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郑重地、有力地,握住了楼云寒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仿佛两颗心脏的跳动也透过紧握的双手共鸣。
“我祁无妄,”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在这孤崖之巅,夜风之中,清晰地响起,“在此立誓:今日起,与楼云寒结为生死之道侣。他的仇敌,便是我的剑锋所指;他的亲族,便是我竭力守护之人;他的道途,便有我的剑意相随。福祸同当,生死与共。此心此念,天地为证,星月为鉴。纵使魂飞魄散,轮回尽灭,此誓不渝!”
话音落下,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天穹之上,几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明亮了一瞬,洒下清辉,笼罩在两人身上。
楼云寒眼眶微热,反手紧紧回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同样坚定如铁:
“我楼云寒,亦在此立誓:与祁无妄结为生死之道侣。他的安危,便是我阵法守护之核心;他的道途,便有我星辉指引相伴;他的意志,便是我前进的方向。生死与共,福祸同当。此誓既立,纵使身死道消,神魂俱陨,亦不相负!”
夜风呼啸,卷起两人的头发与衣袍。
云海在脚下翻腾,群山在远处沉默。
在这远离尘嚣的孤崖之巅,在星辰的见证下,两个年轻的修士,以最古老而庄重的方式,将彼此的命运紧紧联结。
未来是血雨腥风,是刀光剑影,是莫测的阴谋与残酷的厮杀。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最坚定的誓言与最完整的信任。
**明日,便将踏上那布满荆棘的归家之路。**
**而这条路,他们将不再独行。**
第130章 辞别宗门,踏上归途
晨雾未散,天衍宗山门前的广场上,一艘流线型青色飞舟静静悬浮,船身云纹阵图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祁无妄与楼云寒身着常服,收敛气息,如同普通内门弟子,排在登舟队伍末尾。楼云寒面色仍显苍白,眼神却沉静坚毅;祁无妄沉默如常,黑眸愈发深邃,似在反复推演。
登舟弟子不多,两人顺利验牌进入,被分配到底层僻静的双人舱室。室内陈设简单,但有隔音阵法,正合心意。
飞舟轻轻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缓缓升空,穿过护山大阵那如水波般荡漾的光幕,将栖霞山脉连绵的峰峦与熟悉的宗门景象,彻底留在了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
直到飞舟彻底平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天际,向着北方疾驰而去,舱室内的两人才略微放松下来。
楼云寒走到舱壁旁唯一的小窗前,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云絮和下方模糊的大地轮廓,沉默片刻,转过身,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无妄,趁现在还有些时间,我把王城和楼家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你。”他在蒲团上坐下,指尖星辉微闪,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结界,“此去王城,步步杀机,我们必须对敌人了如指掌。”
祁无妄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城,全称‘中州王庭圣城’,并非凡俗王朝都城,而是中州修真界真正的权力核心与最大聚集地。”楼云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开始勾勒那幅庞大而复杂的权力版图。
“名义上,最高权力机构是‘长老会’,由王城最强的九大世家、三大商会以及散修联盟的代表组成,共十三席,负责裁决王城及中州大部分重大事务。但实际上,权力大多掌握在九大世家手中,尤其是排名前三的‘苏’、‘慕容’、‘南宫’三家,几乎把持了长老会近半话语权。”
“我们楼家,”楼云寒语气微涩,“祖上也曾显赫,位列前五,以阵法传承与多处优质矿脉、商路立足。但近百年逐渐式微,到我父亲这一代,已滑落至第七、八位之间,影响力大不如前。”
“家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主要分为三派。以我父亲楼景天为首的‘家主派’,主张稳守基业,维系传统阵法优势,同时团结其他中小家族,形成联盟以自保。这一派系多是族中老人与部分忠于父亲的骨干。”
“第二派,是以大长老楼景洪为首的‘激进派’。”楼云寒声音转冷,“楼景洪是我父亲的堂兄,一直不满父亲相对保守的政策,认为楼家应当积极向外扩张,甚至不惜让出部分核心利益,与更强势力结盟换取快速发展。近年来,他们与排名第二的苏家走得越来越近。”
“第三派则是‘中立派’,以几位资历极老、只关心自身修炼与利益的族老为首,态度摇摆,哪边势大倒向哪边,不足为凭。”
祁无妄默默记下,问道:“你父亲被软禁,大长老一派应是主力?”
“必然。”楼云寒肯定道,“没有内部呼应,苏家很难如此迅速且精准地发难。我怀疑,我弟弟云轩的失踪,也与大长老一系脱不了干系。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生母早逝,现任‘嫡母’苏氏,正是苏家家主苏擎苍的堂妹。”
祁无妄眼神一凝。这层联姻关系,无疑是苏家插手楼家内务最直接的桥梁,也是此次风波里应外合的关键!
