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签入手，表面立刻浮现出两行小字：
**签号：七**
**对手：签号八**
他抬眼看向对面已抽取签号、正在等待对手揭晓的弟子队列。几乎在他目光扫过去的同时，队列中，一道雄壮如山、气息如渊似岳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那人身高八尺，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身着赤铜色的厚重铠甲，手中并无兵刃，但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上，戴着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暗红色拳套，拳套表面天然形成火焰般的纹路，隐隐散发着灼热而暴烈的气息。
**烈岩峰真传，拓跋雄。金丹中期修为，主修《熔金锻体诀》，肉身强横无匹，拳可开山，力能扛鼎，是天衍宗金丹期弟子中有名的“人形凶兽”。**
看清对手的瞬间，广场上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倒抽冷气声！
“拓跋雄！竟然是拓跋师兄！”
“祁无妄这什么手气……不，这分明是……”
“筑基大圆满对金丹中期？这还怎么打？”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进前十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不少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抽签结果看似随机，但筑基大圆满首轮就碰上金丹中期，而且还是以防御和力量著称、极难被越阶挑战的拓跋雄，这“巧合”未免太过刺眼。
陈煜站在不远处，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狞笑。他虽未亲自出手，但这结果，显然比他亲自击败祁无妄更让他痛快。
高台上，刑长老看着祁无妄手中玉签，黑铁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宣布道：“签号七，祁无妄，对阵签号八，拓跋雄。明日辰时，三号擂台。”
祁无妄面色平静，仿佛抽到的只是一个寻常对手。他将玉签收起，转身走下高台。
“祁师兄！”林雪瑶和赵铁山挤了过来，两人脸上都满是担忧。赵铁山更是急道：“祁师弟，那拓跋雄俺知道，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金丹中期里都算难缠的，你这……”
“无妨。”祁无妄打断了他们的劝慰，“我心里有数。”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阵峰方向，楼云寒不知何时，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一位相熟师弟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广场边缘。他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却执拗地望向这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忧虑。
四目相对。
祁无妄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回去休息。
楼云寒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他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祁无妄看懂了他的口型：“**不要硬拼。**”
祁无妄心中微暖，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再停留，御剑而起，返回剑峰。他需要时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也需要……好好想一想，明日该如何应对拓跋雄。筑基对金丹中期，差距犹如天堑，绝非团队战时依靠默契与战术就能弥补。硬拼绝无胜算，必须另辟蹊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各峰。
“祁无妄首轮对阵拓跋雄”成了最热门的话题。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惋惜者有之，但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祁无妄的宗门大比之路，恐怕要止步于此了。毕竟，筑基与金丹的鸿沟，尤其是面对拓跋雄这种毫无短板的纯粹力量型金丹，技巧与战术的作用被压缩到了最低。
剑峰，祁无妄的洞府内。
他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般疯狂修炼或准备什么杀手锏，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灰扑扑的，倒映着他沉静无波的眼眸。
胸口的伤势，经过连日调养，已好了七八成。混沌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比之前更加凝练精纯。古境一行、连番战斗、尤其是与楼云寒那近乎心意相通的配合推演，让他的修为和剑意都在悄然蜕变。筑基大圆满的境界早已稳固，甚至触摸到了那层金丹的屏障，只是时机未到，积累尚需。
但即便如此，面对拓跋雄，正面抗衡依旧毫无胜算。
他的手指拂过剑脊上那道混沌色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日益精纯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剑意。或许……可以试试那一招？只是风险太大，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身体状况，强行催动，反噬必然不轻。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明日之战，需随机应变。
夜幕降临，洞府外禁制微动。
祁无妄睁开眼，挥手打开禁制。一道裹挟着夜露微凉气息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正是楼云寒。
他显然是偷偷从丹峰溜出来的，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苍白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你怎么来了？”祁无妄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楼云寒靠在他手臂上，微微喘息，星眸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放心。”
祁无妄心中一软，扶他在蒲团上坐下，又倒了杯热茶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拓跋雄的资料，”楼云寒从怀中取出一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简，急急道，“我让相熟的师弟帮忙，尽可能收集全了。他主修《熔金锻体诀》，是金属性变异‘熔金’体质，配合功法，肉身强度堪比同阶防御法宝，力量更是惊人。但他并非没有弱点……”
他语速很快，显然是强打精神，将玉简中记载的拓跋雄的战斗习惯、常用招式、灵力运转特点、乃至几次受伤的记录，一一详尽道来，甚至结合自己对阵法与灵力结构的理解，分析出几处可能的“力场薄弱点”和“灵力转换间隙”。
