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思路。”祁无妄走到石案旁,手指点向光影中,“你看,他们的阵法虽然稳固,但为了达成‘镇’与‘锁’的效果,阵型转换时,尤其是从‘厚土’转为‘金锁’,或者攻击方向调整时,这几处衔接节点,会出现灵力汇流与分散的短暂迟滞。”
他点出的几个位置,正是楼云寒先前也注意到,但并未特别在意的细微变化。
“他们的阵法是‘铁板’,但并非没有缝隙。”祁无妄继续道,“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用另一块铁板去撞,而是找到缝隙,把‘钉子’楔进去。”
“钉子?”林雪瑶眨眨眼。
“剑,符,丹药,甚至是你自身的阵法变化。”祁无妄看向楼云寒,“他们的阵法克制‘星辰流转’,但星衍宗的阵法,并非只有‘流转’一种变化。你不是从古境传承中,得到了一门‘两仪星斗阵’的残缺阵图吗?”
楼云寒眼睛骤然一亮!
是了!他在悟道星碑最后时刻,除了《周天星衍诀》和山河鼎炼制法,还隐约感应到了一门名为“两仪星斗阵”的合击阵法信息。只是那信息太过残缺模糊,且要求至少金丹修为和心意相通的双人配合,他一直未曾深入琢磨,更别提在筑基期施展了。
“那阵图残缺不全,且要求极高,我根本无法布置……”楼云寒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看向祁无妄,眼中星辉急速流转,“你是说……简化?取其‘意’,而非其‘形’?”
“对。”祁无妄点头,“取其‘两仪轮转,互为攻守,星力引而不发,伺机而噬’的核心意境。不需要完整的阵法,甚至不需要提前布阵。以你的星罗阵盘为基,以我的剑意为引,在战斗中,临场构建一个最简陋、最基础的‘两仪势’。”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想想看,当他们的‘厚土’镇压过来时,我们不以星力硬抗,而是以我的剑气为‘阳仪’,主攻一点,牵引其镇压之力;同时以你的阵盘灵力为‘阴仪’,化为无形星轨,将我剑气的攻击轨迹和他们的灵力反震之力,巧妙偏移、转化,反灌入他们阵法运转的‘缝隙’处。攻守之势,随时可易。他们想镇,我们便以点破面;他们想锁,我们便化实为虚。”
楼云寒听得入神,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星光轨迹与剑光线条在碰撞、组合、衍化。星罗阵盘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思绪,自发地旋转起来,洒落点点星辉,在空中勾勒出种种玄奥却残缺的阵纹雏形。
林雪瑶和赵铁山也听得若有所思。赵铁山拍了拍身后的符箓箧笥:“俺的符,可以制造混乱,干扰他们的灵力感知,给你们创造‘楔钉子’的机会。”林雪瑶也握紧了小拳头:“我的‘乱灵丹’和‘凝神香’可以同时用,一边扰乱他们,一边帮你们稳定心神,支持临场推演!”
一种全新的、以“巧”破“力”的战术思路,逐渐清晰。
接下来的两日,四人几乎不眠不休。洞府内,星光与剑气交织,符光与丹香弥漫。他们不再演练固定的配合套路,而是反复进行一种“动态推演”——由祁无妄模拟对手阵法的压制与变化,楼云寒则尝试以星罗阵盘为基础,结合祁无妄的剑势轨迹,临场构建最简单直接的灵力引导与转化结构。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楼云寒的脸色日渐苍白,神魂负荷极大,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阵法并非死板的图案,而是活的、可以随心而变的“道”。星衍传承的精髓,似乎正在这种极限压力下的临场应变中,悄然融会贯通。
祁无妄则始终沉稳,他的剑每每能在楼云寒阵法结构即将崩溃或出现偏差时,以最精准的方式给予支撑或修正。两人间的默契,在这种高强度的灵魂协作中,向着更深处迈进。
团队战第二阶段,淘汰赛,正式开始。
演武场上,气氛比第一阶段更加肃杀。留下的二十支队伍,无一弱者。而祁无妄小队与“磐石”队的对阵,更是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一方是异军突起的黑马,拥有星衍传承与剑道天才;另一方是老牌强队,背后站着阵峰大长老,且阵法明显克制对方核心。这已不仅仅是胜负之争,更是理念与派系的碰撞。
擂台之上,双方站定。
陈煜站在“磐石”队最前方,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阴鸷狠厉,死死盯着楼云寒,嘴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他身后四名阵峰弟子气息相连,灵力隐隐涌动,已然成阵。
“楼师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陈煜声音不大,却带着灵力,清晰地传遍全场,“免得待会儿阵法反噬,伤了根基,可就得不偿失了。”
楼云寒面色平静,只是轻轻托起了星罗阵盘。银色的阵盘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没有看陈煜,而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祁无妄。
祁无妄手握剑柄,闭目凝神,仿佛外界一切喧嚣都已与他无关。
“起阵!”陈煜低喝。
“厚土镇岳,起!”