“接着说苏家。”祁无妄道。
“苏家,”楼云寒语气凝重,“排名第二,实力深不可测。家主苏擎苍,元婴初期修为,性格霸道狠辣,野心勃勃,其炼器之术与培养死士的手段闻名王城。其长子苏星河,与我同辈,据传已是金丹中期,是王城年轻一辈中有名的天才,战力强悍,且颇得其父真传,行事风格酷似。”
“此次联合发难的南宫家和赵家,实力稍逊,分别排在第五和第六,一向以苏家马首是瞻。他们出手,多半是利益驱使,或受苏家胁迫。”
“而最需要警惕的,”楼云寒深吸一口气,“是‘内廷司’。”
“内廷司,独立于长老会之外,直属于‘王庭’,或者说,直属于那位神秘莫测、几乎从不露面的‘王上’。其具体职能外人难以知晓,只知他们监察天下,处理一切‘特殊’与‘棘手’事务,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内部高手如云,行事诡秘狠辣,无所不用其极。王城各大家族,对内廷司无不忌惮三分。”
“你之前提到的‘影卫’,尤其是‘影蛇’,便是内廷司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几把刀之一。能调动‘影蛇’的,至少是内廷司中的实权‘管事’,甚至可能是某位‘总管’亲令。影蛇擅长合击、追踪、暗杀,尤其精于利用环境布设陷阱,以最小代价达成目的,极难对付。”
祁无妄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整合,王城的势力轮廓逐渐清晰:以苏家为核心,联合南宫、赵家为爪牙,勾结楼家大长老一系为内应,背后很可能站着内廷司的某位大人物,共同编织了一张针对楼家、实则意在星衍传承的大网。
“我们进入王城后,第一步目标?”祁无妄问。
“先联系墨羽。”楼云寒毫不犹豫,“他是我少年时结交的散修好友,对王城三教九流、明暗规则了如指掌,且有自己隐秘的情报渠道。他在王城西南角有一处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联络点。通过他,我们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摸清父亲被软禁的具体情况、云轩可能的去向,以及苏家和大长老一系的近期动向,并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然后,分头行动。”祁无妄接道,“你负责利用阵法知识,设法与静思堂内的楼伯父取得联系,哪怕只是确认安全、传递只言片语。同时,通过墨羽的渠道,重点调查秋水巷苏家据点,寻找云轩的线索。”
“而你,”楼云寒看向他,“则需要摸清苏家府邸、大长老居所,乃至可能的内廷司外围据点的大致布防与警戒规律,评估硬闯或制造混乱的可行性。更重要的是,留意王城近期是否有其他异常动向,判断除了苏家和内廷司,是否还有其他势力暗中觊觎传承。”
计划在两人的推演中逐渐细化。楼云寒又详细讲述了王城的主要区域划分、几大世家府邸的大致方位、重要的坊市与黑市位置、以及城防阵法的一些公开特点与可能存在的漏洞。祁无妄则结合凌绝霄所赠的“北域星河图”上标记的一些隐秘路径和中立势力点,思考着万一事败、被迫逃离王城时的退路。
飞舟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三日过去。期间,他们偶尔与其他弟子交谈,扮演着外出游历、寻求突破的寻常弟子角色,未露丝毫破绽。
第三日黄昏,飞舟已接近南境北部边界。下方的大地从青翠山林逐渐变为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按照行程,明日正午便可抵达此次飞舟的终点站——位于南境与中州交界处的“望北城”。
舱室内,祁无妄正在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将丹药、符箓、备用灵石分门别类放置在最顺手的位置。楼云寒则闭目调息,温养着依旧隐隐作痛的神魂,星罗阵盘在他膝上缓缓旋转,与青松子所赠的“听竹佩”发出微弱的共鸣,进一步扰乱着自身可能被追踪的天机。
忽然,祁无妄擦拭长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刻,楼云寒也猛地睁开双眼,星罗阵盘上的星核光芒急促闪烁了一下!
两人同时感到,飞舟那原本平稳至极的飞行姿态,出现了极其细微、若非感知敏锐绝难察觉的滞涩!就像是一条在水中流畅游动的鱼,突然撞上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
“不对劲!”祁无妄低喝一声,身形已闪至舷窗前。
楼云寒也立刻起身,星罗阵盘光芒大放,无形的探测波动迅速扩散。
只见飞舟前方约数里外的云层,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灰黑色,并且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而飞舟两侧及后方的天际尽头,隐隐有几个极其微小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包抄而来!
“敌袭!准备迎战!”飞舟内部,陡然响起了值守长老急促而严厉的警示声,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每一个舱室!
“轰——!”
话音未落,飞舟前方的灰色云漩猛地炸开!一道粗大无比、缠绕着漆黑电光的惨绿色光柱,如同从九幽探出的巨蟒,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撕裂空气,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威势,狠狠轰向飞舟的头部!
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
飞舟体表的防御阵图瞬间被激发到极致,青光大放,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
“嗞——轰隆!!!”
