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高层对此结果,可谓惊喜交加。宗主玄微真人于赛后第一时间召集核心长老会议,最终评定:天衍宗本届南境大比选拔,总体成绩位列十强第二,仅次于拥有两位金丹中期弟子霸占前二的“玄天宗”。宗门将获得未来五年南境数处重要秘境的三成探索份额、两条新发现中型灵石矿脉的两成开采权,以及一系列丹药、材料供给的优先权。这无疑是近年来天衍宗在南境资源争夺中取得的最好成绩!
而这一切,祁无妄与楼云寒居功至伟。他们不仅为宗门赢得了实实在在的资源,更极大地提振了宗门声望,让“天衍宗”这三个字,在接下来的南境大比中,必将获得更多关注与敬畏。
三日后,天衍殿前广场,旌旗招展,钟鼓齐鸣。
盛大的颁奖典礼在此举行。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九尺高台,铺着象征祥瑞的云纹锦毯。高台之上,宗主玄微真人端坐主位,各峰峰主、各堂长老分列两侧,气息渊深,威仪赫赫。台下,数千弟子井然肃立,目光炽热地望向高台前方那十道挺拔的身影。
那便是本届选拔的最终十强。
祁无妄与楼云寒并肩立于十人队列的中段。经过数日丹峰精心调理,祁无妄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眉宇间那股沉凝之气更重,周身剑意虽极力收敛,仍隐隐有种令人心悸的锋芒。楼云寒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身姿挺拔如竹,静静立于祁无妄身侧,自有一股沉静如山、星辉内蕴的气度。
玄微真人起身,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先是总结了此次选拔的盛况,赞扬了所有参赛弟子的努力与拼搏,尤其点名肯定了祁无妄、楼云寒等弟子展现出的超凡天赋、坚韧意志与对宗门荣誉的捍卫。旋即,他亲自开始颁发奖励。
“第十名,烈岩峰,周武……”
“第九名,符峰,赵铁山……”
“第八名,丹峰,柳如烟……”
“第七名,阵峰,楼云寒!”
随着唱名声,楼云寒稳步上前。玄微真人将一枚储物戒指、一枚代表宗门出战资格的赤金令牌,以及一份盖有宗主印信的嘉奖玉简递到他手中。储物戒内是海量贡献点、数种有价无市的珍稀灵材、以及一次进入核心藏经阁“天衍阁”第三层挑选任意功法的机会。玄微真人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温言道:“云寒,你于阵法一道天赋卓绝,心志更坚,望你勤修不辍,早日登临更高境界,于南境大比中,再扬我天衍威名。”
楼云寒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弟子定不负宗门所托,真人厚望。”
“第五名,剑峰,祁无妄!”
祁无妄上前。同样的奖励流程,但当他从玄微真人手中接过赤金令牌时,明显感觉到真人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有赞许,有探究,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深意。“无妄,你之剑道,别开生面,前途不可限量。然刚极易折,慧极必伤,望你持身以正,戒骄戒躁,剑锋所指,当为大道,而非私怨。”玄微真人的传音悄然落入祁无妄耳中,语重心长。
“弟子谨记真人教诲。”祁无妄沉声应道,面色无波。
奖励依次颁发完毕。前十弟子每人皆获得丰厚赏赐,个个面带激动与荣耀。广场上掌声雷动,欢呼阵阵,气氛达到高潮。天衍宗上下,洋溢着一种扬眉吐气、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蓬勃朝气。
然而,就在玄微真人准备宣布典礼结束,勉励众弟子奋发修行、备战南境大比之时——
“且慢。”
一个平和、清越,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瞬间压过全场喧嚣的声音,自高台一侧的宾客观礼席响起。
王城使者在沸腾的庆典中蓦然起身,气息深沉,目光如电,直射楼云寒。广场喧哗戛然而止,欢庆余温瞬间冻结,转为一片不安的死寂。众弟子面色惊疑,高台上玄微真人等神色微凝。
使者对凝固的气氛视若无睹,面带微笑上前,先向玄微真人客套恭维,赞宗门人才济济,盛况空前。
“使者过誉了。”玄微真人不动声色地回礼。
使者笑容不变,目光却再次转向楼云寒,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尤其这位楼云寒公子,以筑基之躯,重伤之体,连克强敌,闯入十强,更身负罕见阵道传承,天资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如此英才,埋没于南境一隅,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边缘绣有云龙纹的绸缎卷轴,缓缓展开。卷轴展开的刹那,一股淡淡却尊贵无比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那是属于中州王城长老会的特殊印信波动!
