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寒辨向指路:“往南,巷杂近贫民区,易藏……”
话未说完,前方巷口阴影中无声走出两名黑劲装、覆面具者,手执幽蓝淬毒长刀,气息皆筑基后期,默契封路。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祁无妄眼神一厉,强压伤势剧痛,将楼云寒推向侧旁矮墙:“上!我断后!”
楼云寒咬牙翻上墙头,同时抓出一把低阶符箓——火球、冰锥、土陷符,向后前敌人掷去!
轰响声中烟尘弥漫,暂乱敌阵。
“走!”祁无妄趁隙以剑鞘荡开双刀,身滑如鱼,一掌拍退左侧刀客。
两人冲过巷口,埋头扎进复杂巷网。身后呼喝紧追。
左拐右绕,专挑窄脏曲径。楼云寒凭方向感险避追截,几次几乎被擒,终稍拉开距。
但祁无妄况愈下。强运功加剧内伤,嘴角溢暗血,气息乱,步虚浮。
“这样逃不掉……”楼云寒急扫四周,忽见前方污水巷尽头有半塌土坯房,房后似堆高柴垛。
“那边!”他搀住祁无妄,用尽力气冲向土坯房。
刚躲到柴垛后的阴影里,追兵的脚步声就到了巷口。两人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甚至不敢用神识探查。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一个沙哑的声音命令道,“重点查南边!雇主说了,要活的楼云寒,死的也行!另一个,格杀勿论!”
脚步声分散开,渐渐远去。
又等了约半盏茶时间,确认附近暂时无人,楼云寒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他看向祁无妄,发现对方闭着眼,额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忍受痛苦。
“无妄……”楼云寒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去他唇边的血,又掏出剩下的清脉化瘀丹,想喂给他。
祁无妄却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清明,低声道:“省着……后面还用得着。”他努力调息了一下,看向楼云寒,“周崇临死前,似乎喊了什么?”
楼云寒回忆着那声隐约传来的惨嚎,以及夹杂在其中的模糊字眼。他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复述:
“他喊的是……‘嫡母……毒……’。”
果然是她。不仅掌控王城,连边城暗桩也已在其毒手之下。周崇或曾忠心,终在威胁利诱中倒戈,临死或因旧恩、或因怨恨,吐出那二字。
夜色吞没临渊城。杀声渐息,棺材铺方向火光隐约,映红一角天。这座城刚吞没一处据点、几条性命与一个叛徒。
肮脏柴垛后,两人相倚,在血腥与焦糊气中清晰意识到:归家之路,远比所想的更黑暗血腥。
嫡母的网,早已张开。
但他们,已无退路。
第133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柴垛后的阴影浓稠如墨,两人紧贴着粗糙的木柴,屏住呼吸。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巷口略作停顿。
“分头搜!他们受伤不轻,跑不远!”先前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南边这片破烂房子多,一间间给我翻!找到楼家少爷,重重有赏!记住,尽量抓活的!”
杂乱的脚步声散开,伴随着粗暴的踢门声和零星居民的惊恐低呼。
祁无妄闭着眼,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几近透明,唯有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体内肆虐的痛楚。楼云寒侧耳倾听,右手悄然按在地面,一缕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顺着湿滑的地面延伸出去——这是他掌握的一种低阶探灵术,范围有限且极易被干扰,但在此刻,聊胜于无。
“东边三人,正在挨户搜查,离我们约三十丈。”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祁无妄耳畔,“西边两人,停在巷口没动,可能守着出口。北边……有轻微灵力波动,至少四人,正在朝这个方向缓慢推进。”
“咳咳……”祁无妄低咳两声,咽下喉间腥甜,“不能等他们合围。东边三人修为如何?”
“两个筑基中期,一个初期,气息驳杂,应是雇佣的散修或小门派弟子。”楼云寒目光沉静,“西边两个,是筑基后期,步伐沉稳,像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或杀手。北边……至少有一个筑基巅峰,灵力凝实,不好对付。”
“杀东边的,突围。”祁无妄睁眼,眸中寒意凛冽,“制造混乱,趁西边两人来援时,反向穿过去,往北。”
楼云寒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声东击西?但北边有那个筑基巅峰……”
“正因有他,西边守路的人才会被调开更多。”祁无妄勉强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黯淡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何况,谁说我们要硬闯北边?”
他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两张符箓——一张二阶“幻影符”,一张二阶“爆炎符”,都是之前从商队物资中悄悄分出来的低阶货色,但此刻却是珍贵的底牌。“待会我先出手,你用幻影符制造我们往南逃的假象,然后用爆炎符轰这个。”他指了指柴垛旁半埋在污泥里的一块不起眼的圆石。
楼云寒定睛一看,那圆石表面隐约有微不可察的纹路,似乎是某种废弃的小型引水法阵的基座。“引爆灵力节点,引发小范围地脉紊乱?”