祁无妄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这是楼云寒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地想要帮他。
“……他的神魂相对肉身，是短板。但以你筑基期的神识强度，很难直接撼动。”楼云寒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无力与担忧，“无妄，明日……若事不可为，认输并不丢人。留得青山在……”
“我知道。”祁无妄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我不会莽撞。”
他看着楼云寒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忧色，心中某个角落柔软得不可思议。前世独行千年，何曾有人如此为他殚精竭虑、牵肠挂肚？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楼云寒微凉的脸颊，指尖拭去他额角因虚弱和急切而渗出的细汗。
“别担心。”祁无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拓跋雄很强，但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楼云寒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沉静如古井，不见丝毫慌乱与畏惧，只有一片令人心折的笃定与从容。仿佛明日要面对的不是金丹中期的强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试炼。
他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一丝。
祁无妄扶着他躺下，扯过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别回去了。”
楼云寒没有反对，他确实虚弱得厉害，强撑着过来已是极限。他躺在还残留着祁无妄体温的蒲团上，看着对方在对面盘膝坐下，重新闭目调息。
月光从洞府窗口洒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静默中，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楼云寒意识朦胧、即将睡去时，他听到祁无妄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金丹中期……”
“也好。”
“正好用他的拳头，磨一磨我的剑。”
楼云寒心头一震，彻底清醒过来，却见祁无妄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刚才那低语只是他的幻觉。
只是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似乎掠过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期待？
翌日，辰时将至。
三号擂台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所有没有比赛的弟子，甚至不少执事、长老，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筑基大圆满越级挑战金丹中期，本就是极具噱头的对决，更何况对战双方，一个是风头正劲、剑败金丹的剑道奇才，一个是成名已久、凶名赫赫的烈岩峰悍将。
擂台上，拓跋雄早已等候。他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赤铜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暗红拳套上火焰纹路隐隐流动，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厚重灼热的气场便弥漫开来，让靠近擂台的低阶弟子感到呼吸不畅。
辰时正，一道黑色剑光划破天际，精准地落在擂台另一端。
祁无妄今日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束起，露出一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他手中握着那柄灰扑扑的长剑，气息内敛，看起来与寻常筑基大圆满弟子并无二致，甚至因伤势未愈，还透着几分虚弱。
对比对面如山如岳、气息狂暴的拓跋雄，他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对方的气势碾碎。
“祁无妄，”拓跋雄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你能闯到这里，已是不易。但金丹与筑基，云泥之别。认输吧，免得拳脚无眼，伤了你的根基。”
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显然也认可祁无妄的天赋，不欲结死仇。
祁无妄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剑尖遥指对手，做了一个最标准的起手礼。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
**“剑峰祁无妄，请拓跋师兄——赐教。”**
没有退缩，没有废话，只有最直接的战意。
拓跋雄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随即被熊熊战意取代：“好！有胆色！那就……战！”
裁判长老见双方准备就绪，沉声喝道：“对决——开始！”
“轰——！”
拓跋雄脚下一踏，整个擂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他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熔岩巨兽，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与开山裂石般的巨力，一拳轰向祁无妄！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击，祁无妄没有选择后退或躲闪。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手中长剑，骤然亮起一层蒙蒙灰光。
他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足以轰碎山岳的拳头，一步踏出！
**剑出！**
擂台之下，人群边缘，楼云寒死死攥着身旁师弟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道相对渺小、却挺拔如松的黑色身影。
而高台观战席上，剑峰峰主凌绝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如剑，锁定了擂台。
第124章 越阶之战，剑意通明
拳未至，拳风已如火山喷发，裹挟着熔金锻铁般的炽热与沉重，压得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都向内凹陷，发出刺耳的嗡鸣。拓跋雄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辅以熔金灵力特有的爆裂与穿透，意图以最霸道的方式，摧垮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筑基修士。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筑基轰成肉泥的一拳，祁无妄前踏的脚步并未停顿。