惨绿光柱狠狠撞在青色光罩上!刺耳的摩擦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飞舟剧烈震颤,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树叶,舱室内物品东倒西歪,修为稍低的弟子顿时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青色光罩明灭不定,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虽未立刻破碎,但光芒已黯淡大半!操控飞舟的长老显然经验丰富,在遭受攻击的瞬间便强行扭转方向,试图规避后续打击并向下方地形复杂处迫降。
然而,已经晚了。
两侧和后方包抄而来的黑点迅速清晰,那是四艘体型较小、通体漆黑、形如梭镖、没有任何标识的怪异飞舟!它们速度奇快,机动性远超笨重的“青鸾号”,瞬间便完成了合围!
其中两艘黑色飞舟船首打开,露出蜂窝状的发射口。
“咻咻咻咻——!”
无数道乌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那并非实体箭矢,而是高度凝聚的阴煞灵力与破甲符文混合的能量攻击,专门针对飞舟的防护法阵与动力核心!
另外两艘黑色飞舟则舱门洞开,十余道身法鬼魅、气息阴冷强悍的身影,如同出巢的夜枭,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径直扑向“青鸾号”!
这些身影皆身着制式不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样式各异、却能完美融入夜色的面具,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并非与飞舟上的天衍宗弟子缠斗,而是直取飞舟的操控核心与动力舱!
“是‘影蛇’!他们追上来了!”楼云寒透过舷窗,看清那些黑影的作战风格与气息,心头一沉。对方竟敢在南境边界公然袭击天衍宗飞舟,显然肆无忌惮,也说明他们对拦截自己二人势在必得!
祁无妄眼中寒光爆射,长剑已然在手。混沌色的剑意在剑身流转,蓄势待发。
“青鸾号”再次被数道乌光击中,护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飞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方一片怪石林立、沟壑纵横的荒凉山谷坠落。
而数名“影蛇”杀手,已然突破了外围零星空衍宗弟子的阻拦,如同附骨之疽,朝着他们所在的底层舱室区域,疾扑而来!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舱室。
战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爆发!
“敌袭!”
值守长老的警示声还在舱室通道内回荡,那凄厉的警报声却被更剧烈的爆炸和金属撕裂的轰鸣彻底淹没。
“青鸾号”在惨绿光柱轰击下剧烈震颤翻滚,防御光罩濒临破碎,船体失控坠向下方荒谷。
祁无妄与楼云寒身处靠近尾部的底层舱室,虽承受冲击较小,但舱内亦是一片狼藉。两人稳住身形后,祁无妄当机立断,挥剑斩开扭曲的舱壁,破开缺口。
外部已是火光冲天,杀声四起。黑色身影在甲板间穿梭,与天衍宗弟子交战,更多人则直扑飞舟操控核心与动力舱。
楼云寒紧随祁无妄跃出缺口,星罗阵盘已在手,银光一闪,数道简练却坚韧的“星辉壁障”瞬间在两人身周凝结,抵挡住四处飞溅的碎片和混乱的灵力冲击。他脸色愈发苍白,强行催动阵盘对重伤未愈的神魂是极大负担,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不能被困在飞舟上!”祁无妄目光如电,瞬间判断形势。飞舟目标太大,已成活靶,且正在坠落,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必须趁乱脱离!
两人心意相通,同时施展身法,借着飞舟翻滚倾斜的势头,如同两道贴壁游走的影子,避开几处战团和空中交错的法术光芒,朝着飞舟边缘一处相对开阔、且下方地形看似复杂的区域疾掠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跃出飞舟范围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威压,如同万丈冰川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
空中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凶悍的“影蛇”杀手,还是拼死抵抗的天衍宗弟子,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骇欲绝的神情。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面对山岳崩塌,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祁无妄和楼云寒更是首当其冲。祁无妄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无比,如同陷入了凝固的琥珀,奔行的身形猛地一滞。楼云寒闷哼一声,体表的星辉壁障剧烈波动,几乎溃散,喉头一甜,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飞舟上空,恰好挡在了祁无妄二人预定的逃离路径前方。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乡间随处可见的垂暮老农,唯有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漠视生死的冰冷。他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冻结,光线都为之扭曲。
元婴修士!
而且是元婴初期中的佼佼者,气息凝练深沉,远非刚刚晋升者可比!
老者浑浊的目光淡淡扫过正在坠落的飞舟,扫过那些挣扎的蝼蚁,最后落在了祁无妄和楼云寒身上,尤其是在楼云寒手中的星罗阵盘上停留了一瞬。
“星衍余孽……果然在此。”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粗砂纸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交出阵盘,自封修为,可留全尸。”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威胁恐吓,平静的语调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楼云寒只觉得识海如同被万钧重锤狠狠撞击,眼前阵阵发黑,星罗阵盘光芒急剧黯淡,几乎脱手。祁无妄同样不好受,混沌灵力疯狂运转,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威压,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逃!必须立刻逃!面对元婴修士,正面抗衡只有死路一条!
祁无妄眼中厉色一闪,不顾经脉灼痛,强行催动混沌剑意!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灰蒙蒙的剑气不再内敛,而是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破灭气息的灰色剑虹,并非攻向那元婴老者——那是找死——而是狠狠斩向两人脚下正在崩解的飞舟甲板!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