祁无妄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与楼云寒并肩而立。行动已表明一切。
刑长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许久,最终,他拿起那两枚玉简,收入袖中。
“此事,执法堂已记录在案,将列为乙等调查事项。在你二人参与大比期间,执法堂会加强对你二人及其登记在册的直系亲族所在区域的关注。同时,”他语气转厉,“你二人亦需谨言慎行,莫要予人口实。宗门之内,自有法度庇护,但若有人因私怨触犯门规,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多谢长老!”两人齐声道。
从执法堂出来,天光正好,但两人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他们知道,将事情摆上台面,只是第一步,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压力将聚焦而来。
果然,仅仅半日后,“祁无妄、楼云寒收到匿名威胁,已上报执法堂,并坚决表态参与大比”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各峰。
反应各不相同。
“硬气!这才是真传风采!”
“嗤,哗众取宠罢了,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楼家?好像是个南境的修真家族吧?看来麻烦不小啊。”
“执法堂都惊动了,这下有意思了,看看谁还敢伸爪子。”
“我看他们是自寻死路,把暗地里的矛盾挑明了,以后怕是要被针对到死。”
议论纷纷,但毫无疑问,祁无妄和楼云寒的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原本一些只是暗中觊觎或嫉妒的目光,此刻也变得复杂起来。有人佩服他们的胆气,有人嘲笑他们的“愚蠢”,也有人……杀意更浓。
选拔赛报名的日子到了。
报名处设在主峰广场,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又紧张。符合报名条件的弟子排成长队,依次上前登记,领取参赛玉牌。
轮到祁无妄和楼云寒时,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无数道视线聚焦过来。两人面色如常,平静地完成登记,领取了刻有自己姓名和编号的玉牌。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剑峰的‘大功臣’嘛?听说有人不想让你们参加大比?要我说啊,有些人就该识相点,别挡了别人的路,也给自家省点麻烦。”
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剑峰内门弟子,修为筑基巅峰,平日里似乎与陈煜走得颇近。他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斜眼看着祁无妄,话虽是对着祁无妄说,眼神却往楼云寒身上瞟。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似的低笑。
祁无妄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那弟子见状,脸上挂不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怎么?祁师兄耳朵不好使?还是说……心里有鬼,不敢接话?”
祁无妄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看过来,却让那弟子心头莫名一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报名处前,喧哗滋事,”祁无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按门规,当如何?”
那弟子一愣,脸色涨红:“你……!”
“若要切磋,”祁无妄打断他,目光转向广场另一侧专门划分出的、供报名弟子临时比试热身的几处小型演武台,“演武台在那里。”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与楼云寒径直离开。
那弟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人各异的目光中,终究没敢追上去,更不敢真的上演武台——祁无妄剑台三剑败金丹的威势犹在,他自忖远非陈煜对手,哪敢触这个霉头。
这只是个小插曲,却让更多人意识到,这对师兄弟,绝非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选拔赛初选,在报名结束十日后,正式拉开帷幕。
初选为混战淘汰制,所有报名者被随机分配到十个大型演武场中,每个演武场最终只能留下十人,晋级复选。规则简单粗暴:落下演武台、主动认输、或失去战斗力者即被淘汰,不得故意伤人性命。
祁无妄被分到了第三演武场。
当他踏上那方圆百丈、周围升起防护光幕的演武台时,立刻感觉到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台上已有近百人,其中至少有五六人,气息明显强于一般筑基后期,甚至有两个筑基大圆满,他们彼此间隐隐有眼神交流,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目标明确——先联手淘汰这个风头最劲、威胁最大的剑峰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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