“本使奉王城长老会谕令,”使者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回荡在骤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广场上空,“星衍宗传承重现于世,事关上古秘辛,牵连甚广。楼氏子云寒,身为传承得主,有义务将传承来历、所得经过、及传承内容要义,详加禀明,录于王城秘档,以备咨询,以安各方之心。”
他合上卷轴,目光锁定楼云寒,那目光看似平和,深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压力:
“故而,长老会特令本使,邀请楼云寒公子,即刻随本使返回王城,述职禀明。令尊楼景天家主,亦对公子思念得紧,多次传讯,盼公子早日归家一叙。”
“楼公子,”使者嘴角弧度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还请尽快收拾行装,随本使启程。王城飞舟,已在山门外等候。”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方才的欢呼与荣耀,如同被瞬间冻结。无数道目光在使者、楼云寒、以及玄微真人等宗门高层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渐渐升起的寒意。
述职?返回王城?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挟大势以令!以王城长老会的名义,以传承大义为借口,以家族亲情为羁绊,要将刚刚在天衍宗立下大功、光芒万丈的楼云寒,强行带离宗门的庇护,带入那权力倾轧、危机四伏的王城漩涡!
谁都知道,楼云寒一旦离开天衍宗,踏入王城,他身上的星衍传承,还能否保得住?他这个人,还能否由得了自己?那所谓的“述职”,恐怕便是剥离传承、审讯逼问的开端!而“思念”他的父亲,处境恐怕也绝非使者所言那般温情!
楼云寒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寒冰在凝结。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身旁,祁无妄虽未转头,周身气息却骤然沉凝了一分,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虽未显露锋芒,却已让靠近之人感到皮肤刺痛。
高台上,玄微真人脸上温和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与王城使者平静对视。
广场上,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气氛,骤冷如冰。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楼云寒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平稳,踏得坚定。他微微躬身,先是向高台上的玄微真人及诸位峰主长老行礼,然后转向王城使者,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使者大人厚意,云寒心领,亦感念长老会对星衍传承之重视。”他的声音清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广场,“大人所言,家父思念,云寒身为人子,亦日夜挂怀,恨不能即刻飞归膝下,承欢尽孝。”
他语气真挚,提及父亲时,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孺慕与思念,任谁看了,都觉情真意切。王城使者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考量。
然而,楼云寒话锋随即一转:
楼云寒面对使者的压力,以恭敬而坚定的姿态做出回应。他首先坦言自己修为尚浅,对星衍传承仅领悟皮毛,若仓促返城“述职”,恐难详尽禀明,反有敷衍之嫌,更辜负了王城对上古传承的慎重之心。
继而,他将个人选择与更高责任绑定,抬出“宗门大义”与“弟子职责”——身为已获认可、将代表宗门出战南境大比的核心弟子,此刻若弃宗门荣誉于不顾提前离去,是为不义。他恳请使者谅解,允其暂留宗门潜心修炼、备战大比,待大比之后修为与感悟更深时,再行返城详细禀明。
这番情理兼备、不卑不亢的回应,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占据了道义与情理的高地,令使者一时难以强行驳回,广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之稍缓。
高台上,玄微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青松子微微颔首。凌绝霄叩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王城使者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他深深地看了楼云寒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看穿。眼前的青年,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但那双星眸却沉静如古井,不见丝毫怯懦与慌乱,言语逻辑严密,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被动、实则进退有据的位置。
好一个楼云寒!好一个星衍传承的得主!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楼公子思虑周全,忠孝两全,实乃难得。”使者缓缓开口,笑容重新变得自然,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为宗门效力,确是弟子本分。南境大比,亦是盛事。公子既有此心,本使亦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楼云寒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的绵长:
“只是,公子需知,有些事,如同命中之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传承现世,因果已生,非闭关苦修便可斩断。王城那边……各方瞩目,耐心亦是有限。”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近处的楼云寒、祁无妄以及高台上的几位听得清清楚楚:
“令尊楼景天家主,近日身体似有微恙,对公子更是思念得紧。父子连心,想必公子亦能感应。还望公子……早做决断。”
“身体微恙”、“思念得紧”、“早做决断”……这几个词,被他用那种平缓却沉重的语调说出,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暗示。
楼云寒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父亲……他们果然已经开始用父亲来施加压力了!那“微恙”二字,如同毒针,扎入他的心脏。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刹那,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悄然握住了他冰凉紧握的拳。是祁无妄。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那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将一股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传递过来,仿佛在说:我在,别怕。