“对。这片贫民区地下有废弃的旧水道,灵力节点脆弱,足以制造一场够看的‘意外’。”祁无妄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混乱一起,我们反向冲东边,速战速决,然后……”他看向不远处一栋歪斜的二层土楼,“上屋顶,从上面走。”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犹豫。
祁无妄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剑芒,颜色黯淡,却透着极致的锋锐。他伤势太重,已无法挥出完整的剑气,只能将剑意浓缩于一点。楼云寒则将幻影符扣在掌心,默默计算着距离与时机。
东边三人的搜查越来越近,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晰可闻。
“妈的,这鬼地方臭死了!”
“少废话,仔细搜!抓不到人,别说赏钱,命都难保!”
“那楼家少爷细皮嫩肉的,能跑多远?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耗子洞里……”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柴垛后方,一道模糊的黑影陡然窜出,朝着南边巷口疾掠而去!那影子速度极快,隐约能看出是两个人形,正是楼云寒用幻影符制造的虚假目标。
“在南边!追!”东边三人立即被吸引,其中两人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但为首那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却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柴垛:“等等!那影子有点不对——”
就在他停顿的刹那,柴垛后方,一道暗淡如流星的光芒无声射出,快得超出视觉捕捉!
那散修只觉眉心一凉,尚未反应过来,意识便已彻底黑暗。尸体软软倒地,额心一个细小的血洞,竟未立即流出鲜血。
与此同时,楼云寒手中的爆炎符脱手飞出,精准地落在废弃引水法阵的基座圆石上!
“轰——!!!”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圆石碎裂,一股紊乱的土行灵力伴随着地下积存的污水猛地喷发出来,浑浊的水柱冲起丈余高,夹杂着碎石和污泥,劈头盖脸地浇向刚刚赶到附近的另外两名追兵!
“啊!我的眼睛!”
“地下有东西!”
混乱骤起。污水混淆视线,紊乱的灵力干扰感知,两名追兵惊慌失措。更麻烦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地陷喷发”动静不小,立刻引起了西边和北边其他追兵的注意。
“东边出事了!”
“快过去!”
西边巷口的两名黑衣刀客对视一眼,留下一个继续守路,另一人迅速向东边增援。而北边那队人马中,也分出了两人赶来查看。
柴垛后,真正的祁无妄和楼云寒动了。
他们如同两道贴着地面的影子,在污水喷发、众人视线被遮蔽的瞬间,从柴垛另一侧闪出,直扑那两名被污水浇懵的追兵!
楼云寒手中多了一柄短刃——是之前从棺材铺密室带出的,凡铁所铸,却足够锋利。他身法灵动,短刃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一名追兵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嗬嗬作响,瞪大眼睛倒下。
祁无妄的动作更简洁。他甚至没有用剑,只是欺近另一名追兵,并指如剑,指尖那点浓缩的毁灭剑意一闪而逝,点在其心口。那追兵浑身一颤,瞳孔扩散,体内生机已被彻底斩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两人毫不停留,甚至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径直冲向不远处那栋歪斜的土楼。
土楼木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住户早已在之前的骚乱中逃散。两人冲上二楼,楼云寒一脚踹开腐朽的窗棂,外面是相邻一处低矮棚户的屋顶。
“走!”
他们跃上棚户屋顶,踩着摇摇欲坠的茅草和木板,在高低错落的贫民区建筑上方疾行。下方街道上,呼喊声、奔跑声、灵力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追兵们显然被方才的混乱彻底误导了方向。
一口气穿过七八栋屋顶,两人在一处稍显坚固的石瓦房顶暂时停下,隐于屋脊阴影后。下方是一条稍宽的巷道,隐约可见有黑衣身影匆匆跑过,朝着南边和东边而去。
祁无妄扶着冰冷的瓦片,剧烈喘息,嘴角又有鲜血渗出。方才强行催动剑意点杀两人,几乎榨干了他所剩无几的灵力,经脉中阴寒掌力反噬更烈,五脏六腑都像被冰刃搅动。
“怎么样?”楼云寒扶住他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心中不由一紧。
“死不了。”祁无妄闭眼调息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颗清脉化瘀丹服下。丹药所剩无几,必须精打细算。“下面暂时安全,但搜捕网已经拉开,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
楼云寒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巷道。忽然,他眼神微凝。
只见巷道尽头,三个身穿普通布衣、看似慌张逃窜的居民,正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低语。其中一人无意间抬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刺青——那图案,楼云寒在家族情报中见过,属于王城苏家麾下一支专门负责“脏活”的暗卫。
“有发现。”他低声道,示意祁无妄看去。
那三人交谈几句后,迅速分开,其中两人朝着不同方向的巷子跑去,剩下一人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钻进旁边一间挂着破旧酒旗的矮屋。
“抓那个落单的。”祁无妄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需要情报。”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如同狸猫般落在矮屋后墙根。楼云寒指尖亮起微光,在墙壁上快速划出一个简易的隔音阵纹——范围仅限这间屋子,且持续时间很短,但足够了。
“砰!”