他手中那柄灰扑扑的长剑，在拳风临体的瞬间，剑身上混沌色的纹路骤然活了过来，如同被惊醒的游龙，沿着剑脊蜿蜒游走，整柄剑仿佛蒙上了一层流动的灰色薄雾。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罡爆发，没有玄奥莫测的剑诀变化。
祁无妄只是将剑尖，精准地递向了那轰来的、仿佛能砸碎山峰的暗红色拳套。
不是刺，不是劈，也不是格挡。
而是……**点**。
剑尖与拳套正面最厚实、力量最集中的部位，轻轻触碰到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台下无数双紧张注视的眼睛里，那细如麦芒的灰色剑尖，与那磨盘大小、燃烧着熔金烈焰的巨拳，形成了荒谬绝伦的对比。没有人认为那柄看起来灰扑扑的剑，能挡住拓跋雄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预想中的剑断人飞并未发生。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鸣响，如同玉珠落盘，穿透了拳风撕裂空气的爆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祁无妄那看似单薄的身体，在拳剑交击的刹那，仿佛化作了一片没有重量的鸿毛，又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借着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整个人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向后飘退！
不是被轰飞，而是借力“飘”退！
他持剑的手臂弯成一个奇异的弧度，剑身剧烈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低吟，剑尖始终不离拳套表面，仿佛黏在了上面。混沌色的灰光顺着剑尖蔓延上拳套，与那暗红色的熔金烈焰激烈地摩擦、湮灭，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拓跋雄只觉得自己这足以轰塌小山的一拳，像是打进了一团无形而坚韧的、高速旋转的泥沼之中。力量被层层卸开、引导、偏转，十成巨力，竟有七八成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滑”了过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拳套上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那不是力量冲击，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侵蚀灵力和物质结构的“意”在渗透！
“咦？”拓跋雄眼中爆发出惊异的光芒，他低吼一声，拳势不收反涨，熔金灵力狂涌，拳套上的火焰纹路瞬间炽亮如烧红的烙铁，温度骤然飙升！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和热量，烧穿这诡异的卸力手段！
祁无妄眼中混沌之色更浓，飘退的身形骤然一顿，脚踩七星步，以毫厘之差侧身，长剑贴着拳套边缘滑开，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同时，他左掌闪电般拍出，掌缘泛起同样的灰色光晕，并非硬撼，而是如同灵蛇般拍在拓跋雄因发力而微微抬起的肘关节侧后方——那里正是这一拳力量传递路径上，一个细微的、因肌肉收缩和灵力转换而形成的“力隙”！
“砰！”
一声闷响。
拓跋雄只觉得右臂一麻，原本连绵不绝的拳势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虽然这凝滞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息，对他这等金丹修士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高手相争，瞬息万变！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祁无妄的长剑已如毒蛇回噬，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灰色剑光凝成一线，直刺拓跋雄因挥拳而微微敞开的左侧肋下——那里并非要害，却是《熔金锻体诀》运转时，一处灵力相对稀疏、用以平衡体内狂暴火金之气的“气门”所在！
这一剑，快！准！狠！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破灭万法的凌厉“意”！
拓跋雄汗毛倒竖！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意识到这一剑的威胁！狂吼一声，左臂猛然回护，暗红拳套狠狠砸向剑身，同时周身赤铜铠甲光芒大放，形成一层凝实厚重的灵力护甲。
“铛——！！！”
拳剑再次交击，爆发出远比第一次猛烈十倍的金铁轰鸣！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撞得防护光罩剧烈波动，离得近的观战弟子被震得耳膜生疼，连连后退。
祁无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再次向后滑退十丈，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硬接金丹中期全力一拳，即便他已将卸力技巧运用到极致，依旧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拓跋雄也不好受。他那势在必得的一拳再次落空，左拳虽然砸开了剑身，但剑尖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竟穿透了他厚重的灵力护甲和铠甲，在他左侧肋下留下了一道三寸长、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没有鲜血喷涌，边缘处却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生机与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迅速侵蚀、湮灭！
“剑意？！这不是普通的剑意！”拓跋雄低头看着肋下那道灰败伤口，感受着其中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顽强地侵蚀他的熔金灵力，阻止伤口愈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与凝重。
他之前听说了祁无妄剑败陈煜的事，也看过留影，但陈煜毕竟是初入金丹，且以阵法为主，他自信凭自己的肉身与力量，足以碾压任何筑基期的剑意。可此刻亲身体会，他才明白，这灰色剑意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威力有多大，而在于其本质的“高”与“诡”！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能消融万物、归于混沌的可怕意境！
“好！好一个祁无妄！”拓跋雄不怒反笑，眼中战意熊熊燃烧，“能伤到我，筑基期你是第一个！接下来，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金丹中期的修为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熔金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尊若隐若现、三头六臂的熔岩巨神虚影！整个擂台温度急剧飙升，地面黑曜石都被烤得隐隐发红！恐怖的气势如同海啸般压向祁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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