五名阵修弟子同时踏出一步,双手结印,浑厚的土黄色灵力冲天而起,瞬间在擂台上空凝结成一座巍峨山岳虚影!山岳缓缓下压,无形的沉重压力笼罩整个擂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灵力运转变得无比迟滞。这正是针对星力流转的镇压之力!
与此同时,“金锁囚龙,现!”
道道锐利的金色锁链虚影从地面、虚空骤然射出,穿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牢笼,不仅封锁闪避空间,更带着切割、封锁灵脉的锋锐气息,直逼楼云寒周身要害!
双阵齐发,镇锁合一!要将楼云寒的阵法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开局便是绝杀之势!
然而,就在那土黄山岳压下、金色锁链及体的前一刻——
楼云寒动了。
他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展开星衍防御阵法,而是将星罗阵盘向身前一抛!
阵盘急速旋转,洒出的不再是成型的阵纹,而是无数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银色光点。光点并未凝聚,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隐含某种韵律的方式,弥漫在他与祁无妄周围三丈空间。
与此同时,祁无妄睁开了眼。
没有惊天剑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光,如灵蛇出洞,并非斩向山岳或锁链,而是精准地刺向“厚土镇岳阵”灵力流转网络中,一处极其细微、正在从“镇压”转向“稳固”的转换节点!
“雕虫小技!”陈煜冷笑,阵法微调,那处节点瞬间被加固,土黄光芒大盛,要将这道剑光连同其后的祁无妄一同镇压!
但就在剑光触及那厚重土黄灵光的刹那——
弥漫的星屑光点,忽然动了。
它们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瞬间附着在那道灰色剑光之上!剑光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不再是硬撼,而是贴着那厚重灵光的表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星屑光点与土黄灵光激烈摩擦、消融,竟短暂地“蚀穿”了一层灵力屏障!
剑光并未深入,一击即退。
但就是这短暂的“蚀穿”和轨迹偏转,让那处本应稳固的节点,灵力流动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和空洞!
“就是现在!”楼云寒清喝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星罗阵盘光芒大放,那些弥漫的星屑光点骤然收缩、重组,并未形成完整阵法,而是化作两条相互缠绕、逆向旋转的银色光带!一条光带顺着祁无妄剑光退回的轨迹延伸,另一条则悄无声息地没入擂台地面。
“厚土镇岳阵”因那处节点的短暂紊乱,镇压之力出现了一丝不谐。陈煜脸色微变,正要调整。
赵铁山猛地踏前一步,双手连挥,数十张“爆裂符”、“闪光符”、“扰灵符”如同不要钱般撒出,在“磐石”队阵型周围轰然炸开!火光、强光、紊乱的灵力波动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屏障,虽然无法真正破阵,却严重干扰了他们的视线与灵力感知,让那丝不谐被瞬间放大!
林雪瑶则弹出一颗“凝神香”丸,香气化作淡白雾气,笼罩己方四人,稳定他们因阵法压制而略微浮躁的心神;同时另一颗“乱灵丹”无声碎裂,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粉尘,顺着赵铁山制造出的灵力乱流,悄然飘向“磐石”队方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干扰中——
那两条逆向旋转的银色光带,猛然发力!
一条光带如同无形的撬棍,以祁无妄剑光制造的“缝隙”为支点,狠狠一“撬”!并非对抗整个“厚土镇岳阵”的镇压之力,而是将其局部区域的灵力,通过星屑光点构筑的微妙通道,强行引导、偏转!
另一条没入地面的光带则骤然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将引导过来的部分厚重土行灵力,混合着星衍之力,化为一股沉凝的“斥力”,从地面向上喷涌!
“不好!”陈煜终于察觉不对,但已晚了一步。
被引导偏转的局部镇压之力,与地面喷涌的“斥力”以及赵铁山符箓制造的混乱灵力场,三者极其巧合地在“金锁囚龙阵”几处关键锁链衔接处碰撞、激荡!
“嗡——!”
金铁交鸣般的颤音响彻擂台。
数道原本锁向楼云寒的金色锁链虚影,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彼此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互相缠绕、干扰!整个“金锁囚龙阵”的封锁之势,为之一滞!
祁无妄的身影,在这一滞的瞬间,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磐石”队阵型侧翼,并非攻击主阵的陈煜,而是剑光如雨,洒向那四名维持阵法的内门弟子!剑光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快、准、刁,专门攻击他们因阵法受挫而必然露出的施法破绽与灵力衔接薄弱处!
楼云寒强撑着几乎要炸裂的识海,操控星罗阵盘,那两条银色光带再次变化,时而化为柔韧的星力绳索,缠绕干扰对手脚步,时而化为无形的灵力偏转力场,让祁无妄的剑光轨迹更加诡谲难防。
陈煜又惊又怒,想要救援同门,重整阵势,却被赵铁山连绵不绝的符箓骚扰和林雪瑶精准投掷的、能短暂迟滞灵力运转的“滞灵丹”牵制,一时竟脱身不得!
战斗节奏,在电光石火间被彻底扭转!