祁无妄直接一脚踹开后门,木门破碎的巨响在隔音阵纹内回荡,却未传出去半分。
屋内昏暗,只有一个柜台和几张破桌椅。那伪装成居民的暗卫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摆弄着一块传讯玉符,闻声骇然抬头,手已按向腰间佩刀。
但他快,祁无妄更快。
重伤状态下的祁无妄,速度依然远超普通筑基修士。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在那暗卫刀刚出鞘一半时,已扣住其手腕,一拧一拽,咔嚓声中腕骨断裂,佩刀当啷落地。另一只手并指如风,连点其胸腹数处大穴,封死灵力运转。
暗卫闷哼一声,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惊骇。
楼云寒随后走进,反手关上破损的门板,虽然已无太大作用。他走到暗卫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们是谁的人?抓楼云寒,所为何事?”
暗卫咬牙不语,眼神闪烁。
祁无妄一脚踩在他断裂的手腕上,缓缓用力。
“啊——!”压抑的惨嚎在隔音阵纹内闷闷回荡。
“说。”祁无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苏家……和楼夫人(嫡母)的命令……”暗卫冷汗涔涔,痛得语无伦次,“活捉楼云寒……送往……送往王城……”
“送往哪里?具体交给谁?”楼云寒追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交给谁……只听上头说……是献给一位大人物……那位大人物需要……需要特殊的炉鼎或祭品……楼家少爷的灵根和血脉……很合适……”
炉鼎?祭品?
楼云寒瞳孔微缩。他早知道嫡母容不下他,却没想到,对方竟狠毒至此,不仅要夺他家业,还要将他这个人彻底“物尽其用”,献给某个神秘的大人物作为修炼或某种邪法的材料!
“那位大人物,是谁?”祁无妄脚下又加了一分力。
“我真的不知道!啊——!只有夫人和苏家家主那个级别才知晓!我们只负责抓人……啊!饶命!我还知道……知道苏家调动了不少高手,联合了‘黑煞’的杀手,在临渊城到王城的几条要道上都设了卡……北门砖窑……是个陷阱,埋伏了至少两个金丹初期……”
更多的信息被挤压出来:苏家此次出动了一位金丹后期的客卿长老坐镇王城外围;嫡母不仅许诺了苏家巨额利益,似乎还私下答应了一件关于楼家祖传禁地的秘密;临渊城内的搜捕力量远不止表面这些,许多本地帮派和散修都被重金收买,布下了天罗地网……
问完所有有价值的信息,楼云寒一记手刀劈在暗卫后颈,将其打晕。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昏黄的油灯在柜台角落摇曳,映着楼云寒毫无血色的脸。他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向祁无妄。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封的寒意,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讥诮。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平静得可怕:
“原来我这么值钱。”
第134章 故友相助,潜入王城
打晕的暗卫被塞进矮屋角落的破柜子里,用杂物掩盖。屋内残留的血腥气和打斗痕迹,两人已无暇处理。
“必须立刻离开临渊城。”楼云寒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苏家和嫡母的网比我们想的更密。城门必然已布下暗哨,常规渠道走不通了。”
祁无妄靠墙调息,体内丹药正缓慢化开,但距离伤势好转还远。“你方才说,往南?”
“不是真往南。”楼云寒走到墙边,指尖蘸着灰尘在斑驳的墙面上快速勾勒,“临渊城地下有古时留下的排水暗渠,部分段落仍可通行。我曾……年少时胡闹,跟人走过一次。”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怀念,“那人叫墨羽,是个散修,就住在城南‘老鸦巷’。若他还在此地,或许能帮我们。”
“可信?”祁无妄抬眼。
“十年前可信。”楼云寒手下线条不停,“如今难说。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选择。暗渠出口在城南五里外的废窑洞,可以绕开官道和主要关卡。”他画完简图,用袖子抹去痕迹,“赌一把。”
两人清理掉明显痕迹,悄然离开矮屋,再次融入迷宫般的小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宵禁开始,街上行人绝迹,只有巡逻卫兵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临渊城的夜晚弥漫着不安的气息,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无形的弦。两人避开主干道,专走屋檐墙根,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城南老鸦巷名副其实,房屋低矮破败,路面坑洼积水,空气中飘散着劣质油脂和腐烂物的味道。巷子深处,一间门板歪斜、挂着盏破灯笼的铺子前,楼云寒停步。
铺子没招牌,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楼云寒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片刻,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嘶哑:“打烊了。”
“打二两‘墨魂’,要陈年的。”楼云寒低声道。
门内沉默了几息,随即完全打开。一个身形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此刻正带着惊讶和审视,上下打量易容后的楼云寒。
“云寒?”墨羽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你这脸……”
“说来话长。”楼云寒迅速道,“方便进去说吗?”
墨羽侧身让开,目光在祁无妄身上停留一瞬,没多问。两人闪身入内,门立刻关上。
铺子很小,堆满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半成品的傀儡躯干、以及叫不出名字的材料,几乎无处下脚。墨羽引着他们绕过一堆杂物,来到后面狭窄的起居间,点亮一盏油灯。
“坐。”他指了指仅有的两张破凳子,自己靠在工作台边,双手抱胸,“楼家的事,我听说了些。没想到你真回来了。”他顿了顿,看向祁无妄,“这位是?”
“祁无妄,我道侣。”楼云寒介绍得干脆利落,没理会墨羽瞬间瞪大的眼睛,“我们需要进王城,立刻,而且不能走明路。暗渠还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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