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本就脆弱不堪的甲板被剑气撕裂出一个大洞,露出下方复杂的船体结构和汹涌的地气(飞舟坠落接近地面)。几乎同时,祁无妄左手抓住楼云寒的手臂,借着剑气反冲之力,两人如同陨石般朝着那个破洞疾坠而下!他们要利用飞舟残骸和接近地面的复杂环境作为掩护!
“冥顽不灵。”元婴老者淡淡评价,枯瘦的手掌随意向下一按。
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一只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手掌虚影,轻飘飘地落下。
然而,这手掌虚影落下的瞬间,下方正在坠落的飞舟残骸、崩飞的碎片、混乱的灵力乱流,甚至包括空气本身,都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压缩!祁无妄和楼云寒下坠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速度骤减,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手掌虚影看似缓慢,实则笼罩了极大范围,将他们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尽数封死!掌影未至,那股冻结神魂、湮灭生机的恐怖意蕴已然降临!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下来。
“无妄!”楼云寒嘶声喊道,眼中闪过决绝,就要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催动星罗阵盘,哪怕只能为祁无妄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屈意志的清越鸣叫,突兀地从祁无妄怀中响起!
是金翎!
自古境中燃烧本源、陷入沉眠后便一直毫无动静的金翎,此刻,在主人面临绝境、生死一线的刺激下,它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生命之火,竟奇迹般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尽管微弱,尽管只是本能,但它额间那道早已黯淡的银色空间纹路,在这一瞬间,骤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玄奥到极致的空间波动,以金翎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祁无妄和楼云寒包裹其中!
这波动太微弱,远不足以进行长距离传送,甚至无法完全挣脱元婴修士的灵力封锁。
但,足够了!
就在那毁灭性的灵力手掌虚影即将按实的刹那,被空间波动包裹的祁无妄和楼云寒,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近乎幻觉般的模糊与闪烁!
“嗯?”空中,那元婴老者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讶异。
就是这不足十分之一息的闪烁和位置偏移!
“噗!”
灵力手掌虚影擦着两人的身体边缘轰然按落!
“轰隆隆——!!!”
下方一大片飞舟残骸和地面岩石,如同被无形巨碾碾压,瞬间化为齑粉!一个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的掌印巨坑出现在地面,烟尘冲天而起!
“哇——!”祁无妄狂喷一口鲜血,左半边身体几乎麻木,尽管只是被掌风边缘擦中,但那蕴含元婴之力的冲击,依旧让他经脉撕裂,脏腑移位,胸骨至少断了三根!但他右手依旧死死抓着楼云寒,借着那恐怖的冲击力和金翎带来的短暂空间错位,两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炸飞出去,翻滚着砸向数百丈外一片更加茂密、荆棘丛生的原始荒林!
楼云寒同样不好受,被祁无妄护在身侧,承受的冲击小些,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旧伤复发,眼前发黑。星罗阵盘自动飞回他怀中,光芒彻底黯淡。
“空间波动?有点意思。”元婴老者看着两人坠落的方向,沙哑自语。他似乎并不着急,如同猫戏老鼠。在他眼中,两个重伤的筑基小辈,即便有些特殊手段,在这荒山野岭,也绝无可能逃出他的掌心。他更感兴趣的是那只能引动空间波动的灵雀,以及……星衍阵盘。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荒林方向飘去,速度看似不快,实则瞬息百丈。
荒林之中,祁无妄撞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才勉强在一片灌木丛中停下。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又是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咳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楼云寒摔在一旁,挣扎着爬起,看到祁无妄的惨状,眼眶瞬间红了。
“走……快走!”祁无妄强提一口气,嘶哑道。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元婴威压,正在迅速逼近!
楼云寒咬牙,想要扶起祁无妄,却发现他伤得实在太重,根本难以快速移动。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心头。
就在这时,祁无妄怀中,金翎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再次波动了一下。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额间银纹彻底熄灭,小小的身躯冰冷下去。但在熄灭前,它残留的本能,或者说与祁无妄之间的契约联系,将一段模糊的、关于这片荒林地下某处极其隐蔽且混乱的灵力节点的信息,传递到了祁无妄濒临昏迷的意识中。
那节点……似乎是某种古老地质活动形成的天然灵脉岔口,灵力属性混杂狂暴,空间结构也异常不稳,或许……能干扰追踪?
祁无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神采,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住伤势,反手将几乎力竭的楼云寒背起,辨明方向,朝着金翎用生命最后余晖指示的那个方位,跌跌撞撞地冲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口鼻溢出,染红衣襟。但他速度不减,甚至燃烧起为数不多的本命精血,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茂密的林木与嶙峋的怪石间亡命奔逃。
身后,那股冰冷的元婴威压如影随形,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枯叶被无形力场压碎的细微声响。
就在祁无妄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前方出现了一处被浓密藤蔓完全覆盖、散发着淡淡硫磺与阴冷气息的狭窄地缝!地缝深处,隐隐传来紊乱驳杂、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就是这里!