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驱散了那彻骨的寒意。楼云寒翻涌的心绪迅速平复,他迎着使者那看似关切、实则威逼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多谢使者大人告知。家父之事,云寒记下了。待此间事了,云寒必当尽快归家,探望父亲。”
他没有承诺具体时间,依旧将归期模糊地推到了“此间事了”之后。
使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与祁无妄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他不再多言,对着玄微真人再次拱手:“既然楼公子心意已决,本使便不再强求。只是还望玄微宗主,多多督促公子精进修行,莫要辜负了……各方期待。”
“使者放心,宗门自会尽心培养每一位弟子。”玄微真人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使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观礼席,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颁奖典礼在一种略显诡异和沉闷的气氛中继续完成后续流程,最终草草收场。
夜幕降临,笼罩了经历白日喧嚣后重归寂静的天衍宗。
剑峰,祁无妄的洞府内。
隔绝阵法已然开启,室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楼云寒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白日里强行压下的伤势与心神损耗此刻隐隐反噬,让他眉宇间透着疲惫。但他眼神依旧清亮,带着挥之不散的忧色。
“他在威胁我们。”楼云寒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用父亲的身体,用家族的安危。‘早做决断’……他们是等不及了,或者说,不想给我们借助宗门大比进一步成长、稳固地位的时间。”
祁无妄将一杯温热的灵茶推到他面前:“他们越急,越说明王城局势可能对我们不利,或者他们内部也有压力。你那番话,合情合理,暂时堵住了他们的嘴。至少在大比结束前,他们明面上很难再以‘大义’强迫你离开。但这段时间,暗地里的手段,恐怕只会更多,更狠。”
“我知道。”楼云寒握紧茶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们必须尽快弄清王城的具体情况,父亲到底怎么样了,云轩到底在哪里……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等。”祁无妄忽然道。
“等?”楼云寒不解。
“等该来的人。”祁无妄目光望向洞府石门的方向,眼神幽深,“你父亲既然能送出那封绝笔血书,必定也会留下后手。如果楼家还有忠于你父亲的力量,如果王城的变故真的如此紧急……那么,最快今夜,最迟明晚,一定会有人,千方百计潜入宗门,来找你。”
楼云寒心中一震,随即了然。是啊,父亲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只留下一封让他远走高飞的信就了事。一定还有安排!
仿佛是为了印证祁无妄的推测——
洞府外层的预警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频率特殊、与白日楼云寒在擂台上感应到的某种暗卫联络波动隐隐契合的触动!
不是攻击,是信号!
两人霍然起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期待。
祁无妄挥手,悄然打开了最外层的隔绝阵法,却将内层的防护提升到最高。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避开了洞府外几处明暗哨卡与巡逻弟子,精准地出现在石门之外。那身影微微一顿,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以一种只有楼云寒才能辨认出的特殊节奏,轻轻叩响了石门。
三长,两短,一长。
正是楼家暗卫最高级别的紧急求见暗号!
楼云寒深吸一口气,看向祁无妄。
祁无妄对他点了点头,指尖剑气微吐,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那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又在瞬间凝固,显出一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眼神焦灼如焚的身影。
来人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带着长途奔袭与死里逃生的惊悸,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仿佛用尽生命力的急迫:
“公子!属下楼三,奉家主死命……前来报信!”
他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油布包,高高捧起:
“王城……天塌了!”
第128章 家书血泪,危机迫近
楼三闯入,带来不祥的包裹与血腥的消息。楼云寒扶住重伤中毒、濒临崩溃的楼三,与祁无妄合力施救,稳住其伤势。楼三不顾自身,急迫地将染血的油布包裹塞给楼云寒,催促他查看家主拼死传出的讯息。
楼云寒接过那冰冷沉重、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包裹,在祁无妄加强的防护中,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被血污黏连的油布。每揭开一层,不祥的预感便加深一分,他的心也随之不断下沉。
最里面,并非纸张,而是一枚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凄艳血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泽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而最令人心惊的是,玉简本身,就像是从血池中捞出一般,浸透了已然发黑却依旧刺目的血迹,甚至能隐约看出几个模糊的指印轮廓——那是用力握持、甚至是以血为引激活玉简时留下的!
“血魂玉简!”楼云寒失声低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是楼家唯有家主才有权制作、用以传递最绝密、最紧急信息的特殊玉简,需以本命精血与一缕分魂为引,一旦激活,信息传达后玉简即毁,且制作过程对使用者损耗极大,非到家族生死存亡、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会动用!
父亲竟被逼到了动用血魂玉简的地步?!
他不敢再犹豫,指尖逼出一滴蕴含楼家嫡系血脉的精血,滴落在血色玉简之上。同时,神识小心翼翼、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探入其中。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段以燃烧生命与神魂为代价、强行烙印下的、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的神念信息。每一段信息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极致的痛苦,狠狠撞入楼云寒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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