“磐石”队赖以成名的铁壁合击,竟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近乎“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撕开了一道缺口!楼云寒那看似不成阵法的“星屑光点”和“两仪光带”,展现出了惊人的灵力微操与临场应变,将星衍阵法“衍变”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终,在祁无妄精准的逐点击破和队友的完美辅助下,“磐石”队阵势彻底溃散,四人倒地,陈煜独木难支,被祁无妄一剑点中胸口膻中穴,灵力被封,僵立当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屈辱与怨毒。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胜者,祁无妄队!”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叹!
“赢了!真的赢了!”
“我的天,楼师兄那是什么阵法?根本没见过!”
“太精彩了!以弱胜强,以巧破力!这才是阵道的魅力!”
“祁师兄的剑也太准了!每次都能抓住阵法变化的瞬间!”
楼云寒听到胜利的宣判,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那股强撑着的意志力如潮水般退去。剧烈的眩晕和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瞬间袭来,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云寒!”祁无妄脸色一变,身形如电,在楼云寒倒地前瞬间掠至,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楼云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已然灵力透支,神魂损耗过度,陷入了昏迷。星罗阵盘光芒黯淡,自动飞回他怀中。
祁无妄立刻取出一枚珍藏的、温养神魂的丹药,小心喂入楼云寒口中,同时精纯的混沌灵力渡入其体内,护住他心脉与识海。
周围嘈杂的欢呼与议论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祁无妄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却顽强的脉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心疼。
高台之上,阵峰大长老面色铁青,霍然起身,却又强自按捺坐下,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松子峰主则是抚须不语,眼中异彩连连,显然楼云寒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而一直安静观战的那位王城使者,此刻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向擂台上那个抱着昏迷同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他怀中昏迷的蓝衣青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弧度。
祁无妄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打横抱起昏迷的楼云寒,对赶过来的林雪瑶和赵铁山沉声道:“我先带他回去疗伤。”
说罢,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黑色剑光,径直飞向丹峰方向,留下满场议论纷纷。
这一战,“阵道天才”楼云寒之名,伴随着他临场推演、创阵破敌的惊艳表现,如同投入滚油的星火,瞬间燃遍了天衍宗,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整个南境蔓延开去。
而祁无妄抱着昏迷的楼云寒离去的背影,以及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关切与冰冷怒意,也深深烙印在了许多旁观者的心中。
风暴,并未因一场胜利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第123章 个人战启,金丹拦路
丹峰的静室里,安神香燃起的青烟笔直上升,被一层柔和的星辉光罩稳稳笼住,不散分毫。光罩内,玉床上,楼云寒的呼吸终于从紊乱微弱,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祁无妄坐在床边,保持着单掌抵其后心的姿势已近两个时辰。精纯的混沌灵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楼云寒因强行推演、创阵而几乎枯竭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他自己胸口的旧伤也因持续输出灵力而隐隐作痛,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但眼神始终沉静,不见丝毫动摇。
直到楼云寒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倒映星空的眸子初时还有些涣散,待看清守在床边的人时,立刻聚焦,闪过一丝紧张:“无妄……你的伤……”
“无妨。”祁无妄收回手掌,拿起一旁温着的灵泉水,递到他唇边,“感觉如何?”
楼云寒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内视己身,经脉中空空荡荡,神魂依旧隐隐刺痛,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神魂受损,需静养月余。灵力枯竭,更是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祁无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他的状况,“团队战第二阶段,你无法参加了。”
楼云寒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强行催动星罗阵盘进行那种极限的临场推演和灵力微操,已经触及了筑基期修士的极限,没有当场识海崩碎已是万幸,短期内确实不宜再动灵力。
“我们……赢了吗?”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赢了。”祁无妄言简意赅,“你做得很好。”
楼云寒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个人战抽签……”
“今日午后。”祁无妄道,“你且安心休养,不必操心。”
楼云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抓住了祁无妄放在床边的手。他的手很凉,没什么力气,但握得很紧。
祁无妄反手握住,指尖渡过去一丝温热的灵力:“等我回来。”
午后,主峰广场,气氛比团队战时更加凝重肃杀。
团队战已全部结束,决出的十支队伍,其成员自动获得个人战资格。此外,另有十名在团队战中表现极其突出、但因队伍整体实力稍逊而遗憾落选的弟子,经长老会评议,也被特批获得个人战资格。总计五十人,将进行残酷的淘汰赛,直至决出最终的十强,代表天衍宗出征南境大比。
这五十人,几乎囊括了天衍宗八十岁以下弟子中最顶尖的战力,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大半都在筑基大圆满,更有数位气息浑厚、已隐隐触摸到金丹门槛的老牌真传,以及……像陈煜这样,实打实的金丹初期。
抽签仪式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举行,由执法堂刑长老亲自主持。一只半人高的黑玉签筒悬浮空中,筒内五十支气息隐匿的玉签沉沉浮浮。
五十名获得资格的弟子依次上前,抽取决定自己首轮对手的签号。
轮到祁无妄时,广场上许多目光都汇聚而来。他神色如常,伸手探入签筒,指尖触到一支冰凉彻骨的玉签,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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