祁无妄用尽最后力气,背着楼云寒,纵身跃入地缝!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地缝藤蔓的刹那,那道灰袍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地缝边缘。他皱了皱眉,地缝下方传来的紊乱灵力场,确实干扰了他的神识锁定,尤其是其中夹杂的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空间扰动力,让他难以准确感知两人的具体位置和状态。
“垂死挣扎。”老者冷哼一声,并未贸然进入这地形复杂、灵力混乱之处。他袖袍一挥,数道无形的灵力印记悄无声息地没入地缝周围的岩石与林木之中,布下了一层监视与封锁的结界。在他想来,两个重伤垂死的小辈,坠入这种绝地,即便暂时躲过追击,也绝无生还可能,迟早要出来,或者死在里面。他只需守株待兔,或者稍后仔细搜索便是。
地缝深处,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曲折蜿蜒,通往地下岩洞。祁无妄背着楼云寒,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向下滑落了不知多深,最后“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潭之中。
潭水冰寒,却让几乎昏迷的祁无妄精神一振。他挣扎着爬上岸边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将昏迷的楼云寒放下,自己也无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黑暗中,只有地下水流淌的潺潺声,以及两人粗重痛苦的呼吸。
良久,祁无妄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旁边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的楼云寒,又摸了摸怀中那已然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
他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
咳嗽稍止,他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岩壁,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灰袍老者,用尽力气,嘶哑地、一字一顿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却也有一种无法磨灭的桀骜:
“元婴……呵……”
“不过如此。”
晨雾如灰色的纱幔,笼罩着临渊城低矮的土黄色城墙。
这座边城坐落在南境与王城辖区的交界处,因靠近横跨两地的“临渊大峡谷”而得名。城不大,却因地理位置特殊,成为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情报与货物在此暗中流转的速度,比官方驿道快上数倍。
城墙脚下,一支风尘仆仆的小型商队正在接受守城卫兵盘查。
商队末尾,两个身影低调地混在伙计中间。
一人穿粗布短打,贴络腮胡,左颊带疤,走路时右肩微沉。另一人面色蜡黄,眼角下垂,唯独扶着货箱的手指修长。
正是易容后的祁无妄与楼云寒。
三日前从元婴修士手中逃生,飞舟被毁,祁无妄为护楼云寒硬抗一掌,内伤不轻。两人昼伏夜出,徒步穿越荒野,才抵达这计划中的第一站——临渊城。
“路引!”卫兵喝道。
化名“黄三”的楼云寒连忙递上文书:“军爷,南境‘福顺商行’,押药材去王城,途经贵地歇脚。”
卫兵扫了一眼路引和简陋的商队,挥手放行:“宵禁提前到酉时三刻,最近不太平。”
“是是是。”
商队入城。街道狭窄拥挤,气味混杂。行人神色警惕,修士也收敛气息。
在城西小客栈落脚后,两人借口采购,悄然离开。
“伤口如何?”转入一条僻静巷子时,楼云寒低声问,目光落在祁无妄不自觉轻按肋下的手上。
“无碍。”祁无妄声音发闷,“灵力略滞,不影响行动。”实则阴寒掌力如附骨之疽,仍在侵蚀经脉,但他不愿多说。
楼云寒抿唇,忧色更深。“前面左转,‘福寿棺材铺’,是家中暗桩。负责人周崇,父亲旧部,本该可靠。”
“有变?”
“直觉。”楼云寒摇头,“但别无选择。需情报、丹药和交通工具。”
棺材铺深藏陋巷,招牌老旧,昏暗堂内散着木料与香烛味。驼背老匠低头刨木,对来客不闻不问。
“买棺材?”
“订柏木材,内衬锦绣,棺头刻云纹寒梅。”楼云寒上前道出暗语。
老匠动作微顿,抬眼打量二人,目光在祁无妄脸上疤痕停了停。“等着。”他放下刨子,颤巍巍走向后院。
片刻,一藏蓝绸褂、体态微胖的中年人快步迎出,堆起生意人的笑:“贵客临门!柏木锦绣棺可是大单,里面请,详谈!”
来人正是周崇。与楼云寒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只是鬓角多了些白发,笑容似乎更加圆滑了。
两人被引入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房门一关,周崇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变得恭敬而谨慎。他挥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然后朝楼云寒深深一揖:“属下周崇,见过云寒少爷。少爷安然无恙,真是万幸!”
“周叔不必多礼。”楼云寒虚扶一下,语气平静,“情况紧急,客套话免了。我们需要王城楼家近半个月的所有动态,最快的入城渠道,疗伤丹药,以及……”他看了一眼祁无妄,“安全的代步工具。”
周崇连连点头:“是,属下明白。情报已整理好,就在密室。丹药和交通工具……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筹措,最近风声紧,查得严。”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楼云寒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迅速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情报比预想更糟:父亲被以“挪用资源、修邪术”之罪软禁;弟弟被嫡母的人从禁地带走后失踪;家族产业接连遭“意外”或查封;苏家与嫡母往来密切。
最令楼云寒心沉的是,情报止于七日前——最近一周空白。
“只有这些?”他放下玉简,目光锐利。
周崇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苦笑道:“少爷明鉴,自家主出事,联络已大不如前。这批情报是五日前冒险送出,后续……还在等。”
“等?”祁无妄冷声开口,“暗桩规矩,每日一报,急事立报。王城剧变半月,你距王城仅三日路程,却只有七日旧闻。你在等什么?”
周崇身子一僵,额角见汗:“这位道友是……”
“自己人。”楼云寒目光紧锁他,“周叔,当年安置你于此,是为做王城耳目。此刻正是用你之时。日落前,我要看到丹药和交通工具。”
周崇擦汗,眼神游移:“少爷,不是推诿,实在难办。近来临渊城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苏家的人也在活动。高阶丹药被严控,飞舟兽车更无门路。”他越说越激动,“您突然到此,万一暴露,小店顷刻覆灭。不如稍作休息,绕道他路?属下可资助些灵石……”
“周崇。”楼云寒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楼家暗桩第一条铁律是什么?”
周崇脸色一白:“……主令如山,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延误。”
“你还记得。”楼云寒上前一步,修为虽低,世家威仪却令周崇后退半步,“我以继承人身份命你:一个时辰内,备好五颗清脉化瘀丹;两个时辰内,备好前往王城的隐秘交通工具。”他取出刻有家徽与“寒”字的令牌,“见此令如见家主。事成,许你携家眷入内院享长老供奉;事败,以叛族论处。”
周崇死死盯着令牌,胸口起伏,最终躬身:“属下遵命。”收令匆匆离去。
“他不老实。”祁无妄走到窗边。
“看出来了。”楼云寒揉眉心,“他在拖延,情报像早备好的模板,缺了暗桩该有的暗语细节。但得让他‘动起来’——才能看出他联系谁,背后是谁。且他经营多年,强逼之下或真能拿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伤重,需补给。”
祁无妄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判断。楼云寒在关键时刻的冷静与谋算,总能让他心安。“你猜,他会上钩,还是会……”
“报信。”楼云寒吐出两个字,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砖石上按特定顺序轻叩。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进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安全屋。外面那个房间,恐怕不太安全了。”
密室内空间狭小,仅有一床一桌一椅,墙壁上刻着加固和屏蔽探查的阵纹,角落里堆着一些清水和干粮。桌上有一盏长明灯,灯光如豆。
两人进入后,墙壁悄然合拢。
时间流逝。楼云寒调息恢复灵力,祁无妄则谨慎地将神识探向院外——伤势影响,他必须格外小心。
近一个时辰,祁无妄忽睁眼低声道:“他回了,一人,步急。”
暗门敲响。周崇闪入,捧木盒与兽皮袋,神色稍松:“少爷,幸不辱命。”盒开,五颗青光流转的丹药现出,“三品清脉化瘀丹,百草阁的上品。飞舟难寻,但联络了跑峡谷走私的驼兽队,有密道可绕开关隘直抵王城外。子时,北门废弃砖窑交接。”又递上兽皮袋,“五百中品灵石与干粮清水。”
楼云寒验过丹药收起。“驼兽队可靠?”
“绝对可靠!多年合作,只认钱不问来历。”周崇压低声道,“少爷,事不宜迟。今日城中气氛不对,似有多双眼睛暗处盯着。”
“辛苦了。”楼云寒点点头,收起兽皮袋,“我们子时自会前往。你先出去吧,我们调息片刻。”
“是,少爷千万小心。”周崇躬身退出,重新关好密室门。
密室内重归寂静。
“丹药没问题。”楼云寒将一颗丹药递给祁无妄,“先服下疗伤。驼兽队……听起来像是陷阱。”
祁无妄服下丹药,药力化开,缓驱经脉阴寒。“他接触了三拨人:药铺伙计买药,茶楼见中间人,回来时巷口与黑衣人短暂接触——似传递信号。”
楼云寒眼神骤冷:“砖窑是陷阱。”
“但他给了真药,指了路……”祁无妄沉吟,“或许在摇摆:不敢违逆我们,又受制于人,故给真药保命,同时卖我行踪?或为拖延,等更强援手?”
话音未落——
“嗤啦!”
密室顶部传来轻微撕裂声,是阵法被强行破开一隙的灵力波动!
两人猛然起身。
密集的“噗噗”声如雨点落于院外——消音弓弩!
“敌袭!”祁无妄低喝,一把将楼云寒拉至身后,面色苍白眼神却利。
楼云寒抓起长明灯砸向墙壁某处。灯油泼洒,火焰触特殊涂料,轰然沿壁刻纹路蔓延——紧急逃生通道显现,火与烟暂扰外敌。
“走!”
通道窄曲,尘霉扑鼻。刚冲入不远,便听身后密室门被暴力破开,周崇的惊呼怒骂——随即是利器入肉闷响与戛然而止的惨嚎!
楼云寒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指尖掐入掌心。祁无妄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将他往前推:“快走!他选了路,就要承担后果!”
通道不长,出口隐于邻巷杂物堆后。两人狼狈钻出,尘灰满身。巷外杀声、灵力碰撞声与房屋倒塌轰鸣、居民尖叫混杂——袭击者不仅要灭口,更要抹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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